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家政8年,我亲眼见公公把睡裙递进儿媳屋
发布时间:2026-09-24 02:29 浏览量:1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把客厅的地拖完,把拖把往卫生间墙角一靠,转身要回自己住的小储物间。走到儿媳房门口的时候,走廊灯是暗的,只有她门缝里漏出一条暖黄的光。
老爷子背对着我,站在那扇门边上。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伸进去,手里捏着条浅色的、软塌塌的睡裙。
我脚步骤然停住,后背一下贴到了墙上。凉瓷砖隔着薄薄的工作服,冰得我一哆嗦。
门没全开,就开了一条缝,刚够伸进一只胳膊。老爷子没说话,里头也没出声。那只手递进去,停了两三秒,又空着缩了回来。
我大气都不敢喘,盯着他的后背。他穿的那件灰布褂子,还是早上我帮着从阳台收进来叠好放他床头的。
他转身往自己屋走的时候,我赶紧往旁边缩了缩,躲进了卫生间的黑影里。他脚步很轻,没往我这边看,拐个弯就没影了。
我在原地站了能有五分钟。拖把上的水顺着墙根流下来,漫过我脚边,凉丝丝的渗进布鞋里。
我是八年前进的这户人家。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出来,丈夫在工地上打零工,收入时有时无,儿子还在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
介绍人跟我说,这家人条件不错,住家保姆管吃管住,一个月开四千五,主要就是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两个老人。
我当时听完就应了。四千五,管吃管住,等于一分钱都能攒下。我那时候在老家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才一千八,还得自己租房吃饭。
第一次上门那天,男主人开的门,穿得挺整齐,说话也客气。女主人坐在沙发上,腰不好,站起来都费劲,笑着跟我说“以后家里就麻烦你了”。
那时候儿子小周还没结婚,家里就四口人——老两口,小两口,加我一个外人。房子是四室两厅,我住最小的那间储物间,放张单人床,还能塞个旧衣柜。
头几年日子过得安稳。我每天早上六点起,熬粥、蒸包子、擦桌子拖地,等他们都上班走了,我再慢慢收拾屋子、洗衣服。
老爷子那时候还没这么多事。每天早上出去遛弯,回来看看报纸,中午睡一觉,下午再下楼跟老头下棋。老太太腰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躺着,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那时候觉得,这家人真是体面。男主人在单位上班,女主人以前是老师,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从来没跟我红过脸。
每月十五号,女主人准时把工资塞我手里,有时候还多给两百,说“给孩子买点吃的”。我每次都攥着那叠钱,心里踏实得不行。
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回去一趟,平时我很少请假。来回车票加走亲戚的人情,一趟得小两千,能省就省。
我算过账,我一个月四千五,丈夫在工地上好歹能凑三千,家里开销紧一紧五千够了。这样一年下来,能攒下两万多块。
两万多,在老家够给儿子凑首付的零头了。我那时候天天盼着,再熬几年,等儿子结了婚,我就能松口气。
变故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小周结婚,儿媳搬了进来。
儿媳是外地的,长得秀气,话不多,见了我就叫“阿姨”。她在商场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周末有时候也加班。
家里一下多了一口人,我工作量自然大了。以前四个人的饭,现在要做五个人的;以前四个房间,现在五个都得收拾。
我倒没觉得累。做家政的,多干点少干点,都是分内的事。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老爷子的变化。
以前老爷子什么事都找老太太,或者找我。喝水要我倒,吃药要我递,衣服脏了往洗衣机边上一扔,我自然会洗。
自打儿媳搬进来,老爷子慢慢变了。
早上我熬好粥,他不喊我盛,站在餐厅喊“小周媳妇,给我拿个碗”。
他的换洗衣物,以前都放自己屋门口的脏衣篮里,后来有时候直接扔到客厅沙发上,等儿媳下班回来收。
有一回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老爷子在客厅喊腰疼,喊了两声,儿媳赶紧从屋里出来,给他揉腰。
我当时手里攥着件衬衫,站在阳台没动。按说公公腰疼,儿媳给揉揉,也算孝顺。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老太太就在里屋躺着呢,他怎么不喊自己老伴?
