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年间的疯狂裙摆:一场马尾引发的“秃头”风暴

发布时间:2026-01-07 08:23  浏览量:2

一队朝鲜使臣穿过大明京城,忽然间,无数目光像钉子般钉在他们下摆蓬张如伞的裙子上。几年后,这怪异的裙撑竟让北京城内的马匹都遭遇了“秃尾危机”。

一顶来自朝鲜的“伞裙”

成化年间的一个清晨,一队朝鲜使臣骑着马缓缓走进北京城。阳光斜照在他们深色的官袍上,奇的是袍服下摆异常蓬张,仿佛腰下都藏着一把撑开的小伞。路过的京城百姓窃窃私语,目光紧紧盯在那与众不同的裙摆上。

使臣队伍中,几位年轻公子不由得挺直了腰背——他们穿着的正是朝鲜流行的马尾裙。这种裙子以马尾编织成硬质衬裙,系于衣内,穿上后外衣便自然“张如伞盖”。回国前,有几位使臣悄悄将这几件“异域奇装”留赠给了京城的富商朋友。

谁也没想到,这几件裙子将掀起一场席卷京城的时尚风暴。

从权贵到百姓的疯狂

最先迷上马尾裙的是京城里最爱新鲜玩意儿的群体:富商、贵公子和歌妓。这些不差钱的主儿,最热衷追逐“一眼看去就不一样”的穿戴。试想一下,当满街都是平直下摆的袍服时,你走起路来下摆却“蓬蓬张起”,那该引来多少注目礼!

随后加入的是武官们。他们本就讲究体面威风,这蓬张的裙摆正好能衬托出虎背熊腰的雄武姿态。需求催生了市场,京城很快有了专门织卖马尾裙的作坊,“于是无贵无贱,服者日盛”。

最令人惊讶的是朝廷大员们的加入。据《菽园杂记》记载,内阁首辅万安竟“冬夏不脱”马尾裙;礼部尚书周洪谟更为夸张,要“重服二腰”(穿两条),以求更夸张的蓬张效果;而那些年轻侯伯、驸马们,则用弓弦绷紧裙边,使其形状更为整齐挺括。上朝时,文武百官的下摆个个圆鼓如伞,这场面既滑稽又壮观。当时讽刺的是,周洪谟本人本是负责监管“衣着逾制”的官员,如今自己却成了潮流的引领者。

时尚面前,瘦子也不甘示弱。据《寓圃笔记》描述,体肥者系一条裙撑即可,而“瘦削者或二三,使外衣之张,俨若一伞”。就连买不起真马尾裙的人,也动起了脑筋,用竹圈系在腰下模仿效果,被时人讥为“殊为可笑”。

“马尾”不够了:京城马匹的劫难

到了成化末年,北京城掀起一股全民穿马尾裙的热潮,导致最紧俏的原材料——马尾巴毛严重供不应求。一时间,北京城内外上演了一场马尾巴的“保卫战”。

最遭殃的是军营里的官马。据明代史料记载,弘治初年,一位给事中上奏朝廷,忧心忡忡地反映:“京城士人多好着马尾衬裙,营操官马因此被人偷拔鬃尾。”可怜那些战马,尾巴莫名其妙地变秃了,不仅“落膘”(掉膘),更可能因此受惊,影响军事训练。这位官员痛心疾首地指出,这“不无有误军国大计”,恳请朝廷出面禁革此风。

满街尽是下摆蓬张的行人,而街上的马匹却多半秃着尾巴——这成了成化、弘治之际北京城一道奇特又荒唐的风景线。时尚的代价,最终转嫁到了这些不会说话的牲口身上。

“服妖”之议与时尚的退潮

这股异域风潮的盛行,引起了保守士大夫的深深忧虑。在他们眼中,这种与传统“收敛”风格大异其趣的“蓬张”服饰,简直是破坏礼制的“服妖”。

王锜在《寓圃杂记》中毫不客气地批评,穿这玩意儿的“惟粗俗官员、暴富子弟而已”,真正的士大夫是非常鄙视的。陆容在《菽园杂记》中更是忧心忡忡地写道:“此服妖也。” 在重视礼仪的古代社会,“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奇装异服就被视为不祥之兆。

反对的声音在弘治初年终于汇成一道禁令。有官员因穿着马尾裙而被弹劾,最终皇帝下旨:“今后有用马尾服饰者,令锦衣卫缉捕。” 朝廷动用锦衣卫来查禁一种服装,这在历史上也算罕见,足见当时此风之炽及其引发的焦虑之深。

随着禁令下达,这股持续了约三十年(约1465-1505年)的时尚风潮,终于渐渐消退。马尾裙从此成为明代服饰史上一段短暂而奇特的记忆。

余波:远去的蓬张裙影

有趣的是,当马尾裙在大明渐渐绝迹后,在其发源地朝鲜,贵族男性却仍然保持这个习惯很长时间。隆庆初年,明朝官员还能见到朝鲜入贡使者“自带以下,拥肿如瓮,蒲伏而行”的滑稽模样,显然里面还穿着裙撑。直到万历年间,朝鲜上层才逐渐舍弃这种装扮。

这段历史插曲,恰如明人所说,是“一时之妍”——只在特定时期被追捧为美。它生动反映了明代中后期社会经济发展的背景下,人们对时尚的狂热追求已经冲破了僵化的服饰礼制。同时,它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时尚产业的疯狂逻辑:从异域新奇,到名人示范,再到全民追捧,最后因资源短缺和官方干预而骤然退潮。

下次当你看到历史上某种夸张的时尚潮流时,或许可以会心一笑,想起明朝成化年间,那些曾经骄傲地挺着蓬张裙摆走过京城的官员和百姓,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尾巴光秃秃、一脸无辜的马儿。时尚的轮回总是相似的,变的只是形式,不变的,是人类那颗永远追求与众不同、渴望被注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