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家，发现妻子新买的裙子，和她闺蜜身上的一模一样

第一章 归来的旅人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有点涩。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月没回家，连门锁都感觉生分了。

他拖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嗡声。

客厅的窗帘拉着，只透进一点下午昏黄的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百合花香，不是他走之前摆的那一束。

林舒然应该刚换过。

他把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急着开灯。

他想先站一会儿，让家的感觉慢慢回到身体里。

一个月，在外面跑了四个城市，每天都在见客户、开会、写报告。

累得像条狗。

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回到这个有林舒然的家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是他俩在海边的合影。

林舒然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是一行字：“辛苦啦，我今天跟子琪逛街呢，晚点回去。”

子琪，孟子琪，舒然最好的闺蜜。

张伟笑了笑，回了个“好”。

也好，他正好可以先洗个澡，睡一觉，把一身的风尘和疲惫都洗掉。

他走进卧室，一股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是舒然身上那种淡淡的、混着沐浴露和体温的馨香。

床上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他走之前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个小小的香薰灯。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三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打开衣柜，想找件干净的T恤。

他的衣服都挂在左边，舒然的在右边。

右边明显比他走之前要满一些。

女人嘛，总有买不完的衣服。

张-伟-随-手-拨-开-那-些-色彩斑斓的裙子和衬衫。

他的目光，忽然被一条裙子抓住了。

那是一条淡绿底色、缀满白色小碎花的吊带长裙。

料子看起来很轻薄，垂感极好，像是夏夜里的一阵风。

很漂亮。

也很……陌生。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舒然穿这条裙子。

应该是他出差这一个月里新买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丝滑冰凉，从指间溜走。

标签已经剪掉了。

他想象着舒然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

她皮肤白，个子高挑，穿这种淡雅的颜色一定很好看。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他这个丈夫，确实有些失职。

常年在外奔波，给家里赚了些钱，却没能给她足够的陪伴。

她一个人在家，买几件漂亮衣服让自己开心，再正常不过了。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蓝色的小方盒。

是他在香港转机时，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一条项链。

不算多贵，但那吊坠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银杏叶，他觉得舒然会喜欢。

他把盒子放在梳妆台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等她回来，一开门就能看见。

洗完澡，换上家居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再次醒来，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

天已经全黑了。

客厅的灯亮了，有说话声传进来。

是舒然和孟子琪。

“你小声点，张伟估计睡着了呢。”是舒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怕什么，自己家老公，醒了正好看看你家劳模啊。”孟子琪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爽朗的劲儿。

张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舒然探进头来，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

“醒啦？”

她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一股火锅的香味。

“刚醒。”张伟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你们去吃火锅了？”

“对啊，子琪非要拉我去，说给我接风洗尘。”舒然笑着说。

“给你接什么风？”张伟也笑了。

“替你接的呗。”

孟子琪也跟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

“张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孟大小姐，我再不回来，家都要被你搬空了。”张伟跟她开着玩笑。

“切，我这是帮你照顾老婆，你应该感谢我。”孟子琪白了他一眼，然后把一个购物袋扔在床上，“喏，给你家舒然买的，我眼光好吧？”

舒然打开袋子，是一顶米色的遮阳帽。

“好看。”她拿起来戴在头上，转头问张伟，“好看吗？”

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就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穿上的样子。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他献宝似的指了指梳妆台。

舒然走过去，拿起那个蓝色盒子，惊喜地“哇”了一声。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条银杏叶项链。

“好漂亮。”她走到镜子前，给自己戴上。

银色的叶子在她白皙的锁骨上，闪着细碎的光。

“喜欢吗？”

“喜欢，谢谢老公。”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孟子琪在一旁起哄：“哟哟哟，受不了了，我先走了啊，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吃点水果再走。”舒然说。

“不吃了，狗粮都吃饱了。”孟子琪摆摆手，拿起自己的包，“舒然，那我先撤了，明天老地方见。”

“好。”

送走孟子琪，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舒然坐在梳妆台前，反复看着镜子里的项链，满脸都是笑意。

