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做的饭不如男闺蜜好吃,我摔了围裙,指着外卖盒:全是买的

发布时间:2026-01-04 22:52  浏览量:2

她吐掉排骨的声音特别响。

“啪”的一声,肉块摔在玻璃桌面上,带着油渍滑出了一道腻乎乎的痕迹。

我嚼着米饭的动作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杨幼荷连头都没抬。

她正忙着在手机上打字,拇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三年没见过的、那种黏糊糊的甜蜜笑容。

“马河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她终于抽空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表情瞬间从甜蜜切换成了嫌弃,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红烧排骨要先用冰糖炒糖色,那样才红亮。你看看你这个,黑乎乎的,肯定又是老抽倒多了,看着就苦。”

我放下碗。

“那是生抽,”我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在厨房吸了太多油烟,“为了提鲜。”

“借口。”

她冷笑一声,拿起筷子又去戳那盆鱼汤,像是在搅合一潭泥水。

“郑权坚说了,炖鱼汤之前一定要把鱼两面煎透,加热水大火煮,那样汤才是奶白色的。你看看你这个,灰扑扑的,这是给人喝的还是给猪喝的?”

郑权坚。

郑权坚。

又是郑权坚。

这半年来,这个名字就像个幽灵一样盘旋在这个家里,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要把这个“男闺蜜”搬出来压我一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

“你连尝都没尝一口,”我说,“怎么知道不好喝?”

“还需要尝吗?”

杨幼荷把筷子重重一摔。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色香味,色在第一位!马河渝,看着你做的这一桌子玩意儿,我真的已经饱了,气饱了。”

她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我面前。

是微信聊天界面。

那个头像我认识,是一张男人侧脸的自拍,那是郑权坚。

他刚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桌子菜。

灯光打得极好,摆盘精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米其林餐厅的宣传图。

“你看看人家权坚,”杨幼荷语气里满是崇拜,还夹杂着对我的怨气,“人家也刚下班,人家还是一个人住,却活得这么精致。再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着一件旧的灰色T恤,胸口还有刚才炒菜时溅的一滴油渍。

“结婚了,有人分担了,你反而活成了个糙汉。我真不知道当年看上你什么。”

我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照片。

又看了一眼我们桌上的菜。

红烧排骨。

鲫鱼豆腐汤。

清炒时蔬。

肉末蒸蛋。

三菜一汤。

我六点下班,为了买到新鲜的排骨跟菜市场的大妈挤了半天,回家连鞋都来不及换好就一头扎进厨房。

整整一个小时。

我汗流浃背地忙活了一个小时。

换来的就是一块被吐在桌上的肉,和一句像刀子一样的“给猪喝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做的菜,”我缓缓说道,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不去他家吃?”

杨幼荷瞪大了眼睛。

她似乎很震惊我竟然敢顶嘴。

“你什么意思?马河渝,你又要阴阳怪气是吧?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纯友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人家就是比你会生活,我夸一句怎么了?”

她站起身,显得很焦躁。

“我指出你的问题是让你进步!你应该谦虚一点,多跟权坚请教请教食谱,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发脾气!”

“请教?”

我笑了。

笑得很干涩。

“你让我去跟他请教怎么做饭?”

“对啊!”她双手抱臂,“权坚说了,做饭是一门艺术,要用心。你显然就没用心,你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在敷衍我。”

她指着那盘排骨。

“这肉肯定又柴又硬,根本没入味,简直是浪费食材。”

“柴?”我问。

“对,嚼着像木头!”

“没入味?”

“肯定没入味!看着就难吃!”

她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包。

“行了,我倒胃口了。我不吃了。”

“你去哪?”

“权坚说他汤炖多了,让我过去喝一碗。正好,省得在这里受气,至少人家在乎我吃得好不好。”

她转身就要走。

那个理直气壮的背影。

那个充满不屑的语气。

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彻底断了。

“站住。”

我没有大吼。

但这沉沉的一声,足以让她在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想道歉?我告诉你马河渝,晚了,我饿了……”

我从餐椅上站起来。

反手解开了系在腰后的围裙结。

结打得有点死,我用力一扯。

带子断了。

我把那条沾着油污、我戴了三年的围裙从脖子上扯下来。

然后狠狠地摔在餐桌上。

正正地砸在那碗“灰扑扑”的鱼汤上。

“哗啦”一声。

汤汁四溅,泼满了白色的桌布,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

杨幼荷尖叫一声。

“你有病啊?!马河渝!你现在还会摔东西了?有暴力倾向是吧?”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随即脸上浮现出更剧烈的愤怒。

“说你两句你就掀桌子?你是不是个男人?你简直是个神经病!”

我无视她的尖叫。

径直走到厨房的垃圾桶旁。

一脚踩开盖子。

弯腰,从里面抓出一把油腻腻的塑料袋和几个被压扁的包装盒。

我提着那一堆垃圾,走回客厅,当着她的面,把它们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看。”

我指着那些盒子上的Logo。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杨幼荷愣住了。

她看看那堆垃圾,又看看我,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

“你说排骨柴得像木头,”我手有点抖,指着其中一个盒子,“那是‘老张私房菜’的招牌红烧肉,全区排名第一,这一份八十八。”

我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票。

“你说鱼汤是灰色的,像猪食。那是‘江南韵’的慢炖鲫鱼汤,一百二十八一份,还要提前预订。”

“还有那个青菜,那个蒸蛋。”

“这一桌子,全是买的。”

“今晚,老子连火都没开一下!”

