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KTV消遣,竟撞见前女友,我塞给她一万块后场面失控

发布时间:2026-01-03 07:11  浏览量:1

01 金碧辉煌

这家KTV叫“金碧辉煌”。

名字俗气,但装修是真舍得花钱。

我坐在巨大的U型沙发里,感觉自己陷进了一团柔软的、散发着昂贵皮革味的云里。

对面的陆承川正在跟客户唾沫横飞地介绍我们公司新开发的APP。

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合伙人。

嘴皮子利索,能把稻草说成金条。

我负责技术,他负责把我的技术卖出去。

我们合作得挺好。

三年来,公司从一个三人的小作坊,滚雪球一样,滚到了现在五十多人的规模。

钱,也确实挣了点。

多到我可以在这种地方,面不改色地点一瓶又一瓶叫不上名字的洋酒。

酒是假的,但价格是真的。

客户喝得满脸红光,搂着身边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姑娘,一口一个“陆总牛逼”。

陆承川拍着胸脯,说:“张总您放心,闻总的技术,业内第一,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他把我推了出来。

我端起酒杯,冲张总笑了笑,一口闷了。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其实不爱这种场合。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熏得人头疼。

大屏幕上放着吵闹的MV,五光十色的灯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鬼影。

但生意就是生意。

尤其这次的张总,是个大单子。

拿下来,公司今年就能提前完成业绩。

我得陪着。

陆承川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老闻,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有点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是不是想起简佳禾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酒杯里的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陆承川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和简佳禾过去的人。

他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你看你现在,有车有房有公司,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是啊。

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呢。

三年前,我对简佳禾说分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应该说,我是希望她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一个能给她买得起“金碧辉煌”里一个包厢,而不是只能带她去路边吃六块钱一碗麻辣烫的男人。

那时候我刚创业,一穷二白,兜比脸还干净。

每天睁眼就是房租水电,团队工资。

我焦虑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简佳禾陪着我。

她不说苦,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给我买排骨炖汤,说要给我补身体。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难受。

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个需要靠女人接济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那天,她看着一个商场橱窗里的裙子,眼睛亮亮的。

那条裙子要八百块。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那是我们俩接下来一周的生活费。

我拉着她走了。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提了分手。

我说:“佳禾,我们算了吧。”

她愣了很久,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跟着我只会吃苦。”

我还记得她通红的眼睛,她问我:“我想要的,就是你啊。我不怕吃苦。”

我狠下心,说了句这辈子最后悔的话。

“可我怕,”我说,“我不想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穷日子。以后,会有别人给你买你想要的裙子,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她就搬走了。

没有哭,没有闹,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从那以后,我像疯了一样工作。

我告诉自己,闻聿怀,你得争气。

你得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你得挣很多很多的钱。

现在,我挣到钱了。

我可以在“金-碧-辉-煌”里一掷千金。

可那个想为她买裙子的我,和那个眼睛亮亮的她,都再也回不去了。

陆承川见我不说话,又拍了拍我。

“行了,别想了。来,张总,我再敬您一杯!”

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旋转的灯光,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热闹是他们的。

我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02 久别重逢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

是这里的程经理。

他身后,跟着一排姑娘。

个个都很年轻,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裙,化着浓妆。

“张总,陆总,招待不周,我带我们这儿的‘公主’过来,给各位老板赔罪。”程经理点头哈腰地说。

张总立刻来了精神,一双小眼睛在姑娘们的脸上和腿上来回扫。

“程经理太客气了!”

陆承川也站起来应酬。

我没动,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对这种事,我向来没什么兴趣。

姑娘们鱼贯而入,在茶几前站成一排,低着头,像一群等待挑选的商品。

“各位老板,随便挑,随便选。”程经理像个拍卖师一样,挥着手。

我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然后,我的呼吸,就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队伍的最后面,站着一个女孩。

她同样穿着那身显出身段的黑色短裙,脸上也化着浓妆。

但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的僵硬和麻木。

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认得她。

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是简佳禾。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她应该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吗?

她不是应该过得很好,穿着漂亮的裙子,被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男人爱着吗?