张伟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累不累？”她问。

“看见你就不累了。”他说的是实话。

他吻了吻她的侧脸，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温馨，安稳。

他心里的那点因为门锁发涩而产生的陌生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章 衣柜里的花香

第二天，张伟倒时差，一觉睡到快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斑。

舒然已经去上班了。

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比他还忙。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字迹娟秀。

“老公，早餐在保温锅里，记得吃。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饭。”

后面画了个笑脸。

张伟把便签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仿佛上面还留着她的气息。

他起来，洗漱，吃了早餐。

一个人在家，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归位。

做完这些，他无所事事地在客厅里转悠。

他走到阳台，看到那盆他走之前快要枯萎的绿萝，现在长得郁郁葱葱，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

是舒然。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用心生活的痕迹。

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应该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她应该在忙。

还是等晚上吧。

他又走回卧室，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了衣柜。

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像一个未解的谜。

昨天晚上，他本来想让舒然穿上试试的。

可孟子琪在，后来气氛又那么好，他不想因为一条裙子打断那份温馨。

现在，他一个人面对这条裙子，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呢？

他随手拿起手机，打开了购物APP。

这是他和舒然共用的账号，方便一起给家里买东西。

他点开订单记录，一页一页地往前翻。

纸巾，牛奶，猫粮，洗发水……全都是些生活用品。

翻了十几页，都没有找到关于裙子的购买记录。

也许不是在这个APP上买的？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她常用的购物平台。

还是没有。

张伟皱了皱眉。

难道是线下实体店买的？

也对，像这种裙子，还是得试穿才知道效果。

他关掉手机，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不就是一条裙子么，至于这么刨根问底吗？

就像一个窥探妻子隐私的变态。

他摇摇头，关上衣柜。

下午，他约了两个朋友去打球。

大汗淋漓地跑了两个小时，心里的那点疑虑也跟着汗水蒸发了。

回到家，舒然还没回来。

他冲了个澡，看时间还早，就想去小区门口新开的那家生鲜超市逛逛。

买点她爱吃的草莓。

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经过衣柜时，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盯着衣柜门，好像那后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几秒钟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拉开门。

那条裙子还在。

他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这条裙子是什么牌子的。

也许知道了牌子，就能在网上搜到，看看模特穿上的效果。

他把裙子取下来，仔细地里里外外翻看。

没有找到任何品牌标签。

甚至连最基本的水洗标都没有。

就像一件……三无产品。

这太奇怪了。

舒然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她买的衣服，就算不是什么大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独立设计师品牌。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质量低劣的仿版货。

怎么会买一条连水洗标都没有的裙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条裙子是定制的。

可如果是定制的，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以他们夫妻之间的亲密程度，分享一件新衣服的喜悦，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悄钻进他的脑海。

会不会……

这条裙子，不是她自己买的？

是别人送的？

谁会送她这样一条裙子？

一个男人？

张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子。

不可能。

舒然不是那种人。

他们从大学就在一起，相爱十年，结婚三年。

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她温柔，善良，对感情专一。

她绝不可能背叛他。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是哪个朋友送的，她不好意思说。

对，肯定是孟子琪。

她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互相送衣服太正常了。

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如果是孟子琪送的，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还装模作样地另外拿了个购物袋，说是给舒然买的礼物。

这不符合孟子琪的性格。

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事儿的。

张伟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把裙子重新挂回衣柜，关上门。

他决定，等舒然回来，直接问她。

夫妻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猜忌。

有什么话，摊开来说清楚就好了。

晚上七点，舒然准时回来了。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老公，想好吃什么了吗？”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还没，等你定。”张伟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她的包。

“那我们去吃泰国菜吧，新开了一家，听说味道不错。”

“好，听你的。”

张伟看着她，想开口问那条裙子。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毫无防备。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疑神疑鬼，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

吃饭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老婆，我今天收拾衣柜，看到你新买了一条淡绿色的碎花裙，挺好看的。”

舒然正在夹冬阴功汤里的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钟。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张伟看见了。

“哦，那条啊。”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是前段时间逛街，随便买的。”