房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打在脸上的耳光。

杨幼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的嘴张了张,像条缺氧的鱼。

她看了看那一桌子被她贬得一文不值的菜,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外卖盒,最后眼神慌乱地落在我脸上。

“你……你骗我?”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羞愧。

不是道歉。

而是指责。

“你竟然买外卖来骗我?马河渝,你太可怕了!你这是故意给我下套!”

我死死盯着她。

这就是我的妻子。

我也曾以为她是这世界上最单纯的人。

“我给你下套?”

我往前逼近一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六点到家,本来是想做饭的。但是我看到了我的iPad。”

杨幼荷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什么iPad?”

“你的手机和家里的iPad账号是同步的。你不知道吗?”

我冷冷地说。

“你给郑权坚发消息说:‘那个傻子又回家做饭了,估计又是猪食。真想吃你做的,哪怕是你煮的泡面都比他做的山珍海味强。’”

我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

“所以我当时就想,我凭什么?我凭什么在厨房里累得像条狗,还要被你羞辱?于是我点了附近最贵、评分最高的外卖。我把它们倒进盘子里,摆好。”

“我就想看看。”

“我想看看,到底是我做的饭难吃,还是你这个人的心,早就歪了。”

“结果出来了,杨幼荷。”

“根本不是盐放多了,也不是没放冰糖。”

“哪怕我把米其林三星的主厨请到家里来,只要你以为是我做的,那就是垃圾。”

“而郑权坚?”

我嗤笑一声,满眼讥讽。

“哪怕他给你端上来一坨屎,你估计都会夸那是巧克力味的,还要再来一碗!”

“你闭嘴!”

杨幼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被羞辱了。

极度的羞耻转化为了更加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偷看我聊天记录?马河渝,你这是侵犯隐私!你变态!你恶心!”

她把包狠狠砸在沙发上。

“我说了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老婆斤斤计较,还设局羞辱我。郑权坚会这样吗?人家温柔体贴,人家信任我!”

“你拿什么跟他比?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既然你今天把脸撕破了,行。这垃圾外卖我不稀罕吃。这个家,我今晚也不住了!”

她抓起手机,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并且故意开了免提。

“喂?权坚?”

她的声音瞬间从泼妇的尖叫变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带着哭腔,转换得天衣无缝。

“怎么了幼荷?怎么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男声。

是郑权坚。

“河渝他……他欺负我。他在家里摔东西,还要打我……我好害怕……”

她抽泣着,眼泪说来就来。

我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冷眼看着她表演。

“什么?他敢动手?”

郑权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义愤填膺,“别怕,你受伤了吗?你在哪?”

“我在家。我不敢待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那躲一躲?”

“当然!快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我想马上走。”

“好,路上小心,我在楼下等你。别哭,来了我给你煮你最爱喝的甜汤。”

“嗯……你真好。”

她挂断电话。

挑衅地看着我。

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听见了吗?这才是真男人。”

她重新拎起包。

“我走了。别给我打电话,别求我回来。除非你跪下来给郑权坚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她走到门口。

换鞋。

摔门。

“砰!”

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红烧排骨渐渐变凉后的油腻味。

我慢慢地坐在沙发上。

我没有追。

没有打电话。

甚至没有感到以往吵架时的那种恐慌和心痛。

以前,只要她一皱眉,我就慌了。

她说要走,我会堵着门,低声下气地道歉,承诺以后会改,会做得更好。

但今天。

我只觉得累。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鱼汤在白瓷砖上蔓延,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我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

我没有点开她的对话框。

而是往下滑。

滑过那些置顶。

找到了一个被屏蔽了很久的群聊。

“高三(3)班同学群”。

我点进群成员列表。

找到了郑权坚的头像。

我和他不是朋友。

但我们确实是同学。

杨幼荷总说,她是三年前在工作酒会上认识的郑权坚。

她说他们一见如故,是灵魂伴侣。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

郑权坚和我是高中同学。

而那个时候,郑权坚不叫郑权坚。

他叫郑苟。

他是我们学校的一霸。

而被他欺负得最惨的那个人……

就是我。

我盯着那个精致的头像,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突然涌上来的、扭曲的快意。

她跑向了他。

她以为他是救世主。

她以为他是完美绅士。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那些被我埋藏了十五年的记忆开始上浮。

像沼泽里浮起来的腐尸。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走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魔窟。

或者说。

她马上就会知道了。

但在那之前。

我得做点什么。

我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些外卖盒。

突然,我觉得饿了。

我拿起她扔下的筷子。

夹起一块“老张私房菜”的红烧排骨。

放进嘴里。

冷了。

肥油凝固在舌尖上,又腻又腥。

她有一点说得对。

这玩意儿确实难以下咽。

但我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因为我需要力气。

这才刚刚开始。

我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

“对,是我,马河渝。”

“去年我们谈过的那个离婚协议草案……还在吗?”

“不,先别发给我。”

“我要加几条。”

“还有,麻烦你帮我查个东西。房屋产权变更记录。”

“谁的?”