为什么她会穿着这样的衣服,以这样一种屈辱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炸得我头晕目眩。

我手里的酒杯剧烈地晃动着,酒液洒了一些出来,冰冷地浸湿了我的裤子。

我却丝毫感觉不到。

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个瘦弱的、低着头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到张总油腻的手指,从第一个姑娘开始,一个个地指过去。

“你,你,还有你。”

他像皇帝选妃一样,点了几个人。

然后,他的手指,指向了简佳禾。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攥住了。

不要。

千万不要。

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但张总的手,还是稳稳地落在了简佳禾的肩膀上。

他说:“这个,看着挺清纯的,就她了。”

简佳禾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就在这片混乱的光影里,撞在了一起。

隔着三年的时光。

隔着喧嚣的人群。

隔-着一道我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看到了她的脸。

那张我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瘦了,也憔悴了。

曾经那双像盛着星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和麻木。

当她看清我的那一刹那,那片麻木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震惊,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从那道裂缝里涌了出来。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那层厚厚的粉底,此刻像一张劣质的面具,惨白得吓人。

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她身后,是墙。

退无可退。

我们就像两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死死地看着对方。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我听不到张总的淫笑,听不到陆承川的惊呼,听不到震耳欲聋的音乐。

我只能听到我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都在质问我。

闻聿怀,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给她的“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你说的“会有人给她买漂亮的裙子”?

你把她弄丢了。

你亲手把她推开了。

现在,生活把她踩进了泥里。

而你,却高高在上地坐在这里,像个看客。

像个……刽子手。

陆承川猛地推了我一把。

“老闻!老闻!你干嘛呢!”

我回过神来。

张总已经拉着简佳禾的手,要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来,小美女,坐哥哥这儿。”

简佳禾的手在发抖。

她在抵抗,但那点力气,在肥胖的张总面前,微不足道。

她的眼神,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绝望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求救,有质问,有怨恨。

更深处,是碎成齑粉的,骄傲。

03 一万块钱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想站起来。

我想冲过去,把张总那只肥腻的手从她胳膊上掰开。

我想把她拉到我身后,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碰。

可是,我凭什么?

我是她的谁?

一个三年前就抛弃了她的前男友?

一个刚刚还和这个油腻的客户称兄道弟的生意人?

我站起来,是想毁了这笔生意吗?

陆承川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说:“闻聿怀,你冷静点!这是张总!我们半年的心血!”

是啊。

半年的心血。

公司五十多个兄弟的饭碗。

我冷静。

我怎么冷静?

我看着简佳禾被张总强行按在沙发上。

张总的手臂,像一条油腻的蟒蛇,缠上了她的肩膀。

他端起一杯酒,递到她嘴边。

“来,美女,喝一个。”

简佳禾的脸别向一边,嘴唇抿得死死的。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甚至能看到她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哎哟,还挺有性格?”张总笑了,笑得不怀好意,“程经理,你这儿的姑娘,上岗前没培训过?”

程经理立刻跑了过来,陪着笑脸。

“张总您消消气,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马上让她给您赔罪。”

说着,他转向简佳禾,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简佳禾!你不想干了是不是?张总是贵客!赶紧把酒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简佳禾。

他叫她简佳禾。

连名带姓,毫无尊重。

简佳禾还是不动。

她就像一尊倔强的石雕。

程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伸手,似乎想去抓简佳禾的头发。

我再也坐不住了。

就在我准备掀翻桌子的时候,简佳禾动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张总,然后又看了看程经理。

最后,她端起了那杯酒。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酒洒出来一半。

她仰起头,把剩下的半杯酒,灌进了喉咙里。

喝完,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声脆响。

张总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

他搂着简佳禾的手,更紧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我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坐在那里。

看着张总一杯接一杯地给简佳禾灌酒。

看着她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眼神涣散。

看着她脸上强撑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瞥见她裸露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疤痕。

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陆承川一直在旁边跟我说话,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简佳禾。

和那个不断问我的声音。

闻聿怀,你满意了吗?

你后悔了吗?

终于,张总喝高了,生意也谈妥了。

陆承川扶着他,和那几个粉色头发的姑娘一起,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包厢。

程经理也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送客。

巨大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陆承川,还有瘫在沙发角落里的简佳禾。

陆承川走回来,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的,总算搞定了。”

他看向我,又看了看简佳禾,表情复杂。

“老闻,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有回答他。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简佳禾面前。

她好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也可能是酒。

我分不清。

我蹲下身,看着她。

这张脸,明明这么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三年的时间,到底在她身上刻下了什么?

我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愧疚,心疼,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卑劣的占有欲。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想对她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

太苍白了。

说我带你走?

我有什么资格?

最终,我做了一件最愚蠢,也最混蛋的事。

我从钱包里,拿出我所有的现金。

一沓厚厚的,红色的钞票。

大概有一万块。

我抓起她冰冷的手,把那沓钱,塞进了她的手心。

我的动作很粗暴。

甚至带着一丝发泄的意味。

钱的棱角,硌着她的皮肤,也硌着我的心。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想弥补。

也许是想侮辱。

也许,我只是想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打破我们之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声音说:

“这些,够吗?”