“是吗？在哪个店买的？我都没看见有吊牌。”张伟继续追问，心跳得有点快。

“一个很小的设计师店，他们的衣服都是手工做的，不挂牌子。”舒然把虾放进他碗里，“快吃吧，不然凉了。”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破绽。

可张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而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购物的细节。

比如那家店在哪里，设计师的风格怎么样，她为什么会看上这条裙子。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

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在……回避？

一顿饭，张伟吃得食不知味。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快到家时，舒然忽然开口。

“这个周末，我大学同学搞聚会，在郊区一个度假村，要住一晚，我得去一下。”

“嗯。”张伟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张伟心里一动。

她邀请他了。

这说明，她心里没鬼。

是自己太多心了。

“我就不去了吧，都是你的同学，我也不认识，去了尴尬。”他找了个借口。

其实，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舒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张伟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不希望他去。

为什么？

那个聚会，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还是说，那个送她裙子的人，也会去？

回到家，舒便去洗澡了。

张伟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冰窟窿的人，四肢百骸都泛着寒气。

他认识的那个林舒然，单纯，透明，像一杯白开水。

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像一团迷雾。

他看不透，也抓不住。

他再次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那条裙子，像一个安静的嘲讽，挂在那里。

他把它拿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花香。

只有一股陌生的、属于布料和染缸的味道。

那股让他心安的、属于舒然的馨香，一点都没有。

这条裙子，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第三章 第二件一样的裙子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一早，舒然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打开衣柜，挑挑拣拣，似乎在为穿什么去参加同学聚会而烦恼。

张伟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

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带上它。

舒然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拿了好几件衣服在身上比划。

最终，她选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和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碰那条碎花裙。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张伟的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我走了。”舒然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门口换鞋。

“嗯，路上小心。”张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到了给你发信息。”

“好。”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张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不想待在家里，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舒然的气息，这会让他胡思乱想。

他给朋友打电话，想约出来喝一杯。

不巧，一个要陪老婆孩子，一个要去见丈母娘。

他只好一个人开车出去，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闲逛。

车开到一个熟悉的路口，他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就是孟子琪开的咖啡馆。

要不要……进去坐坐？

他想，也许可以旁敲侧击地跟孟子琪打听一下。

她是舒然最好的朋友，舒然有什么事，一定瞒不过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这算什么？

像个侦探一样，调查自己的妻子？

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孟子琪打来的。

“喂，张大帅哥，干嘛呢？”

“没干嘛，在外面瞎转。”

“正好，来我店里喝一杯，我刚烤了芝士蛋糕。”

张伟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赏脸啊？怕我吃了你？”孟子琪在电话那头笑。

“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张伟调转车头，开向咖啡馆。

既来之，则安之。

也许，这正是老天给他一个解开谜团的机会。

咖啡馆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孟子琪穿着一身黑色的店员服，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看见他进来，她扬了扬下巴。

“那边坐。”

张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孟子琪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盘蛋糕过来了。

“尝尝，新学的。”她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谢谢。”

“一个人瞎晃悠什么呢？舒然不是去同学聚会了么，你怎么没跟着去？”孟子琪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不想去，都是她的同学，我也不熟。”

“也是。”孟子琪点点头，用小勺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不过你也够可以的，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她那些男同学，当年追她的可不少。”

张伟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又怎么样，她现在是我老婆。”

“哟，挺自信啊。”孟子琪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张伟喝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闲聊的样子。

“对了，你跟舒然关系那么好，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孟子琪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啊，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感觉她最近好像有心事。”

“有吗？我没觉得啊。”孟子琪说得斩钉截铁，“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自己工作忙，冷落了老婆，还怪老婆有心事。”

张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我哪有冷落她。”他小声辩解。

“还没有？”孟子琪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问问你自己，你上一次陪她好好看场电影是什么时候？上一次陪她去公园散步是什么时候？你出差一个月，回来就知道买个破项链，你有关心过她一个人在家是怎么过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子弹一样射向张伟。