“我的。”

“还有杨幼荷的。”

“我有种预感,最近我的钱……可能不光是用来买菜了。”

挂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我就坐在阴影里,听着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结婚三年。

我付出了一切。

为了她,我放弃了去总部升职的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为了她,我学会了做饭,因为她说她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油。

为了她,我忍受她的“男闺蜜”,因为我不想做一个控制欲强的丈夫。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包容,她就会看到我。

但有些人是瞎的。

而有些人,是坏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App的弹窗提醒。

“您有一笔新交易:支出 -5200.00元。”

“商户:卡地亚精品店。”

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她刚出门没多久。

去了郑权坚家附近的商圈。

刷了我的卡。

5200。

520。

我笑了。

黑暗中,我的笑声听起来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她用我的卡。

给那个正在给她戴绿帽子的男人买礼物。

或者说,这是入场费?

我盯着那个数字。

5200。

那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那是我存着准备下个月她生日给她换新手机的钱。

好。

很好。

真好。

我站起身。

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

我不是要收拾行李。

房子是我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房贷是我还的。

凭什么我走?

我推开那一排排昂贵的裙子。

全是给她买的。

伸手探进衣柜最深处,在木板后面摸到一个暗格。

输入密码。

“滴”。

保险箱开了。

里面有一叠文件。

还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拿出那个笔记本。

封皮是褪色的蓝色。

“高二(3)班”。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幅拙劣的简笔画。

一个男生被按在厕所隔间里。

旁边用红笔写着两个大字:郑苟。

我不自觉地摸索着那粗糙的纸张。

我从未告诉过杨幼荷我的过去。

我想埋葬那个懦弱的、被霸凌的自己。

我想在她面前做一个全新的、强大的男人。

但现在看来。

我得把那个男孩找回来了。

因为只有他知道郑权坚的弱点。

只有他知道那些郑权坚杀人都想掩盖的秘密。

郑权坚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践踏的马河渝。

他以为他可以睡我的老婆,花我的钱,嘲笑我的饭菜。

他以为他是猎人。

我合上笔记本。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玩玩吧,郑苟。

这一次。

被关在厕所里的人,不会是我了。

夜很长。

我回到厨房。

把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

洗了碗。

倒了剩菜。

把家里恢复得一尘不染。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然后我重新坐回餐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云端账号。

开始下载我的iPad备份。

那个和她手机同步的iPad。

她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没事了。

她不知道,身为“无趣IT男”的我,为了防止数据丢失,几年前就给家里所有设备做了自动云备份。

进度条在爬升。

10%... 20%...

等待的时候,我妈发来一条微信。

“儿子,周末记得带幼荷回家吃饭。你爸灌了香肠,特意给你们留的。”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爸妈把她当亲女儿疼。

上次她来,嫌弃家里有老人味,连一口都没吃,还要我爸妈赔笑脸。

我回了一句:“妈,这周可能不行,加班。”

不能告诉他们。

在处理完一切之前,不能让他们操心。

100%。

下载完成。

打开文件夹。

几万条消息。

照片。

语音。

我从头开始看。

半年前。

那是郑权坚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时候。

【3月15日】

杨幼荷:“好无聊啊,老公就是个木头,天天加班。”

郑权坚:“美女,你需要一点激情。出来喝一杯?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爵士吧。”

【3月20日】

杨幼荷:“他今天做了鱼,好腥,我一口都吃不下。”

郑权坚:“可怜的宝贝。如果是我,绝不让你受这种苦。我会把你当公主养。”

我滑动鼠标的速度加快。

视线飞快地掠过那些调情、那些对我的抱怨、那些暧昧的试探。

直到。

我停住了。

手僵在鼠标上。

【5月1日】

郑权坚:“药拿到了吗?”

杨幼荷:“拿到了。我放进他的维生素瓶子里了。他每天早上吃一颗,不会发现的。”

郑权坚:“乖女孩。坚持让他吃。过几个月,他那方面就不行了。到时候你就有正当理由离婚,他还会因为愧疚不敢跟你争财产。”

轰。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

耳鸣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维生素。

每天早上。

她都会端给我一杯温水,还有一颗白色的药片。

“河渝,工作压力大,要补补。”

她笑得那么温柔。

“这是我托人买的进口复合维生素。”

我吃了。

每一天都吃了。

我信任她。

我以为她是关心我的身体。

我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冲到客厅的药柜前。

抓起那瓶“进口复合维生素”。

全英文的标签。

看着很正规。

我倒出一把药片。

白色的,圆形的。

我冲进书房,找出放大镜。

仔细观察药片表面。

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刻字。

我手抖着把那串代码输进搜索引擎。

结果跳了出来。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那是一种强效的合成雌激素阻断剂……还有某种用于特定病症的化学去势药物成分。

长期服用会导致嗜睡、抑郁、肌肉萎缩……

以及永久性功能障碍。

我瘫坐在地上。

药瓶滚落一旁,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像是在嘲笑我。

他们不只是要出轨。

不只是要钱。

他们是要毁了我。

从生理上,彻底废了我。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冲进厕所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球充血。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

我以前是有肌肉的。

但这几个月,我确实感觉越来越虚弱,容易疲劳。

我以为是年纪到了。

以为是工作太累。

“你就是太累了,”那是她常说的话,“记得吃维生素。”

“没事的,”那是她在我力不从心时的安慰,“我不介意。”

她在给我下毒。

日复一日。

带着微笑。

我用冷水泼在脸上。

一遍。

又一遍。

直到皮肤麻木。

我抬起头。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镜子里的那个马河渝,眼神变了。

那点仅存的温良恭俭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好。”

我对着镜子轻声说。

“你想让我废了?想让我一无所有?”

