那晚她穿件真丝睡裙坐我床边,说老伴走了6年,屋里太静,我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她是楼下裁缝铺的,给我改裤脚,我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
发布时间:2026-09-23 06:05 浏览量:2
那晚她穿件真丝睡裙坐我床边,说老伴走了6年,屋里太静,我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她是楼下裁缝铺的,给我改裤脚,我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
我今年63,退休3年了,退休金每个月4020块。老伴比我小两岁,身体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上下楼得扶着栏杆。我们住在县城老纺织厂的家属院,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86平米。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两趟,过年和中秋。闺女嫁到邻县,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有时候寄点东西回来。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就是爱看电视。客厅那台电视是2018年儿子给换的,55寸,海信的。我坐沙发正中间那个位置,遥控器就搁在右手边扶手上,谁也不能动。老伴说我这人一辈子就这点出息,我说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你还非得给我掐了?
楼下裁缝铺是去年春天开的。原先那间门脸是个理发店,后来理发的老刘头中风了,店就空了小半年。再后来就搬进来个女的,姓周,人家都叫她周姐。50出头,个子不高,短头发,穿衣服利索,一看就是干活的人。她在门口挂了块牌子,白底红字:改衣、换拉链、缝裤边。
我第一次去是她开业第三天。我有条裤子,裤脚磨毛了,老伴让我拿去改改。我下楼,推门进去,她正踩缝纫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大叔,改啥?”
我说改裤脚。她说:“放这儿吧,明天来取,5块钱。”
我说行。第二天去取,裤脚改得板板正正,针脚密,线也配得对。我给了5块钱,她说:“大叔你这裤子料子不错,就是穿的年头多了,膝盖那儿快磨透了,回头我给你垫块布。”
我说不用不用。她说:“垫一块吧,不要钱,我这儿碎布头多的是。”
就这么认识的。后来老伴也去过几回,改个袖子、换个拉链什么的。周姐嘴甜,见了我老伴就叫阿姨,见了我就叫大叔。我老伴回来说:“楼下那个周姐,人挺能干的,就是命不好,老伴走了好几年了。”
我说哦。老伴又说:“她一个闺女,嫁到南方去了,一年到头不回来。她自己租的房子,就在铺子后面那间,吃住都在那儿。”
我说哦。老伴看我一眼,说:“你就知道哦。”
我说那我还能说啥。老伴说:“人家一个人不容易,你以后下楼碰见了,别板着个脸。”
我说我啥时候板着脸了。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到了冬天,天冷,我也不怎么下楼了,就在家看电视。老伴在厨房忙活,剁饺子馅,白菜猪肉的,当当当,当当当,从下午3点剁到4点。我在客厅看电视,是个什么剧我忘了,反正是打仗的,枪炮声和剁馅声搅在一起,我也听不清电视里说的啥。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
我去开的。门外站着周姐,穿件睡裙。
真丝的,墨绿色,吊带的,外面就披了件薄开衫,也没扣,就那么敞着。头发散着,没扎。脚上穿双棉拖鞋,不是她平时在铺子里穿的那双黑布鞋。
我愣了一下。她说:“大叔,你家有醋吗?我包饺子,醋用完了。”
我说有有有。转身要去厨房拿,她说:“我跟你进去吧,外面冷。”
我就让她进来了。她跟在我后面,走过客厅,往厨房去。我老伴在厨房剁馅,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周姐,也愣了一下,说:“哎呀,周姐,你这是……”
周姐说:“我来借点醋,家里包饺子呢。”
老伴说:“有有有,我给你倒。”说着就去找醋瓶子。周姐就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那件开衫就滑下来一边,她也不拉。我站在客厅和厨房中间那个过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没地方放,就盯着电视看。电视里还在打仗,枪炮声一阵一阵的。
老伴倒了半碗醋递给她。她说:“谢谢阿姨。”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大叔,你这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了吧,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我说是吗。她说:“你那个遥控器,能不能小点声?我那边也能清静点。”
我手里正攥着遥控器,听她这么一说,我攥得更紧了,指头都发白了。我没换台,也没调音量。我就那么攥着。
老伴说:“他就这样,看电视跟聋了似的,我说多少回了也不听。”
周姐笑了一下,说:“那我走了,谢谢阿姨。”然后她就走了。门带上,我听见她拖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往下走。
老伴回厨房接着剁馅,当当当,当当当。我坐回沙发上,遥控器还在手里攥着。电视里那集演完了,片尾曲都出来了,我也没换台。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也不是睡不着,就是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老伴问我咋了,我说可能下午茶喝多了。她说你下午啥时候喝茶了。我说那可能是在沙发上眯那一觉眯的。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路过裁缝铺,门开着,周姐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了。她看见我,说:“大叔,早啊。”
我说早。她说:“昨天谢谢你家醋啊,饺子挺好吃的。”
我说哦。然后我就走了。
买完早点回来,我又路过她铺子。她还在踩缝纫机。我没往里看,但我感觉她在看我。我上楼的时候,腿有点沉,6楼歇了两回。
这事我谁也没说。跟谁说?跟老伴说?说楼下那个周姐穿件睡裙上咱家借醋?老伴能说啥?老伴要是多想,那这个家就热闹了。跟儿子说?儿子在省城忙着还房贷呢,我跟他说这个?跟闺女说?闺女嫁出去了,这种事更不能说。
我就憋着。
过了两天,老伴让我去楼下取她改的一件棉袄。我说你自己去呗。她说我膝盖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楼上楼费劲。我就去了。
周姐在铺子里,看见我,说:“大叔,来取阿姨的棉袄啊?”