他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她是不是……跟你抱怨什么了？”张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用得着抱怨吗？我是她闺蜜，我看不出来吗？”孟子琪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张伟，我跟你说，舒然是个好女人，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再这么忽略她，有你后悔的那天。”

张伟沉默了。

孟子琪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送裙子的男人。

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忽略了她，让她感到孤独，所以她才会有些反常。

而自己，却因为一条裙子，就怀疑她，试探她。

他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子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孟子琪看着他，眼神缓和了一些。

“知道就好。”

从咖啡馆出来，张伟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决定，等舒然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谈谈。

他要向她道歉，要告诉她，以后他会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她。

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下个假期带她去哪里旅游。

他开着车，心情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路过一个商场，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他要去给舒然买个礼物。

不，不是为了弥补什么。

就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惊喜。

商场里人潮涌动。

张伟乘着扶梯，一层一层地往上。

他想去女装区看看。

他想亲手为她挑一件漂亮的衣服。

就在他踏上三楼扶梯口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不远处，一家女装店的橱窗里，一个塑料模特身上，穿着一条裙子。

淡绿的底色，白色的小碎花。

轻薄的料子，飘逸的裙摆。

和舒然衣柜里那条，一模一样。

张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那家店门口。

店名是几个他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他走进去。

一个导购热情地迎了上来。

“先生，想给女朋友选衣服吗？”

张伟没有理她。

他径直走到那个模特前，伸出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料子。

丝滑，冰凉。

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个季度的主打款，卖得特别好。”导购在一旁介绍。

张伟转过头，声音嘶哑地问：“这条裙子……还有吗？”

“有的，您女朋友穿多大码？”

“我……”张伟顿住了，他不知道舒然穿多大码。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连自己妻子的尺码都不知道。

“我……我就是问问。”

他走出那家店，感觉像个游魂。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大口地喘着气。

舒然骗了他。

她为什么要骗他？

什么设计师小店，什么手工定制。

全都是谎话。

这条裙子，明明就是商场里随处可以买到的量产货。

她为什么要编造一个那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他想不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角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那个人，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臂，有说有笑地从另一头的扶梯走了上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是林舒然。

张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吗？

不是在郊区的度假村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密。

张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想质问她。

可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走进一家餐厅。

看着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相视而笑。

那个男人，还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张伟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好像看见，那个男人站起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舒然的肩上。

因为餐厅里的冷气，太足了。

而那个男人身边……

张伟用力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那个男人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购物袋。

袋子里，露出了一抹熟悉的淡绿色。

那颜色，那碎花……

张V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那条裙子，根本不是舒然买的。

也不是孟子琪送的。

是这个男人买的。

他们买了情侣装。

不，不是情侣装。

是……

张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他想起孟子琪的话。

“你要是再这么忽略她，有你后悔的那天。”

他想起舒然在电话里，那松了一口气的语气。

他想起她，一次都没有穿过那条裙子。

一个荒谬而又合理的解释，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这条裙子，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买给舒然的。

是舒然，买给另一个人的。

或者，是她们一起买的。

买了两件。

一模一样的两件。

张伟慢慢地转过身，靠在冰冷的栏杆上。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孟子琪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又怎么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子琪，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啊，看电视呢。”

“哦。”张伟顿了顿，“舒然……她的同学聚会，是在哪个度假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像是叫……叫什么西山温泉度假村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张伟，你不对劲啊。”孟子琪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张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子琪，你是个好演员。”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远处，餐厅里那对璧人。

男的英俊，女的温柔。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他不是输给了那个男人。

他是输给了她们。

输给了那两个，穿着一样裙子的，最好的闺蜜。

第四章 一杯洒掉的红酒

张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

整个屋子，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和婚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舒然发来的信息。

“老公，我们这边刚吃完饭，大家在玩游戏，好热闹呀。你呢？吃饭了吗？”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群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很豪华的包间，桌上杯盘狼藉。