“那我先让你看看,什么叫地狱。”

我回到客厅。

把地上的药片一颗颗捡起来。

装回瓶子。

放回原处。

我需要证据。

光有聊天记录不够。

我需要实物化验报告。

但我不能打草惊蛇。

明天早上,如果她回来——如果她还回来的话——我会照常接过那杯水。

或者假装接过。

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11点半。

夜生活才刚开始。

郑权坚住在“翡翠花园”。

我知道那个地方。

因为半年前,那套房子的租房押金,是我付的。

杨幼荷当时跟我说,是她表弟来这里工作,手头紧。

“河渝,你帮帮表弟嘛,他发了工资就还你。”

我转了三万。

她的“表弟”。

我真是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我套上一件黑色卫衣。

戴上棒球帽。

拿了车钥匙。

但不是我平时开的那辆车。

我拿了那辆旧面包车的钥匙,那是我几年前为了露营买的二手车,一直扔在车库积灰。

正如现在的我一样,不起眼,被遗忘。

我把车开进夜色。

城市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

到了翡翠花园。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树阴影下。

抬头看。

16楼。

那个我看过一眼的租房合同上的门牌号。

灯亮着。

窗帘上映出两个剪影。

他们靠得很近。

纠缠在一起。

我看着。

心如止水。

像一个狙击手看着他的靶子。

我拿出相机。

一台为了拍鸟买的长焦单反。

对准窗口。

窗帘很薄。

足够我看清很多东西。

我一张接一张地拍。

但这还不够。

我得离得更近一点。

我得听听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下车。

压低帽檐。

混在送外卖的小哥身后进了小区。

电梯上行。

16楼。

我站在1602门口。

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

爵士乐。

还有笑声。

杨幼荷的笑声。

清脆、快乐、放松。

那是她从来没有给过我的笑声。

我贴近门缝。

“放心吧,”郑权坚的声音飘出来,“那个傻逼不会怀疑的。他耳根子软。”

“但他今天发现外卖了,”杨幼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那个样子好吓人,我从没见过他发火。”

“发火又怎么样?他现在就是个没卵用的太监。字面意义上的。”

两人大笑起来。

“你真坏,”她娇嗔道,“不过……房子怎么办?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下一步。让他签个过户协议,或者赠予协议。你就骗他说,是为了规避什么商业风险,或者是为了以后孩子上学。反正你说什么他都信。”

“也是,他在钱这方面确实傻。”

“那就简单了。等房子到了你名下,我们就把他踢出去。把房子卖了,我们就去澳大利亚,像计划的那样。”

澳大利亚。

原来这是终局。

废了我的人。

骗了我的房。

然后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他们去海边晒太阳。

我握紧了拳头。

我想把门踹开。

我想冲进去把郑权坚打死。

但我忍住了。

暴力只会让我坐牢。

那样他们就赢了。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退后一步。

拍了一张门牌号。

拍了一张门口地垫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那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送她的。

然后我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幼荷发来的微信。

“我今晚住莉莉家了。不想看见你,别来烦我。”

莉莉。

我差点笑出声。

回到车里。

我没回家。

我去了市中心一家24小时网吧。

我需要一台不容易被追踪的电脑。

我在角落里坐下,周围全是打游戏的少年。

我登录了一个暗网论坛。

那是我以前做网络安全时经常浏览的地方。

我不是要买凶。

我是要买信息。

郑权坚。

我开始深挖他的数字足迹。

他把自己包装成金融才俊,投资顾问。

多金,有品位,精英。

但这种人,屁股都不干净。

花了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

我找到了。

郑权坚根本不是什么投资顾问。

他是个拉皮条的。

准确地说,他是给境外博彩网站做“杀猪盘”的推手。

而且,他自己烂赌。

他在外面欠了两百万的高利贷。

这就是他为什么急需钱。

这就是他为什么盯上杨幼荷。

我老婆根本不是他的灵魂伴侣。

是他待宰的肥羊。

他给债主的聊天记录里,称呼杨幼荷为“那头蠢母牛”。

我把所有资料存进U盘。

清除了上网痕迹。

走出网吧。

天快亮了。

我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开车回家。

路过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

她最爱吃的。

进门。

摆好桌子。

换上一条干净的围裙。

等待。

早上八点。

门开了。

杨幼荷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很疲惫,妆有点花。

衣服还是昨晚那套。

看到我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早餐。

她愣了一下。

显然,她预想的是一场争吵。

或者是冷战。

但她没想到是热腾腾的豆浆。

“你……”她刚要开启防御模式。

“我买了早餐,”我平静地说,“趁热吃吧。”

她狐疑地看着我。

“你不生气了?”

“生气,”我说,“但我反思了一下。你说得对。”

“什么?”她眨眨眼。

“我确实不够细心,忽略了你的感受。外卖那件事……是我幼稚了。”

我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对不起,幼荷。”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她以为她又赢了。

以为她的“离家出走”战术再次奏效。

“行吧,”她坐下,翘起二郎腿,“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昨晚跟莉莉说,你要是不好好道歉,我绝对不回来。”

“我知道,”我说,“我会改的。”

我给她倒了一碗豆浆。

“喝吧。”

她喝了一口。

“有点甜,”她皱眉,“下次让老板少放糖。”

“好。”

我看着她吞咽的动作。

看着她的喉咙蠕动。

“对了,”她放下勺子,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我想了想你昨天说的话。关于做饭。”

“嗯?”