我说嗯。她把棉袄递给我,说:“你摸摸这领子,我给换了新棉花,比原来暖和。”
我摸了一下,是挺软和的。她说:“你坐会儿呗,我给你倒杯水。”
我说不坐了不坐了。她说:“你怕啥?我又不吃人。”
我就站那儿没动。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我接了。她说:“大叔,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晚上穿那样去你家不合适?”
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说啥。她又说:“我一个人住,晚上穿啥也没人管,去你家借醋也没想那么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她说:“那就好。”然后她又说:“其实我那天是故意穿那样的。”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她说:“我一个人6年了。老伴走的时候我48,现在54。这6年,屋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闺女一年打几个电话,逢年过节发个红包,人是不回来的。我开这个铺子,一天到晚踩缝纫机,有人来改衣服我就说两句话,没人来我就一个人坐着。”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说:“你那天来改裤脚,我就觉得你这人挺实在的。后来阿姨也来过几回,你们老两口感情挺好。我不是想干啥,我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
我站在那儿,手里那杯水都凉了。我说:“周姐,你有啥话就在铺子里说,我路过就跟你聊两句,这都没啥。”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那天晚上,屋里太静了,静得我心里发慌。你信不信,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一晚上都不说一句话,嗓子都是哑的。”
我说:“那你就把电视开着呗。”
她说:“电视开着也是那些声,跟人说话不一样。”
我不知道说啥。她又说:“你回去吧,阿姨还等着棉袄呢。”
我就上楼了。上了6楼,老伴问我咋去这么久,我说楼下碰见个熟人聊了两句。老伴说哪个熟人,我说就那个周姐。老伴说:“她一个人也不容易,你以后碰见了多跟人家说两句话,别老绷着。”
我说行。
那以后我下楼就多了。也不是特意,就是买个菜、扔个垃圾、遛个弯,路过她铺子就站一会儿,说几句话。她给我改过几回衣服,有时候是裤脚,有时候是拉链,有时候就是裤腰松了紧一紧。她不要钱,我说那不行,她说那你给我带点你家包的饺子就行。
我老伴包饺子,白菜猪肉的,一个肉丸的,皮薄馅大。我拿饭盒装了给她送去,她说真好吃。后来她就自己包,包好了给我家送一碗。我老伴说:“周姐这人真客气。”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今年开春,3月份,出事了。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周姐她闺女回来了。
她闺女从南方回来,说是要接周姐过去住一阵。周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是在铺子里。她说:“我闺女让我去她那儿住半年,帮她看孩子。”
我说那好啊,闺女孝顺。她说:“孝顺啥呀,她就是忙不过来。我去是给她干活去。”
我说那也比一个人待着强。她说:“大叔,我走了这个铺子就关了,你以后改衣服就得去东街那边,贵,还改得不好。”
我说没事,我裤子不总坏。
她笑了一下,说:“大叔,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她说:“那天晚上去你家借醋,我是真的家里没醋了。”
我说我知道。她说:“但我穿那件睡裙,是故意的。”
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啥呀你知道。”
我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
她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明天就走了,闺女来接我。”
我说哦。她说:“你就不说点啥?”
我说:“一路顺风。”
她看了我一眼,说:“大叔,你这人,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说嗯。然后我就上楼了。
第二天她闺女来接她,我看见了。那闺女30来岁,长得像周姐,穿得挺时髦。周姐就一个箱子,几件衣服,别的啥也没带。铺子门锁了,门口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也摘了。
我站在6楼窗户那儿往下看。她闺女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周姐站那儿没动。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看见。
车走了。我回到沙发上,遥控器还在右手边扶手上搁着。我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没啥好看的。我又换回来,还是那个打仗的剧。
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我说:“周姐走了。”
老伴说:“哪个周姐?”