舒然就坐在人群中，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伟几乎就要相信了。

她P图的技术真好。

把自己P得那么天衣无缝。

或者说，这张照片，根本就是早就拍好的。

就是为了应付他这种随时可能发生的“查岗”。

她们想得真周到。

张伟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不想回。

一个字都不想回。

他闭上眼睛，商场里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舒然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臂。

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的。

在他面前，她总是温柔的，体贴的，像一个完美的妻子。

可那份温柔里，缺少了某种东西。

是激情。

是那种恋爱中才有的，眼里闪着星星的光芒。

原来，她把那份光芒，给了别人。

张伟感到一阵反胃。

他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冲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溺水的人。

他想，就这样结束吧。

等她回来，就跟她摊牌。

离婚。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可是，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累。

而她，却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创造的一切，同时在外面跟别的男人花前月下？

凭什么他要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凭什么她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欺骗他，玩弄他？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让他们这么得意。

他要让他们知道，他不是傻子。

他要揭穿她们的谎言，撕下她们虚伪的面具。

他要让她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形成。

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舒然回了信息。

“吃了，跟朋友在外面吃的。你们玩得开心点，别太晚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他要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周日下午，舒然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

“老公，我回来了。”她给了他一个拥抱。

“嗯，累了吧，快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张伟帮她接过行李箱。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自然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伟甚至发现，自己的演技也提高了不少。

他可以面带微笑地听她讲同学聚会有多好玩。

可以一边点头，一边帮她把带回来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

他的心，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对了，”他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我公司有个家庭日活动，在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山庄，要不要一起去？”

舒然愣了一下。

“家庭日？我……我能去吗？”

“当然能，就是带家属的活动。”张伟笑着说，“正好我最近也不忙，我们去放松一下。”

“好啊。”舒然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那你把子琪也叫上吧，她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张伟又补充了一句。

“叫她干嘛？”舒然有些不解。

“多个人多份热闹嘛。再说，她不是总说我霸占了你，不让她跟你玩吗？这次正好让她一起。”

舒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我问问她。”

她拿出手机，给孟子琪发微信。

张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子琪，张伟公司下周搞活动，叫我们一起去。”

很快，孟子琪就回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肯让你带我这个电灯泡？”

“是啊，他主动提的。”

“那必须去啊！正好我最近也闲得发霉了。”

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鱼儿，上钩了。

下个周末，如期而至。

张伟开车，载着舒然和孟子琪，前往郊区的山庄。

一路上，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聊得不亦乐乎。

聊新上映的电影，聊哪个明星又出了八卦，聊新开的甜品店。

张伟安静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她们。

她们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就像两个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世界的同谋。

到了山庄，张伟去办理入住。

他订了两个房间。

一个他和舒然，一个给孟子琪。

活动在晚上才开始，是一个自助晚宴和篝火晚会。

下午的时间，他们可以自由活动。

“我们去泡温泉吧。”孟子琪提议。

“好啊。”舒然立刻响应。

张伟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在房间睡一会儿。”

“真没劲。”孟子琪撇撇嘴。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自己去。”舒然体贴地说。

看着她们俩拿着泳衣说说笑笑地离开，张伟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他拉开窗帘。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通往温泉区的必经之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总，都按您的吩咐。”

“好，等我信号。”

挂了电话，张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舒然和孟子琪回来了。

她们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是温泉的蒸汽，又像是兴奋。

“张伟，你睡醒啦？快准备一下，晚宴要开始了。”孟子琪说。

“好。”

张伟站起来，走进衣帽间。

舒然也跟了进来。

“老公，我穿哪件衣服好？”她打开带来的行李箱。

张伟看着她。

“我帮你挑了一件。”

他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

是一条裙子。

淡绿的底色，白色的小碎花。

“就穿这件吧。”他说，“我觉得你穿这个，最好看。”

舒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怎么了？不喜欢？”张伟明知故问。

“不……不是。”舒然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觉得……这个场合穿，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不会啊，我觉得正好。轻松，自然。”张伟把裙子递到她手里，“快去换上吧，大家都等着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舒然拿着那条裙子，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了一眼张伟。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舒然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再说什么，拿着裙子走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条裙子。