“也许我们该把厨房重新装修一下。现在的设备太老了,这就是你做饭不好吃的原因。权坚家里都是德国进口的厨具……”

“没问题,”我打断她,“装。”

“真的?”她眼睛亮了,“可能要花不少钱,大概二十万。”

“钱不是问题,”我笑了笑,“只要你开心。”

“还有……”她得寸进尺,“我在想,为了安全起见,房子的名字是不是该加上我?或者转到我名下?你知道,最近经济形势不好,你工作风险也大……”

来了。

那个我在门外听到的剧本。

“有道理,”我点点头,“下周我们可以去公证处。”

“下周?”她掩饰不住兴奋,“为什么不周一?”

“周一我有大例会。周三吧。”

“好!就周三!”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河渝,你终于长大了。你要知道,我这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我知道,”我说,“为了我们。”

她开心地吃完了早餐。

“我去洗个澡。在莉莉家睡沙发,身上粘死了。”

“去吧。”

她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我坐在餐桌前。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三。

还有三天。

这就足够我收网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在这个剧本里加一个新角色。

一个让郑权坚闻风丧胆的角色。

我拿出手机。

翻出一个十年没联系过的号码。

“喂?秃子?”

“对,是我,郑苟的老同学。”

“听说你还在找他?为了当年那件事?”

“我知道他在哪。”

“我也知道他现在手里有钱。”

“一个小时后,老工业区那个废仓库见。”

挂断电话。

我看向浴室的门。

洗干净点,亲爱的。

因为很快,你就要在泥潭里打滚了。

电话那头的秃子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是一声粗重的、带着烟嗓的笑。

“马河渝?是你啊,那个当年的小结巴。”

秃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让人脊背发凉。

“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哪条阴沟里了,怎么,现在想起郑苟来了?当初他把你头按进尿池的时候,你可是一个屁都没敢放。”

我攥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

“那是以前,”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没感情的机器,“现在他改名了,叫郑权坚,穿得像个绅士,正忙着勾引我老婆,顺便卷走我所有的家产。”

“嚯,有意思,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专门盯着别人的窝边草。他在哪?”

“不急,”我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里面的水声还没停,“我要你带几个兄弟,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出现。你要的那笔烂账,加上利息,他现在赔得起。”

“具体计划?”

“一个小时后见。”

挂了电话,我迅速删除了通话记录。

浴室的水声停了。

杨幼荷裹着浴巾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由于刚刚得到了我转让房产的承诺,她此刻看我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甚至带了点施舍般的妩媚。

“老公,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她走到我身后,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脖子上,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喉结。

我强忍着那种想把她甩开的冲动,笑了笑。

“公司的一个客户,催得紧,非要现在见一面。我得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回来。”

“又是加班啊,”她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你忙你的,我下午正好约了莉莉去做指甲。”

莉莉。

又是这个万能的挡箭牌。

“去吧,多做几个好看的款式,钱从我卡里扣。”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那股廉价的沐浴露香味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出门后,我并没有直接去仓库。

我先去了趟银行。

我有两张卡,一张是工资卡,杨幼荷知道密码,平时她刷的大多是那张。

另一张是我这么多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些零散的投资收益,金额不少。

我把那张卡里的钱全部提了出来,转入了一个我爸名下的新账户。

然后,我注销了原本绑在杨幼荷手机上的那张信用卡的副卡。

就在操作完成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杨幼荷。

“马河渝!你怎么回事?我的卡怎么刷不出来了?我正在商场看包呢,丢死人了!”

我坐在车里,冷漠地看着屏幕。

“哦,可能是我刚才给公司转账,额度限制了,银行自动冻结了副卡。没关系,你先回家,或者让‘莉莉’帮你先垫一下,我晚上回去处理。”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老工业区的废仓库。

这里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钢筋和半人高的荒草。

秃子蹲在仓库门口抽烟,身后站着三个壮汉,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生人勿近”。

看到我这辆破车,秃子吐了个烟圈,斜眼看着我走下来。

“啧,马河渝,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嘛,开这种车?”

他走过来,拍了拍面包车满是灰尘的引擎盖。

“少废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定金。里面有郑权坚现在的住址、常去的夜场,还有他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去健身房的路线。”

秃子打开信封扫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情报挺准啊。不过,你要我怎么做?弄残他?”

“不,”我看着秃子,眼神冰冷,“我要你等我的信号。我要让他以为他已经拿到了全世界,然后再让他发现,他其实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你是想玩死他啊。”秃子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这小结巴现在心肠够黑的。成,只要钱到位,郑苟那小子这次别想跑。”

离开仓库后,我回到了公司。

我没去工位,而是直接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是我大学时的学长,这几年他很看重我。

“老马,怎么今天有空找我?”