还有一回,老爷子洗完澡,穿个大裤衩,光着上半身就从卫生间出来了。那时候儿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见,脸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
我当时正在厨房擦灶台,从玻璃反光里看得清清楚楚。我赶紧拿了条毛巾出去,递给他,说“老爷子,擦擦,别着凉了”。
他接过毛巾,嘿嘿笑了两声,说“没事,家里又没外人”。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老头,边界感有点太淡了。
可我一个做保姆的,哪好说这些。人家是一家人,我算什么,说多了反倒成了挑事。
后来小周开始频繁出差。他做销售的,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外面跑。每次他收拾行李箱,老爷子都站在边上问“什么时候回来啊”,问得比儿媳还勤。
小周不在家的日子,家里气氛就有点怪。
老太太还是天天在屋里躺着,男主人每天下班回来吃了饭就进书房。客厅里经常就剩下老爷子和儿媳两个人,一个看电视,一个玩手机,半天没一句话。
我每次做完饭,收拾完厨房,就赶紧回自己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这是做家政的规矩。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你不想看,它偏往你眼里钻。
就像那天晚上的睡裙。
我后来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手一直搓围裙角。围裙上还沾着点洗洁精的泡沫,滑溜溜的。
我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
那条睡裙,是浅色的,料子很软,我认得,是儿媳的。前几天我刚帮她洗过,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可老爷子拿它干什么?是收衣服收错了?还是特意拿过去的?
如果是收错了,为什么不喊我,不喊老太太,自己半夜送到儿媳屋里去?
而且他为什么不敲门?为什么就开一条缝,偷偷摸摸把手伸进去?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
我想过去告诉女主人,可走到她房门口,又停下了。女主人腰不好,最近血压也高,万一听完气出个好歹来,我担待得起吗?
再说了,我算什么呀?我就是个外人,一个做饭打扫卫生的。我说老爷子给儿媳递睡裙,谁信啊?万一人家说我看错了,说我挑拨离间,我这份工作还要不要了?
四千五的工资,管吃管住,一年能攒两万多。我儿子刚工作没两年,还没买房子,我哪敢丢了这份活。
我在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好。一闭眼,就是老爷子伸进去的那只手,和那条软塌塌的浅色睡裙。
第二天早上我照样六点起床,熬粥,蒸包子,擦桌子拖地。
老爷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准时从屋里出来,去卫生间洗漱。路过餐厅的时候,他还跟我打了个招呼,说“今天熬的什么粥啊,闻着挺香”。
我手里擦着桌子,头也没抬,说“小米粥,放了点南瓜”。
他“哦”了一声,就进了卫生间。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好像昨天晚上站在儿媳房门口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他太能装?
儿媳是七点半起来的。她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跟我喊了声“阿姨早”,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全程她都没往老爷子那边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安安静静的。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慢慢喝着粥。老爷子坐在她旁边,就着咸菜吃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儿媳坐在对面,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碗里的粥都快凉了,也没见她喝下去多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看着这一桌子人。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亮堂堂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体面,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桌子底下的灰尘,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把抹布拧了拧,水珠滴在厨房的瓷砖地上,很快就干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天白天,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拖地的时候,拖把在瓷砖上打滑,我换了只手,又觉得哪只手都不对劲。
中午做饭,我切土豆丝,刀一偏,差点切到手指头。我赶紧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儿媳中午没回来吃饭。她一般中午都在商场食堂凑合,晚上才回来吃。老爷子中午吃了一碗面条,我给他卧了个荷包蛋,他吃的挺香,吃完还夸我手艺好。
我端着碗去厨房洗,心里堵得慌。他越是跟没事人一样,我心里越不踏实。
下午两点多,老太太午睡醒了,喊我给她倒水。我端着水杯进去,她正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窗外。
我放下水杯,随口问了句:“老太太,您最近睡得还行吧?”