很合身。

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身形更加窈窕。

确实很美。

美得像一个精致的、易碎的娃娃。

“真好看。”张伟由衷地赞美道。

他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

他的手指，冰凉。

舒然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走吧。”他说。

晚宴设在山庄的草坪上。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张伟拉着舒然的手，穿过人群。

很多人都跟他打招呼。

“张总，您太太真漂亮。”

“是啊，郎才女貌。”

张伟微笑着点头回应。

他的手，握得很紧。

舒然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找到了孟子琪。

孟子琪已经坐在一个餐桌旁，正在大快朵颐。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露肩短裙，看起来性感又惹眼。

当她看到舒然身上的裙子时，她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她的表情，和舒然在房间里看到裙子时，一模一样。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你们……”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张伟故作不解地问，“子琪，你觉得舒然穿这条裙子不好看吗？”

“不……好看，很好看。”孟子琪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吧，我也觉得。”张伟拉着舒然坐下，“这是我特意为她选的。”

舒然和孟子琪对视了一眼。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她们不明白，张伟到底想干什么。

张伟没有再理会她们。

他端起一杯红酒，站了起来。

“各位同事，各位家属，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草坪。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呢，也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私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舒然和孟子琪惨白的脸。

“我想，给我太太，一个惊喜。”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

草坪一侧的阴影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

当那个人走到灯光下时，舒然和孟子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商场里，和舒然挽着胳臂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径直走到他们的餐桌前。

他没有看舒然，也没有看孟子琪。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伟身上。

“张总。”他恭敬地喊了一声。

张伟笑了。

“小李，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舒然。

“这位，是我的太太，林舒然。”

然后，他又指着孟子琪。

“这位，是我太太的闺蜜，孟子琪小姐。”

小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张太太好，孟小姐好。”

舒然和孟子琪，像两个被点了穴的人，一动不动。

张伟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给舒然和孟子琪的杯子都倒满。

“来，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喝一杯。”

他举起杯子。

“为了我们珍贵的友谊，干杯。”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舒然和孟子琪的脸上来回切割。

舒然的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红酒都快洒出来了。

孟子琪则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小李端着酒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周围的同事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面面相觑。

“怎么？不给我面子？”张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舒然和孟子琪，被迫举起了酒杯。

就在四只杯子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

张伟的手，忽然“不小心”一抖。

他杯子里的红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孟子琪的身上。

“啊！”

孟子琪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她那条黑色的裙子上，留下了一大片深红色的酒渍。

“哎呀，真对不起！”张伟连忙放下酒杯，拿出纸巾，装模作样地帮她擦拭。

“子琪，你没事吧？”舒然也赶紧站起来。

“没事，我没事。”孟子琪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看我，真是笨手笨脚的。”张伟一脸歉意地说，“这么漂亮的裙子，就这么给毁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没关系。”

他看向舒然。

“舒然，你不是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吗？”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五章 沉默的证据

张伟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舒然和孟子琪身上。

舒然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子琪更是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红酒浸湿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舒然身上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

然后，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张伟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记错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太太的裙子，是淡绿色的。子琪你这条，是黑色的。”

他转向舒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婆，对不起啊，我最近记性真差。可能是出差太久，脑子都糊涂了。”

舒然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记错了。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设下这个局，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们的秘密。

不，比揭穿更残忍。

他给了她们希望，又亲手把那希望打得粉碎。

他像一个优雅的刽子手，用最温柔的刀，凌迟着她们的尊严。

“没……没关系。”舒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可不行。”张伟一脸认真地说，“弄脏了子琪的裙子，我得负责啊。”

他转向那个叫小李的男人。

“小李，你跟孟小姐，是不是朋友？”

小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朋友。”

“那就好办了。”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明天你陪孟小姐去商场，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钱算我的。”

“不……不用了，张总。”孟子琪急忙摆手。

“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张伟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他又转向其他的同事。

“大家继续吃，继续喝，别被我这个小插曲影响了心情。”

他坐下来，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这场晚宴，已经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张伟，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舒然和孟子琪，是他的俘虏。