“学长,我想请几天假。另外,我想提前申请把我那部分项目分红结算了。”

学长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那笔钱可是为了你以后买二套房准备的。”

“不出事我也不会开这个口。”我苦笑一下,“老婆要跟我离婚,我得先保住我的血汗钱。”

学长没多问,他是聪明人。

“行,我让财务下午就走流程。不过老马,如果是对方的问题,别手软。需要律师的话,我认识几个专门搞民事侵权和诈骗的。”

“谢了,学长。”

走出办公室,我收到了张律师的信息。

“马先生,你让我查的记录有结果了。确实,这半年你的名下多出了两笔小额贷款,虽然金额只有几万,但签名确实是杨幼荷。她应该是偷用了你的身份证件。”

我的心又沉了一分。

下毒。

偷贷。

转移房产。

这一环扣一环,是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郑权坚,你还真是我的“好同学”。

晚上回到家,杨幼荷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家里的灯没开,电视开着静音,屏幕的白光映在她那张曾经我觉得纯净无暇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狰狞。

“卡的事办好了吗?”她冷冷地问。

“办好了,”我顺手把买好的宵夜放在桌上,“银行说是系统错误,明天一早就能解冻。对了,周三公证的事,我约好了。”

杨幼荷一听这话,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真的?约的是几点?”

“上午十点。公证完,咱们顺便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庆祝咱们的感情更稳固了啊,”我笑着,把那盒冒着热气的龙虾推到她面前,“你不是总说,只要房子写了你的名字,你才有安全感吗?我给你安全感。”

她走过来,主动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上。

“老公,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等房子过户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跟郑权坚来往了,好不好?”

“好啊。”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但我心里想的是:

杨幼荷,你撒谎的时候,心跳真的很快。

周一和周二,我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

我甚至每天早上都主动把那瓶“维生素”拿出来,当着她的面倒出一颗。

“幼荷,你帮我倒杯水。”

她喜滋滋地照办。

但我每次都会趁她转身拿杯子的间隙,把药片藏进袖口,然后把一颗长得一模一样的真维生素含进嘴里。

我在等。

等周三那个“高潮”时刻。

但我没等到周三。

周二晚上,意外发生了。

我正在书房整理证据,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杨幼荷惊慌失措的低声尖叫。

“什么?你说清楚!怎么会这样?”

我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

“权坚,你别吓我……两百万?那么多钱你去哪弄?……你说什么?提前过户?”

她的声音在发抖。

“可他约的是明天上午啊!现在去哪弄协议?……你说让他今晚就签个人协议?”

电话那头的郑权坚显然遇到了急事。

我能猜到。

一定是秃子。

秃子这种人,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他一定是带人去“问候”过郑权坚了。

现在的郑权坚,就像一条疯狗,急需一块骨头去填那些债主的胃。

“好吧……我试试。你别关机,我害怕。”

杨幼荷挂了电话,大口喘着气。

一分钟后。

卧室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眼眶红红地冲进书房。

“马河渝!”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开始嚎啕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愣了一下。

这戏,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了?

“怎么了幼荷?出什么事了?”我故作惊慌地去扶她。

“救救我表弟……救救我表弟!”

她哭得撕心裂肺。

“莉莉的弟弟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人家说不还钱就要砍断他的腿。我就这一个最好的闺蜜……河渝,你能不能先把那份房屋赠予协议签了?我想先拿去抵押,先把钱借给他们应急,过几天他们还了钱,咱们再把协议作废,行不行?”

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

甚至连名字都圆不回来了,一会儿表弟,一会儿莉莉的弟弟。

但我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荒谬。

“现在签?”我皱眉,“公证处都下班了,现在签也没有法律效力啊。”

“有用!对方说只要有你亲笔签名的抵押意向和赠予协议,加上房产证原件,他们就能再缓三天!”

她从身后掏出一叠纸。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连笔都帮我准备好了。

“河渝,我求求你了,这是救命的事。你要是不签,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指着窗户,哭得满脸通红。

我接过那叠纸。

第一页,是房屋赠予协议。

第二页,是债务代偿保证书。

只要我签了字,我就得替郑权坚背上那两百万的债。

他们不光要我的房,还要我后半辈子都给他们当牛做马还债。

毒。

真毒。

我拿着笔,在签字栏上徘徊。

“签吧,老公,求求你了。”

她仰着脸,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里,现在全是算计和恐惧。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悲凉的笑。

“杨幼荷,你确定要我签这个?”

“确定!确定!”

“好。”

我落笔。

但我没写我的名字。

我在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郑苟死”。

杨幼荷愣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十秒。

“马河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签的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郑苟”是谁。

“你不认识这两个字吗?”

我站起身,把那叠纸狠狠摔在她脸上。

“那你认识这个吗?”

我打开电脑,点开了昨晚下载的云备份文件夹。

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那些她给郑权坚买礼物的账单、还有那瓶被掉包的“维生素”化验报告的照片,一张一张,自动循环播放。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幼荷的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紫。

她僵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你……你全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且扭曲,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对,我全都知道了。从你第一次在那家爵士吧跟他喝酒,到你每天早上喂我吃那些化学去势的药。”

我蹲下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杨幼荷,我自问这三年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想要房子,你可以跟我谈。想要离婚,你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毁了我的身体?为什么要让我生不如死?”

被拆穿后的杨幼荷,并没有悔过。

她在极度的恐惧后,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恶意。

“为什么?!”

