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里的老娘
发布时间:2026-01-01 20:09 浏览量:1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泼在村头的老槐树上时,烟囱里钻出的炊烟便慢悠悠地缠了上去。那烟是掺了柴火香的,混着灶台上饭菜的热气,在暮色里漫成一片暖融融的雾,远远飘到田埂上、晒谷场边,像娘的声音一样,轻轻勾着我们这些野孩子回家的脚步。
那时候我总爱跟着邻家小子爬树掏鸟窝,或是在泥塘里摸鱼摸虾,直到裤脚沾满泥点子,新做的布鞋磨出个洞,才在炊烟的催促里恋恋不舍地往家挪。老远就看见娘站在灶台边的身影,蓝布围裙上沾着面屑,额前的碎发被灶火熏得有些微卷。她手里攥着锅铲,见我这副模样,眉头先皱成个疙瘩,嗓门也提了八度:“你看看你这一身!刚缝的裤子又给我磨破了,看我不撕烂你的皮!”
说着,她就从门后抄起那根细长的竹条——那竹条是晒衣裳用的,常年放在门后,成了她“教训”我的专属工具。我早练就了一身“逃跑功”,撒腿就往院外跑,娘的骂声在身后追:“小兔崽子,别跑!看我追上不打你十下!”可她的脚步总没我快,追到晒谷场边,往往就叉着腰喘气,竹条在手里轻轻晃着,声音里的火气慢慢褪了,只剩下些微的无奈:“回来吧,饭要凉了。”
我躲在草垛后面偷瞄,见她转身往回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围裙的带子随着脚步轻轻摆动。等她进了屋,我才溜回去,磨磨蹭蹭地站在灶台边,等着挨训。娘却已经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端到我面前,筷子敲了敲我的脑袋:“下次再这么野,看我真打。”可那鸡蛋羹里,总卧着两个完整的鸡蛋,她自己的碗里,却只有些蛋花。
有一回我爬树摔破了膝盖,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我不敢回家,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哭,直到炊烟漫过头顶,才听见娘带着哭腔的呼喊。她找到我时,眼睛红红的,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围裙上的柴火味混着她的汗味,让我忽然就不哭了。她没骂我,也没提竹条,只是背着我往家走,她的后背不宽,却稳稳地托着我,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像踩在我心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炊烟升起的时刻,她总是先把我的碗盛得满满当当,自己才端起碗;那些追着我打的竹条,从来没真的落在我身上;那些皱着的眉头里,藏着的全是怕我摔着、怕我饿着的牵挂。
如今我离了村庄,再也看不见那样的炊烟,可每当夕阳西下,总觉得有一缕熟悉的香气从记忆里飘出来,像娘站在门口,轻声唤我:“回家吃饭了。”那声音里,有竹条扬起的风,有鸡蛋羹的暖,更有一个母亲藏在岁月里,沉甸甸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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