她“嗯”了一声,说:“还行,就是夜里总醒,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我总不能问她“您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吧。
倒是老太太自己念叨了一句:“小周又出差了,家里就剩咱们几个,冷清。”
我端着空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又闭上眼了,像是又迷糊过去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我不敢想下去。
下午四点多,我正蹲在卫生间洗老爷子换下来的袜子,听见客厅有动静。我探头一看,是儿媳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快一个钟头。
她换了拖鞋,把自己的包挂好,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我在卫生间门口站了站,问她:“今天回来挺早啊,晚上想吃什么?”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笑了笑:“阿姨,我晚上不吃了,有点累,想早点睡。”
她说完就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双袜子,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人拿针轻轻扎了一下。
以前她回来,都会先去看看老太太,或者跟老爷子说两句话,再回屋换衣服。今天她什么都没做,直接就把自己关屋里了。
老爷子那会儿正在自己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小,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他像是没听见儿媳回来了。
晚上七点多,男主人下班回来了。他进门换了鞋,喊了声“妈”,又问了句“小周媳妇回来了没”。
我说回来了,说有点累,先睡了。男主人“哦”了一声,没多问,就进了书房。
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看见男主人回来了,父子俩在客厅说了几句话。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老爷子说:“小周什么时候回来?”
男主人说:“后天吧,说后天下午的票。”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回屋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完厨房,把灶台擦了三遍,抹布洗了又洗,才回自己屋。路过儿媳房门口的时候,我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没忍住,往那扇门上瞟了一眼。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没漏出来。
我回了屋,关上门,坐在床边。手机响了,是我丈夫打来的。
他在那头问:“吃了吗?”
我说:“吃了。”
他说:“这月工资发了没?”
我说:“还没,得十五号。”
他说:“哦,那行,你早点睡。”说完就要挂。
我握着手机,嘴张了张。我想跟他说,我今天看见一件怪事,老爷子给儿媳递睡裙。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要是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清。他要是说我想多了,我更堵得慌。
再说了,他在工地上累了一天,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他连自己老婆在别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都不关心,还能关心别人家的事?
我“嗯”了一声,说:“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纹,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我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条睡裙。
我试着给那件事找别的解释。
会不会是老爷子收衣服,收错了,顺手递进去的?可他为什么半夜收衣服?晾衣杆在阳台上,他够得着吗?他平时连自己换下来的袜子都往脏衣篮里一扔,什么时候收过衣服?
会不会是儿媳让他拿的?她不好意思自己出来拿,就让公公递进去?可她为什么不喊我?我就在客厅拖地,喊一声的事。
我越想越乱,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熬粥。儿媳比我起得还早,我进厨房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手里捧着杯热水,眼睛盯着桌面发呆。
我喊她:“姑娘,这么早?”
她抬了抬头,笑了一下:“嗯,今天商场搞活动,得早点去。”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有点发黄,眼底一圈青。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早上起来,脸色虽然也不红润,但没这么暗。
我没敢多问,转身去掀锅盖。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了我一脸。
她喝了半杯水,站起来,说:“阿姨,我走了。”
我说:“不吃点东西?”
她说:“不吃了,没胃口。”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老爷子从屋里出来了。他穿着那件灰布褂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看见儿媳在门口换鞋,问:“这么早去哪儿?”
儿媳没抬头,系着鞋带说:“上班。”
老爷子“哦”了一声,又说:“晚上回来吃饭不?”
儿媳顿了一下,说:“看情况吧。”
她说完就推门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子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洗漱。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背影,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他问“晚上回来吃饭不”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公公关心儿媳。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儿媳出门,他从来不问。什么时候开始问的?我没注意过。
那天晚上,儿媳没回来吃饭。男主人也没回来,说是有应酬。饭桌上就我和老爷子、老太太三个人。
老太太吃了半碗粥,就放下筷子了。老爷子倒是胃口好,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又打开了电视。戏曲频道,还是咿咿呀呀的。
我洗完碗,擦干手,正要回屋,老爷子突然叫住我:“哎,那个,小周媳妇的屋,今天你打扫了没?”