她尖叫着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因为你无趣!因为你窝囊!你天天就知道围着厨房转,就知道省钱买那该死的二套房!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多压抑?郑权坚他懂我,他带我看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所以你就给他当屠刀,来杀你的丈夫?”

“杀你又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怨妇一样翻我手机,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突然疯了一样冲向我的电脑,想把它砸掉。

我一把推开她。

由于这段时间没吃那个药,我的体力正在恢复,力气大得惊人。

她撞在书架上,书本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告诉你马河渝,就算你发现又怎么样?郑权坚手里有我的视频!我不这么做,他就把那些发给所有人看!是你没用,你护不住我,你活该!”

我的心猛地一震。

视频?

所以郑权坚不只是勾引她,还控制了她?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秃子打来的。

“喂,马河渝,不好了!这孙子疯了!”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郑苟这小子发现了我们在蹲他,他刚才开车直接冲出了包围圈,把你老婆那个男闺蜜也带上了车。我看他们的方向……是往你家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他带谁上了车?”

“就是那个小白脸啊!你不是说郑权坚是你老婆男闺蜜吗?他刚才从健身房出来,正好遇到了郑权坚,郑权坚把他生拽上车的,好像还在喊什么‘还钱’……”

我愣住了。

等等。

秃子刚才说,郑权坚把“那个小白脸”拽上了车?

我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杨幼荷。

“你说的郑权坚,长什么样?”

杨幼荷愣了愣,带着哭腔说:“他……他很有品位,身高一米八,左脸有一颗痣……”

那不是郑权坚。

那是……那是我的另一个高中同学,王贤帆。

一个真正的富二代,也是杨幼荷一直以为的“郑权坚”。

我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场极其荒诞的骗局。

真正的郑权坚,那个叫郑苟的霸凌者,一直躲在幕后。

他根本没露面。

他利用了王贤帆的名字和身份,甚至可能利用了某种变声器或代笔,在网上勾引了杨幼荷。

而真正的郑权坚,此刻就在我楼下。

我还没从这个荒诞的逻辑里绕出来,防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整个屋子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还伴随着金属剐蹭木板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杨幼荷!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外那个声音狂躁、沙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跟我之前在视频和录音里听到的那个磁性、温柔的“男闺蜜”声音截然不同。

这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忘。

那是十五年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男厕所里,一边把我的头往水池里按,一边肆无忌惮狂笑的声音。

真正的郑苟。

杨幼荷吓得魂飞魄散,她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死死拽着我的衣角,手指甲几乎抠进我的肉里。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出差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颤抖着,满脸不可置信。

“因为你那个温柔体贴的‘权坚’,从头到尾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徒!”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反手从书架旁拎起一根防身用的实心棒球棍。

门外的人显然等不及了。

又是重重的一脚,门锁发出金属断裂的惨叫,门缝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我看到一个黑影晃动,紧接着,防盗门被暴力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这才是真正的郑苟。

由于长期酗酒和赌博,他的脸已经浮肿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

这哪里是什么“金融才俊”。

这简直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勾勾地盯着躲在角落里的杨幼荷,露出一口黄牙。

“宝贝儿,钱呢?你不是说今天就能把那个傻逼的房子过户吗?钱在哪?那帮债主快把我剁了!”

杨幼荷吓得尖叫一声,缩成一团。

“你……你是谁?你别过来!权坚呢?我要见郑权坚!”

郑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这娘们儿是不是脑子坏了?老子就是郑权坚!哦,不对,你喜欢那个网上的声音是吧?那是我找人配的音!你喜欢的那张脸,那是王贤帆!那个怂货现在正被我关在后备箱里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扳手在掌心里有节奏地拍打着。

“为了钓你这条大鱼,老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要不是看在你老公名下那套房子的份上,老子会陪你聊半年那种肉麻的废话?快点,把合同拿出来!”

杨幼荷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疯狂的男人,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灵魂交流”。

所有的幻象瞬间破灭,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

郑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举起扳手,指着杨幼荷的脑袋。

“老子欠了两百万!今晚拿不到房产证,老子就先拉你垫背!”

他还没冲到杨幼荷面前,我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路中间。

“郑苟,好久不见。”

我握紧棒球棍,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郑苟这才转过头,眯着眼打量着我。

“哟,小结巴?原来你还在这儿呢?我还以为你早就吓得钻进桌子底下了。”

他上下扫视了我一圈,语气充满了不屑。

“怎么,喝了半年老子特意为你准备的‘补药’,现在还能站得稳?看来药量还是轻了点啊。”

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十五年前任他欺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废物。

“你给我的药,我一颗都没吃。”

我撒了个谎。

为了在心理上压垮他。

“而且,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楼下那几个兄弟。”

我指了指窗外。

“秃子已经到了,你应该知道他的手段。”

听到“秃子”这两个字,郑苟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怎么会认识秃子?你少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听听下面的动静不就知道了?”

此时,楼下传来了密集的刹车声。

以及几个男人粗旷的叫喊声。

郑苟慌了。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死胡同。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癫狂,猛地挥动手里的扳手,对着我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老子弄死你!”