“不够,你再开个价。”

04 失控

我的话音刚落,简佳禾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一点一点地聚焦。

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那沓刺眼的红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空气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错乱的呼吸声。

陆承川站在一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大概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简佳禾看着那沓钱,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飞快地变化着。

从迷茫,到错愕,到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种被点燃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屈辱。

那火焰,瞬间就把她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烧成了灰烬。

她笑了。

笑得特别轻,特别冷。

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闻聿怀。”

她叫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这是在干什么?”

“可怜我?”

“还是在……收买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沉默,在她的眼里,显然成了默认。

她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她举起那只被我塞了钱的手,举到我们两人之间。

“一万块。”

她轻声说,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闻总现在真是大方了。”

“三年前,你连一条八百块的裙子都舍不得给我买。”

“三年后,一出手就是一万块的小费。”

她每说一个字,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条裙子,像一根毒刺,从三年前的时光里飞射而来,精准地扎进了我最痛的地方。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是不是觉得,用钱就可以把我当初受的委屈,都抹平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高高在上地扔给我这点钱,就能抵消你当年的抛弃?”

她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承川下意识地想去扶,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她站稳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我。

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惊。

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的,荒原。

“闻聿怀,你以为我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还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商品?”

她猛地扬起手。

那沓红色的钞票,像一群血色的蝴蝶,被她狠狠地撒向空中。

纷纷扬扬。

漫天飞舞。

一张,一张,轻飘飘地落下。

有的落在我的头上,有的落在我的肩膀上。

有的,落在她通红的眼角,像一滴血泪。

场面,彻底失控了。

“你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她嘶吼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包厢里虚伪的平静。

“我告诉你!我简佳禾就算饿死,就算病死在街头,也用不着你来可怜!”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她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从她通红的眼圈里滚落下来。

冲花了她脸上廉价的妆容。

一道一道,黑色的泪痕,触目惊心。

她不再看我。

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跑去。

“佳禾!”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我想去追。

但我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那扇沉重的门,像一只受伤的鸟,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门外嘈杂的走廊里。

陆承川冲过来,扶住我。

“老闻,你……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我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

每一张,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不堪。

我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以为用钱可以弥补,可以赎罪。

结果,我只是用一把更锋利的刀,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捅了一刀。

05 走廊对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站起来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简佳禾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和那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光线比包厢里明亮,也更刺眼。

各种嘈杂的声音灌进我的耳朵。

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娇嗔,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我一眼就看到了简佳禾。

她没有跑远。

她正扶着墙,背对着我,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着。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揪着,疼得厉害。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我能闻到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混着酒精和泪水的味道。

很难闻,却让我莫名地心安。

“佳禾。”

我叫她。

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也瞬间僵住了。

但她没有回头。

“你还跟出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嫌我刚才还不够丢人吗?”

“不是。”我急忙说,“我……”

我想解释,我想道歉,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有什么用。

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她突然转过身来。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没别的意思?”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让人难受。

“闻聿怀,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这个被你甩了的前女友,现在过得有多惨吗?”

“好满足你那点可怜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

“你可以滚了。”

她的话,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刀刀见血。

我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中了。

在我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或许,真的有过那么一丝卑劣的想法。

“佳禾,三年前……”

我想说,三年前我不是真的想抛弃你。

我想说,我那时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但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别跟我提三年前!”

她激动地打断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有什么资格提三年前?”

“闻聿怀,你还记得你分手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那句话,像一个魔咒,这三年来,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

我当然记得。

我说:“以后,会有人给你买你想要的裙子,给你更好的生活。”

简佳禾看着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你当时说,‘以后会有人给我更好的生活’。”

她的眼睛里,噙着泪,也燃着火。

“你现在看看!”

她伸出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破败的展品。

“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生活吗?”

“被油腻的男人灌酒,被经理呼来喝去,像个商品一样站在这里任人挑选?”

“闻聿怀,这就是你当年抛弃我之后,期待我过的生活吗?!”

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无尽的悲愤。

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一个罪无可恕的,千古罪人。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简佳禾!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是那个程经理。

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哎哟,闻总,您怎么出来了?”

他没等我回答,就转向简佳禾,脸色一沉。

“还愣着干什么?808包房的李总点名叫你!赶紧过去!”

简佳禾没动。

她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生活。

程经理见她不动,不耐烦了。

他伸手就去拽简佳禾的胳膊。

“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的动作很粗鲁。

简佳禾痛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程经理的手腕。

我的力气很大。

程经理“嗷”的一声,手立刻松开了。

“你他妈谁啊……哎哟,闻总?”