我愣了一下:“打扫了,早上拖的地,窗户也开了通风。”
他“嗯”了一声,说:“她这两天好像有点不舒服,你多照看着点。”
我说:“知道了。”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转过去继续看电视。
我站在那儿,心里翻了个个儿。他一个当公公的,让我多照看儿媳,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我就是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是真关心儿媳,还是怕儿媳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下午,小周回来了。他是拖着行李箱进门的,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笑得满脸褶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儿媳从自己屋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说:“累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小周伸手搂了搂她肩膀,说:“不累,就是有点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周那张脸。他跟他爸长得像,眉眼都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看着挺憨厚。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出差这几天,他媳妇屋里发生过什么,他爷爷递过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家里一切照旧,有热饭吃,有媳妇接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小周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还是阿姨做的菜好吃,出差这几天,天天吃外卖,吃得我胃都难受。”
儿媳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块排骨,说:“那你多吃点。”
老爷子坐在对面,低着头吃饭,没说话。老太太还是慢慢喝粥,偶尔抬头看看小周,笑一笑。
男主人今天也回来得早,一家人难得齐整地坐在一张桌上。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亮堂堂的,跟画似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拧了拧,水珠滴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小周吃完饭,帮儿媳收拾碗筷,两口子有说有笑地进了厨房。我赶紧迎上去,说:“我来我来,你们歇着。”
小周说:“阿姨您歇着吧,我来洗。”
我说:“不用不用,你们去看电视吧。”
我接过他手里的碗,转身背对着他们,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我低着头,看着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我听见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还有老爷子在客厅喊“小周,来,陪爷爷下盘棋”。
我关了水龙头,把碗捞出来,一个一个擦干,放进碗柜里。
那扇门里递过什么,只有我知道。
儿子回来的头两天,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等有人问起,等有人吵起来,等那扇门突然打开,把那天晚上的事倒出来。
可什么都没发生。
小周照常上班,儿媳照常早出晚归,老爷子照常遛弯下棋,老太太照常躺着看电视。饭桌上照样有人说话,有人夹菜,有人笑。
我站在厨房门口,把抹布拧了又拧,手心都搓红了。
第三天晚上,我端着洗好的水果往客厅走,听见老爷子跟小周在阳台下棋。老爷子声音不高,说了一句:“你媳妇这两天话少,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小周说:“可能是吧,回头我问问她。”
老爷子“嗯”了一声,落了个子,没再说话。
我放下水果,转身回了厨房。厨房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我靠在冰箱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全是汗。
他居然让小周去问。
他明明知道,儿媳为什么话少。他递进去的那条睡裙,到底算什么?是糊涂了,还是成心的?
我越想越后怕。如果那天晚上我没看见,这个家里谁也不会知道。如果我不是躲进卫生间,而是推门进去呢?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第四天下午,儿媳回来得早,在客厅拆快递。我正好拖地,拖到她脚边,她赶紧把脚抬起来,说了句:“阿姨,不好意思。”
我抬头看她。她今天脸色好了一些,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边几根碎发落下来,看着比前几天精神。
我笑了笑,说:“没事,你拆你的。”
她低头继续拆,拆出来一个粉色的收纳盒,说是放化妆品的。我拖到她房门口的时候,她叫住我:“阿姨,我屋里的窗帘有点松了,您帮我看看能不能修一下。”
我应了一声,把拖把靠在墙上,跟她进了屋。
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窗帘确实松了,挂钩脱了三个。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挂钩重新挂好。
她站在床边,仰头看着我,忽然说:“阿姨,您在这家做了八年了吧?”
我说:“是啊,八年了。”
她说:“真不容易。要是我,可能早走了。”
我手上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做熟了,就习惯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阿姨,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家里,有时候挺让人喘不过气的?”