十五年前,我会躲,我会哭,我会求饶。

但现在。

我迎着他的动作,不退反进。

由于他这些年掏空了身体,动作在我眼里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我侧身闪过,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横扫在他肋骨上。

“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郑苟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餐桌上,把那套我精心挑选的餐具砸了个稀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我没给他机会。

我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稍微用力,他就疼得松开了扳手。

“马河渝!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杨幼荷躲在后面,竟然还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我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我的眼神可能比郑苟还要可怕。

她瞬间闭了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重新看向地上的郑苟。

他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嘴里吐着血沫子,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别……别打。河渝,老同学……咱们有话好说。钱我都不要了,我走,我现在就走……”

“走?去哪?”

我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去澳大利亚吗?去那个你和幼荷商量好的海边天堂?”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瓶“维生素”。

当着他的面,一颗一颗地塞进他的嘴里。

“这么好的药,不能浪费。你不是想让我变废人吗?你自己先尝尝这滋味吧。”

就在这时,秃子带着人冲进了门。

秃子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他扫了一眼倒在碎瓷片里抽搐的郑苟,又看了看拎着棒球棍满手是血的我,挑了挑眉毛。

“行啊,马河渝,没看出来你下手这么黑,我还打算亲自动手帮你报仇呢。”

秃子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壮汉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半死不活的郑苟架了起来。

“等等。”

我叫住了他们。

我走到郑苟面前,在他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的脸上,又狠狠拍了两下。

“他车后备箱里还锁着一个人,叫王贤帆,你们顺便带出来,别让他死在里面,那可是个有钱的少爷,能帮你们把剩下的账平了。”

秃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

“得嘞,还得是你老同学,考虑得真周全。走!”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大门支离破碎地挂在门框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杨幼荷还在哭,她瘫坐在书架旁,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河渝……我,我知道错了,我是被他骗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郑苟,我以为他是王贤帆……”

她试图爬过来抓我的裤腿,被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重要吗?”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连恨意都觉得多余。

“不管是郑苟还是王贤帆,只要他有钱,只要他会说甜言蜜语,只要他能带你去看所谓的‘真正的世界’,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在那瓶维生素里下药。”

我把手里的棒球棍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不是觉得我无趣吗?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在厨房转的窝囊废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你说得对,我是挺窝囊的,竟然真的以为只要对一个人好,就能换回真心。”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叠文件。

这一次,不是什么赠予协议。

是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关于非法投毒和侵占财产的起诉状复印件。

我把文件甩在她脚下。

“净身出户,所有的卡已经冻结,这套房子的名字,你这辈子都别想染指。”

杨幼荷颤抖着翻开那几页纸。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夫妻,这房子有我的一半……”

“你可以去告我,”我平静地看着她,“但我手里有你半年来所有的监控视频,有你买药的记录,还有你偷用我身份证去贷款的证据。如果你想去坐牢,我随时奉陪。”

她不说话了,只是绝望地瘫在那里。

我没再看她一眼。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派人来修门。

然后,我走进厨房。

那锅昨晚剩下的、已经凉透的鱼汤还在灶台上。

我把它倒进水池里。

然后把锅刷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我再也不打算做饭了。

至少,不打算给不值得的人做饭了。

物业的维修工来得很慢,我就在那张破裂的餐桌旁坐着。

杨幼荷终于不再哭了。

她开始发了疯一样收拾行李,把那些我买给她的名牌包、昂贵的护肤品一股脑往箱子里塞。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跟我睡了三年的女人,其实我从来没看透。

她甚至连一件我的东西都没有拿错。

“马河渝,你别以为你赢了。”

她拎起箱子,站在破碎的大门口,回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怨毒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这种男人,一辈子也就只配在厨房里待着。就算没有郑权坚,也会有李权坚、张权坚。你给不了我要的那种生活,你懂吗?你那点可怜的体贴,在钱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就守着你这套破房子孤独终老吧!”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郑苟身上的汗臭味和杨幼荷浓郁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我站起身,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推到最大。

冷风倒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离婚协议。

我点了一根烟,这还是三年前戒烟后,我第一次复吸。

辛辣的烟草味道冲进肺里,让我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老马,我是王贤帆。谢了。”

我想象着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被关在破面包车后备箱里,看着郑苟那个疯子咆哮时的样子。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敢再随便去相亲或者在网上撩拨已婚妇女了。

紧接着,是秃子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郑苟跪在废旧仓库的地板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秃子回了一句话:“账平了,人我送去该去的地方了。”

所谓该去的地方,我知道是什么。

郑苟这种身上背着巨额赌债,又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行医(下药)的人,进去之后,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再出来了。

我掐灭烟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饥饿感袭来。

那是真真切切的、胃酸分泌带来的饥饿。

这半年来,在那药剂的作用下,我几乎丧失了食欲。

我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

我笑了笑,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

我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酸辣粉。

二十分钟后,外卖员敲响了那个还没修好的门。

“帅哥,你的外卖。”

我接过那个塑料盒子,坐在满是狼藉的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又酸,又辣。

辣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一边吃,一边把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拍照发给了张律师。

“接下来的事,拜托你了。”

这一顿饭,我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满汉全席都要香。

吃完后,我把外卖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本房出售,急转。”

我不需要这个充满恶臭记忆的地方了。

我带上我的笔记本电脑,带上父母的照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阳光终于彻底照进了客厅。

那些灰尘在光柱里跳跃,像是重获新生的微小生命。

我关上灯。

走出大门。

在门锁最后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是冰层裂开的声音。

也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我走向电梯,按下了向下键。

这一次。

我要去给自己,做一顿真正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