那一顿饭，没有人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舒然和孟子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们的食物，一口都没动。

晚宴结束后，是篝火晚会。

张伟拉着舒然的手，走到篝火旁。

火焰熊熊燃烧，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老婆，我们去跳个舞吧。”他说。

“我……我有点累，想回去了。”舒然的声音在发抖。

“别啊，难得出来玩一次。”张伟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跳舞的人群。

音乐很欢快。

人们笑着，跳着。

只有他们两个人，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张伟抱着她，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挪动。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你害怕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舒然的身体一僵。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张伟轻笑一声，“那你抖什么？”

“我冷。”

“冷？”张伟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怎么会冷呢？”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

“这条裙子，真好看。”

“你穿好看。”

“子琪穿，也好看。”

“你们俩一起穿，更好看。”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舒然的心上。

舒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张伟，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带着哭腔问。

“我想怎么样？”张伟停下舞步，看着她，“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林舒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冰冷的质问。

“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你跟她，还有他，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舒然泣不成声。

“对不起……张伟……对不起……”

“对不起？”张伟冷笑，“现在说对不起，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松开她，后退了一步。

“我累了，你自己玩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没有回房间。

他去了山庄的酒吧。

他点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可是，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知道，当他走出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回到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舒然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

裙子已经皱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起来，楚楚可怜。

如果是在以前，张伟一定会心疼地把她抱到床上去。

但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他没有理她。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舒然。

她睁开眼睛，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张伟，一下子坐了起来。

“张伟，你……你要干什么？”

张伟没有回头。

“回家。”

“现在？”

“对，现在。”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他走到床边，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扔在舒然面前的茶几上。

“你看看吧。”

舒然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她在商场里，挽着小李的胳臂。

第二张，是他们一起走进餐厅。

第三张，是小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

每一张，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跟踪我？”

“我没有那么无聊。”张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是碰巧路过。”

“碰巧？”

“对，碰巧。”张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碰巧看见我的妻子，在我出差的时候，跟别的男人逛街吃饭。”

“碰巧看见，她骗我说去参加同学聚会。”

“碰巧看见，那个男人，是我公司的下属。”

舒然的身体，瘫软在沙发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辩解。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张伟饶有兴致地问。

“他……他是我大学同学。这次聚会，他也去了。我们只是……顺路一起回来。”

“顺路？”张伟笑了，“顺路顺到商场里去了？顺路顺到你挽着他的胳D膊了？”

“我……”

“别编了，舒然。”张伟打断她，“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张纸。

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看看吧，我亲爱的老婆。”

“看看你，是怎么跟你的好闺蜜，分享你们的秘密的。”

舒然拿过那几张纸。

上面，是她和孟子琪的微信聊天记录。

“裙子收到了吗？超美的！”

“收到了！你眼光真好！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穿？”

“等张伟下次出差吧，嘻嘻。”

“舒然，你觉得小李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人家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怎么了？可以分啊。反正张伟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别胡说八道了。”

……

一字一句，都像是烙铁，烙在舒然的心上。

她无地自容。

“还有这个。”

张伟又扔过来一张纸。

是购物平台的订单截图。

同一个账号，同一天，下了两个订单。

收件地址，一个是他们的家。

另一个，是孟子琪的公寓。

商品名称，赫然写着：法式复古小碎花桔梗初恋仙女裙。

两条。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

不容抵赖。

舒然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把脸埋在手里，失声痛哭。

张伟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曾经深爱过的这个女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他站起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

“离婚吧。”

他说。

“我明天会让律师联系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衣柜里那条裙子，我不要了。”

“你留着吧。”

“或者，送给你的好闺蜜。”

“毕竟，你们才是一对。”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再看她一眼。

第六章 送你一件礼物

张伟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没有回家。

那个地方，他暂时不想回去。

他找了一家酒店，住了进去。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律师告诉他，因为舒然属于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他可以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张伟说：“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让她净身出户。”

他不是贪图那点财产。

他只是要一个公道。

一个被背叛的男人，所能讨回的，最后的尊严。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把自己关在酒店里。