他看清是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谄媚。

“闻总,您这是……”

我没理他。

我把简佳禾拉到我的身后。

她的身体在发抖,却倔强地想从我身后挣脱。

我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我看着程经理,声音冷得像冰。

“她今天不舒服,不接客了。”

06 真相

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简佳禾,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闻总,这……这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

“我说,”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她,今天,不舒服。”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程经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谄媚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闻总,您是贵客,我敬着您。”

“但我们这儿也有我们这儿的规矩。”

“她是我们的人,拿了公司的钱,就得听公司的安排。”

“您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身后的简佳禾,突然用力地想把手抽回去。

“闻聿怀,你放开!这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挣扎。

我没有放。

我抓得更紧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看到了她眼里的屈辱和绝望。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我转回头,看着程经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欠公司多少钱?我替她还。”

程经理愣住了。

简佳禾也愣住了。

她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后背。

程经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闻总真是仗义。”

他搓了搓手,狮子大开口。

“简佳禾当初急用钱,从公司预支了五万块。按照合同,如果提前离职,需要赔付双倍的违约金。”

“一共,十五万。”

“十五万?”陆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听到这个数字,惊得叫出了声,“你们这是抢钱啊!”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程经理。

我知道他是在敲竹杠。

但现在,我不在乎。

我只想带简佳禾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以。”我说,“给我个账号,我马上转给你。”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

程经理喜出望外。

陆承川目瞪口呆。

而简佳禾,则彻底崩溃了。

“闻聿怀!”

她尖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我的手。

她冲到我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是比刚才被我塞钱时,更深一万倍的屈辱和愤怒。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吗?!”

“你以为用钱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需要你来当救世主!”

她一边吼,一边用力地推我。

“你滚!你给我滚啊!”

她的力气不大,但每一推,都像是推在我的心上。

程经理在一旁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出好戏。

我任由她推着,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

我只是看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佳禾,你别这样。”我沙哑地说,“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三年前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爸出车祸躺在医院里,急需手术费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我弟弟躺在病床上,每个月都要靠化疗续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一口气喊出这些话,声音凄厉,充满了血和泪。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叔叔出车祸?

弟弟……化疗?

我完全不知道。

这三年来,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以为她过得很好。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竟然经历了这些。

“你知道我弟弟得的是什么病吗?”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白血病!”

“你知道每个月的化疗费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骨髓移植要多少钱吗?”

“我告诉你,闻聿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个我这辈子都挣不起的天文数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指着自己,指着这金碧辉煌却肮脏无比的走廊。

“因为我需要钱!我需要钱去救我弟弟的命!”

“我没办法!我只能卖掉我的尊严,卖掉我的时间,在这里陪笑,喝酒!”

“你懂吗?!”

我懂了。

在这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我懂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懂了她眼里的麻木和绝望。

我懂了她手腕上那道疤的来历。

那大概不是自杀。

而是在某个绝望的夜里,情绪失控,打碎了什么东西,不小心划伤的。

我懂了所有的一切。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我以为我在拯救她。

其实,我一直在审判她。

用我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道德感,审判一个为了亲人,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可怜的女孩。

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07 带你回家

我看着简佳禾。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那瘦弱的身体里,仿佛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

在这一刻,全部倾泻了出来。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对不起?

我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

我甚至,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程经理脸上的看戏表情,也消失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那个……简佳禾,你……”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我的眼神,一定像要杀人。

他被我看得一哆嗦,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没有再理他。

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

走上前。

轻轻地,披在了简佳禾的身上。

她的身体很凉。

西装很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遮住了那身刺眼的黑色短裙,也遮住了她满身的伤痕和疲惫。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我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和那些被泪水冲花的,廉价的妆容。

“佳禾。”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这辈子最认真,也最心疼的语气,轻声说。

“我们回家。”

简佳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我们曾经那个不足十平米,却充满了温暖和笑声的出租屋,早就没有了。

但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只是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悲愤,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在无边黑暗里,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脆弱和迷茫。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也很小。

被我宽大的手掌握住,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我拉着她,转身,面向程经理。

我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她不干了。”

“十五万,明天早上十点前,会打到你指定的公司账户。”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或者你们公司的任何人,敢骚扰她。”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让你们这家‘金碧辉煌’,从这座城市里,彻底消失。”

我的话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程经理的脸,却“唰”的一下,白了。

他混迹社会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拉着简佳禾,穿过这条长长的,喧嚣的,肮脏的走廊。

路过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们。

看着我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拉着一个裹着男士西装,哭花了脸的陪酒女孩。

我不在乎。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陆承川跟了上来,默默地走在我身边。

我们走到KTV的大门口。

外面,是深夜的城市。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拉着简佳禾,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身后,是“金碧辉煌”四个刺眼的霓虹大字,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们都没有回头。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多问题等着我们去解决。

她弟弟的病。

我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三年前的亏欠,和三年后的伤痕。

但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去想。

我只想,就这么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