我说:“楼下裁缝铺那个。”
老伴说:“哦,她不是说去闺女那儿住半年吗?”
我说:“嗯,走了。”
老伴说:“那铺子空了?”
我说:“空了。”
老伴说:“那你以后改裤子得上东街了。”
我说:“嗯。”
老伴说:“你要不要去送送人家?”
我说:“已经走了。”
老伴说:“你这人。”
我没说话。电视里在打仗,枪炮声一阵一阵的。
过了半个月,我收到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就一句话:“大叔,我在这边挺好的,就是屋里还是静。”
我没回。我把那条短信删了。
又过了几天,我去东街改裤子。那个裁缝是个男的,40来岁,改一条裤脚8块钱。我说咋这么贵,他说现在都这个价。我改完拿回来,裤脚针脚歪歪扭扭的,我老伴说这改的啥呀,还不如周姐一半的手艺。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也不是失眠,就是睡不着。我躺在那儿,听见老伴的呼噜声,一声一声的。我脑子里就想起周姐那天晚上站在我家门口的样子,墨绿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早点,路过那间铺子。门还锁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门口那块牌子留下的印子还在,白底红字那个形状,浅浅的一道。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买早点了。
买完回来,我又路过。隔壁小卖部的老李头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看见我说:“老张,周姐那铺子你听说没?”
我说听说啥。他说:“她闺女把铺子转出去了,房租还有半年呢,不回来了。”
我说哦。老李头说:“周姐这人不错,改衣服手艺好,说话也和气。走了怪可惜的。”
我说嗯。然后我上楼了。
6楼,歇了两回。
我坐回沙发上,遥控器还在那儿。我打开电视,换到那个打仗的剧,还在演。我看了两集,不知道演的啥。
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我说:“老伴。”
她说:“咋了?”
我说:“你剁馅能不能小点声。”
她说:“大白天的不让剁馅,那啥时候剁?”
我说:“你就不能晚上剁?”
她说:“晚上剁不影响人家楼下?”
我说:“那你就别剁了,买现成的。”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放,走出来说:“你今天咋回事?吃枪药了?”
我说:“没事。”
她说:“没事你发什么火?”
我说:“我没发火。”
她说:“你就是发火了。”
我说:“行行行,我发火了。”
她说:“你这人真是,越老越古怪。”然后她又回厨房剁馅了,当当当,当当当,比刚才还响。
我攥着遥控器,没换台。
电视里在打仗,我脑子里也在打仗。我想起周姐说的话:我一个人6年了,屋里太静。我想起她闺女来接她那天,她往楼上看的那一眼。我想起那条短信:屋里还是静。
我知道我啥也没做。我也知道我啥也做不了。我有老伴,有儿有女,有4020块退休金,有6楼的房子,有右手边扶手上的遥控器。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了。
可我就是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那晚她坐我床边,说老伴走了6年,屋里太静。我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我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
到现在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老伴不知道,儿子不知道,闺女不知道。周姐去了南方,听说住闺女家,看外孙。那间铺子又转出去了,新来的是卖麻辣烫的,天天一股花椒味。
我下楼路过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往那边看一眼。牌子换了,红底白字:张记麻辣烫。门开着,里面热气腾腾的,有人进进出出。
我站一会儿,然后去买早点。
日子还是那么过。电视还是天天看,遥控器还是搁在右手边扶手上。老伴还是隔三差五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我还是坐沙发正中间那个位置,谁也不让坐。
就是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老伴出去买菜了,屋里就我一个人。电视里在演啥我也不知道,我就那么坐着。屋里静得很,静得我心里发慌。这时候我就把电视声音调大,调到楼下都能听见。
然后我想,她那边,是不是也能听见?
我不敢往下想。我就换台,一个一个换,换来换去,又换回那个打仗的。枪炮声一阵一阵的,跟剁饺子馅一个节奏。
我攥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老伴回来。
她提着菜进门,说:“你咋又开这么大声音?楼下都听见了。”
我说:“是吗。”
她说:“你耳朵是不是真不行了?改天去医院看看。”
我说:“不用。”
她说:“那你小点声。”
我说:“行。”
她把菜拎进厨房,又开始忙活。我听见水声、切菜声、锅碗瓢盆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遥控器还在手里攥着。
我就想,一个人,6年,屋里太静。那是啥滋味?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可我就是忘不了那天晚上,她穿件真丝睡裙坐我床边,说老伴走了6年,屋里太静。我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我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
那以后周姐给我发过一回短信,就一回。内容我也忘了,好像是问我那条裤子改得合不合适。我回了两个字:合适。
她再没发过。
我也再没去过那间铺子。
麻辣烫开了3个月,也关了。现在那间门脸又空了,门口贴着招租的纸,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我每天下楼路过,都能看见那张纸在风里晃。
有时候我想,周姐要是回来了,还开裁缝铺,我还去找她改裤子。裤脚5块钱,便宜,改得也好。我老伴还说她手艺好。
可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闺女那边有外孙,她得看孩子。她说过,她这辈子就是干活的命,在哪儿都是干活。
我就想,她在那边,晚上屋里静不静?她闺女家房子大不大?她有没有人说话?
