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褶裙边的单车与夏天

“你的校徽戴歪了。”

苏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林悦正蹲在自行车旁，双手托腮对着后视镜调整衣领。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起来，深蓝色的百褶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有、有吗？”她慌忙低头，白色短袖衬衫的左胸口处，那枚小小的蓝色校徽在阳光下泛着光。苏航已经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重新别好。

“这样就好了。”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衣领，林悦感觉那一片皮肤都要烧起来。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个月，也是林悦发现自己喜欢苏航的第七十六天。今天放学后，他说要教她骑自行车——用他那辆浅黄色的、车篮里总是放着书的旧单车。

“其实我会骑。”林悦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百褶裙的褶皱，“只是不太会带人。”

“那正好。”苏航推着车，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我带你。”

林悦今天特意穿了那套最满意的校服——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裙摆弧度刚好的百褶裙，还有新洗的白袜子和运动鞋。早上出门前，她在镜子前转了三圈，像捧着珍贵礼物那样双手捧着脸检查每个细节。而现在，当她侧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小心翼翼抓住车座边缘时，突然庆幸自己选了这条裙子——它在她膝盖上方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既不会过分拘谨，又足够得体。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有几缕拂过苏航的后背。

“你抓稳。”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下坡了。”

林悦下意识地抓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下面是少年温热的体温，还有微微凸起的肋骨轮廓。她的心跳得快极了，快得像要飞出胸口，飞出这条种满梧桐的小路，飞向更远的地方。

他们在江边的观景台停下。林悦跳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和头发。苏航从车篮里取出水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他说。

“哪里？”

“别动。”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摘下发间那片小小的银杏叶。那个瞬间如此之近，近到林悦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细微的缝线，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谢谢。”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白色运动鞋的鞋尖，和百褶裙在膝上投下的小片阴影。就像记忆中那个蹲在自行车旁的女孩一样，此刻的她也是双手托腮，只是托住的不是脸颊，而是一颗快要满溢出来的、慌乱的心。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悦坐在后座，这次她大胆地松开了抓着车座的手，只是轻轻拉着苏航衬衫的衣角。百褶裙的褶皱在风里像绽放的花，白色袜口上方露出一截少女纤细的小腿。

“明天还一起回家吗？”在分岔路口，苏航单脚撑地，回头问她。

林悦从车上跳下来，深蓝色裙摆在空中短暂地盛开，又妥帖地落回原处。她站直身体，双手抓着书包背带，对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啊。”

那天晚上，林悦把校服仔细挂好时，在白衬衫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小片刚才没注意到的银杏叶。很轻，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她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小心地夹进了日记本里。连同这个下午，连同吹过百褶裙摆的风，连同少年后背的温度，一起收藏进十六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