我站在椅子上,低头看她。她正低头摆弄那个粉色的收纳盒,手指在盒盖边缘抠来抠去,一下一下的。
我慢慢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搬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姑娘,人活着,哪有不累的。能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圈有点红,又赶紧低下头,说:“谢谢阿姨。”
我出了她房间,把门轻轻带上。站在门口,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就是这扇门,那天晚上开了一条缝,递进去一条睡裙。
现在门关着,她站在里面,我站在外面。
我忽然觉得,她可能比我还害怕。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多炒了一个她爱吃的青椒肉丝。小周回来得早,一进门就喊饿,钻进厨房掀锅盖。我拍了他手一下,说:“洗手去。”
他嘿嘿笑,说:“阿姨,您这手艺,比我妈还好。”
我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小心你妈听见。”
他做了个鬼脸,跑出去洗手了。
饭桌上,小周给儿媳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说:“你这两天怎么吃这么少?多吃点。”
儿媳点点头,低头扒饭。老爷子坐在对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喝汤。
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还跟男主人说了几句老家的事。男主人“嗯嗯”应着,时不时给老太太夹点菜。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忽然静下来。
这个家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饭,说着话,笑得都挺真。可每个人心里有没有事,只有自己知道。
我站在厨房门口,锅里还温着汤。我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站在水池边,一口一口喝下去。汤有点咸,我喝得慢。
小周出差回来后的第五天,我照例去阳台收衣服。儿媳的浅色睡裙挂在晾衣杆最边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伸手去收的时候,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就是这条睡裙。那天晚上,老爷子从这上面取下来,递进了儿媳屋里。
我把它从晾衣杆上取下来,叠好。料子很软,软得我手指头都在打颤。我把它放在儿媳那摞衣服最上面,抱进她房间,放在她床上。
她不在家,房间很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没有。
我站在她床边,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裙,忽然觉得,它跟别的衣服没什么两样。浅色的,软塌塌的,洗得有点旧了,领口都松了。
它不过是一条睡裙。
可它又不止是一条睡裙。
我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回到阳台,继续收别的衣服。楼下车来车往,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还在老家,儿子还小,丈夫还没去工地。我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缝一件旧衬衫,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下,血珠子冒出来,我也没哭。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轻。
我摸了摸脸,干干的,没有眼泪。
八年了,我在这户人家,看过他们过年,看过他们吵架,看过小周结婚,看过老太太住院,看过老爷子半夜在客厅里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什么都看过,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过。
那天去菜市场买菜,我站在一个摊子前挑西红柿。摊主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嘴碎,一边称菜一边说:“大姐,你在哪家做啊?听说你在一家干了八年了,真能待。”
我笑了笑,说:“人家待我不薄。”
她撇撇嘴:“待你不薄?那你怎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褪了色的灰外套,没接话。
她称完西红柿,递给我,说:“大姐,说句实在话,做咱们这行的,眼里得能装事,心里得能藏事。不然,干不长。”
我接过袋子,点点头,说:“是啊,能装就装吧。”
她笑了,我也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拎着菜,走得很慢。街边的树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我脚面上,一块一块的。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第一次走进那户人家的样子。那时候我怯生生的,站在玄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女主人笑着递给我一双新拖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我当时差点哭出来。
现在我知道,那不过是一句客气话。那不是我家,从来都不是。
我是那个站在门口的人,门里再热闹,我也进不去。
可我也走不了。
那天晚上,小周和儿媳吃完饭,在客厅里看电视。我收拾完厨房,把垃圾拎到门口,准备明早带下去。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小周靠在沙发上,儿媳坐在他旁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太太已经回屋了。男主人还在书房里,灯亮着。
我轻轻关上门,把垃圾放在门边,转身回了自己屋。
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给丈夫转了五百块钱。他很快回了条语音,说“收到了,你自己留点,别老省着”。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回。
我打开床头的小抽屉,里面有个旧存折。我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数字不多不少,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存折,放回抽屉,把抽屉关好。
有些事,看见了就看见了。说不说,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我能做的,就是天亮了照常起来,把粥熬上,把地拖干净,把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跟从前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六点起的。熬粥的时候,我往锅里多抓了把小米。水开了,米粒在锅里翻腾,咕嘟咕嘟响。
儿媳起得也早,进厨房倒水。我背对着她,说:“今天蒸了南瓜馒头,你带一个路上吃。”
她“嗯”了一声,说:“谢谢阿姨。”
我掀开蒸锅盖,热气腾起来,模糊了我的眼镜。我眯着眼,把南瓜馒头夹出来,装进食品袋里,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凉凉的。
我看着她出了门,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我转过身,把锅盖盖好,继续切咸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稳稳的。
这个家还是这样。有人出门,有人回来,有人装着没事,有人真的没事。
我站在厨房里,听见窗外有鸟叫,有车声,有楼下孩子笑。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厨房的瓷砖上,白花花的。
我把切好的咸菜装进小碟里,端到餐桌上。那扇门里递过什么,只有我知道。
可我不会再想了。
日子还是得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