我不敢往下想。我就上楼,6楼,歇两回。进屋坐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大声音。老伴在厨房剁馅,当当当,当当当。
我就那么坐着,攥着遥控器,不换台。
电视里在演啥,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着那个声,枪炮声,说话声,有时候还有笑声。屋里就不那么静了。
老伴端饺子出来,说:“吃饭了。”
我说:“嗯。”
她说:“你咋又攥着遥控器?放那儿呗,又没人抢。”
我说:“我拿着顺手。”
她说:“你这人,一辈子就这点出息。”
我说:“嗯,就这点出息。”
我吃饺子,白菜猪肉的,一个肉丸的。我老伴包的,皮薄馅大。我蘸着醋,一口一个。电视里还在演,枪炮声一阵一阵的。
我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姐去她闺女那儿之前,给我家送了一碗饺子。白菜猪肉的,跟我老伴包的一个味儿。她说:“阿姨,我包多了,给你们尝尝。”
我老伴说:“哎呀,你太客气了。”
周姐说:“不客气,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那碗饺子,我吃了。我老伴也吃了。我闺女那天正好回来,也吃了。都说好吃。
周姐站在门口,没进来。她说:“那我走了,你们吃吧。”
我老伴说:“进来坐会儿呗。”
她说:“不了,铺子里还有活。”
她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她下楼。她没回头。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现在想起来,那碗饺子,她是一个人在那间铺子里包的。一个人剁馅,一个人擀皮,一个人包,一个人煮。包多了,给我家送一碗。她回去,还是一个人吃。
一个人吃饺子,是啥滋味?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老伴剁饺子馅的时候,当当当,当当当,我在客厅看电视。屋里不静。
可有时候,我把电视关了,屋里就静了。静得我能听见老伴在厨房喘气的声音,能听见楼下麻辣烫的风机声,能听见楼道里谁家关门的声音。
那时候我就想,周姐说的那个静,是不是就是这个静?
我不敢往下想。我就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大。
现在我还是天天看电视,遥控器还是攥在手里。老伴还是隔三差五剁饺子馅。儿子还是过年回来,闺女还是隔三差五打电话。日子还是那么过。
那间铺子还是空的,招租的纸还在风里晃。
我下楼路过的时候,有时候会站一会儿。看看那张纸,看看那扇锁着的门,看看门口那块牌子留下的印子。
然后我就去买早点。买完回来,上楼,6楼,歇两回。坐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大声音。老伴在厨房忙活,当当当,当当当。
我就那么坐着,攥着遥控器,不换台。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啥。可能啥也没等。可能就是在等饺子熟。
老伴端饺子出来,说:“吃饭了。”
我说:“嗯。”
她说:“你咋又开这么大声音?”
我说:“习惯了。”
她说:“你这耳朵,真得去看看。”
我说:“行,改天去。”
她说:“你说了多少回改天了。”
我说:“那明天去。”
她说:“明天周六,医院人多。”
我说:“那下周一。”
她说:“下周一你又说下周一。”
我说:“那你说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
她说:“你这人,一辈子就这样,啥事都往后拖。”
我说:“嗯,就这点出息。”
她笑了一下,说:“吃饺子吧,一会儿凉了。”
我吃饺子,白菜猪肉的,一个肉丸的。我蘸着醋,一口一个。电视里还在演,枪炮声一阵一阵的。
我吃着吃着,又想起那碗饺子。周姐送来的那碗。白菜猪肉的,一个肉丸的。跟我老伴包的一个味儿。
我就想,她现在在那边,还包饺子不?她闺女爱吃饺子不?她一个人包,一个人煮,一个人吃,是啥滋味?
我不敢往下想。我就吃饺子,一口一个。
老伴说:“你咋吃这么快?跟谁抢似的。”
我说:“饿了。”
她说:“中午没吃饱?”
我说:“吃饱了。”
她说:“那咋还这么饿?”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这人,真是。”
我吃完饺子,把碗放桌上。遥控器还在手里攥着。电视里还在演,枪炮声一阵一阵的。老伴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攥着遥控器。
屋里不静。
可我就是忘不了那天晚上,她穿件真丝睡裙坐我床边,说老伴走了6年,屋里太静。
我攥着遥控器没敢换台。
我老伴在厨房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
到现在,我还是没换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