他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除了律师，他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来舔舐自己的伤口。

舒然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一开始是道歉，求他原谅。

后来是质问，骂他无情。

再后来，是哀求，求他见一面，好好谈谈。

张伟一条都没回。

他知道，没什么好谈的了。

从他看到那第二条一模一样的裙子开始，他们之间，就只剩下离婚这一条路了。

孟子琪也联系过他。

她的语气，不再是以前的嚣张跋扈。

她放低姿态，求他放过舒然。

她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怂恿舒然的。

她说，舒然和小李之间，是清白的。

张伟只是冷笑。

清白？

当他们三个人，把他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时候，他们想过“清白”这两个字吗？

他拉黑了她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一个星期后，律师告诉他，舒然同意离婚了。

但是，她不同意净身出户。

她说，房子是他们婚后共同财产，她有权分走一半。

张伟早就料到了。

“那就打官司。”他说。

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是过错方。

这场官司，他赢定了。

官司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漫长。

舒然请了律师，开始跟他扯皮。

他们把所有的财产，都拿出来一点一点地算。

房子，车子，存款，股票……

每一笔，都充满了他们过去共同生活的回忆。

张伟感觉自己，像是在亲手解剖自己的尸体。

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开庭那天，他们在法院见到了。

这是他们自山庄一别后，第一次见面。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

看到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祈求。

张伟的眼神，却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

一个即将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的陌生人。

法庭上，律师出示了那些证据。

照片，聊天记录，购物订单。

舒然的律师，试图辩解，说那些都不能作为婚内出轨的直接证据。

但张伟的律师，拿出了一份更致命的证据。

是小李的证词。

原来，在山庄那晚之后，张伟就让人找到了小李。

他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

他只是把那些照片，摆在了小李的面前。

他告诉小李，如果他不说实话，他就会把这些照片，寄给他的女朋友，寄给他的父母，寄到他公司的每一个人手里。

小李崩溃了。

他承认了一切。

承认了他和舒然，早就已经暗度陈仓。

承认了那条裙子，是他送给舒然的。

也承认了，孟子琪，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掩护。

甚至，孟子琪自己，也跟公司里的另一个男同事，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

她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一个以“开放式关系”为荣的，混乱的圈子。

而他张伟，这个循规蹈矩的“好丈夫”，只是她们圈子外的一个笑话。

当小李的证词，在法庭上被宣读出来的时候。

舒然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

房子归张伟所有，但他需要支付给舒然一部分折价款。

车子和存款，也做了相应的分割。

张伟没有上诉。

他累了。

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张伟回了一趟那个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屋子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舒然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搬走了。

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她不要的东西。

张伟走进卧室。

他拉开衣柜。

那条淡绿色的碎花裙，还静静地挂在那里。

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把它取下来。

料子还是那么丝滑，冰凉。

他拿着它，走到客厅。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干净的袋子，把裙子叠好，放了进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舒然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他知道她没有换号码。

“我在家里，你过来一下，有东西要给你。”

他没有等她的回复。

他知道，她会来的。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张伟打开门。

舒然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比法庭上更憔悴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进来吧。”张伟侧身让她进来。

舒然走进屋子，局促地站在玄关。

“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伟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这是你的东西。”

舒然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那条裙子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

“你……”

“我本来想扔掉的。”张伟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想了想，这件衣服，是无辜的。”

“它没有错。”

“错的是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件衣服，我买不起。”

“不是因为它贵。”

“是因为，它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世界，我永远也融不进去。”

“我也不想融进去。”

“所以，我还给你。”

“物归原主。”

舒然拿着那个袋子，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张伟……”她哽咽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张伟看着她。

看着这张他曾经深爱过的脸。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释然。

“林舒然，”他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叫你来吗？”

舒然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给你，送最后一件礼物。”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就是它。”

“我把它送给你。”

“送给你，和你的新生活。”

“祝你幸福。”

说完，他打开门。

“请吧。”

舒-然-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抱着那个袋子，像抱着一个破碎的梦，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张伟关上门。

他靠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很暖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