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 回到堂姐抄家日 我不再救火 而是毫不犹豫提裙冲向老夫人院子

发布时间:2026-01-17 01:03  浏览量:1

大伯家被查抄那日,漫天飞雪,冷得刺骨。

我爹娘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硬是从乱军中抢出了堂姐江惜瑶。

为了掩人耳目,府中将她隐姓埋名,像对待亲生嫡女一般锦衣玉食地娇养着。

那时候的江惜瑶,满脸泪痕地握着我的手,将她最珍爱的流月琴塞进我怀里:

「不过是一把琴,妹妹莫要嫌弃。 」

「你们家于我有救命之恩,往后余生,我定会以命相护,绝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

那年的太后寿宴,我凭着这把琴一曲惊人,摘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桂冠。

可就在回家的路上,意外发生了。

我为了追逐那个抢夺流月琴的小贼,失足跌落深谷,撞坏了脑袋,丢了所有记忆。

人牙子见我生得好,转手便将我卖进了永康伯爵府,成了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鬟。

在那深宅大院里,我过着畜生不如的日子,受尽了世子赵安的凌辱与折磨。

直到我临死前的那一刻,我才惊觉,那个处处针对我、置我于死地的世子正妻,竟然就是那位曾誓言要护我周全的堂姐。

她动作优雅地弹奏完那首我曾在太后面前成名的《破茧》,随后眼神阴狠,狠狠将琴砸在我的头上。

此时的我,早已是奄奄一息。

「要不是我爹失势,这第一才女的名头,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蠢货!」

「我江惜瑶凭什么要跌落尘埃,而你却能永远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

「哟,这眼神,看来是全都记起来了啊,真是不容易。 」

「我最怕的就是你到死都当个糊涂鬼,不知道这抢琴的人是我派的,卖你为奴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

「我那顺风顺水的好妹妹啊,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地去了黄泉路,那多没劲啊。 」

最后,我被她用三根琴弦生生勒断了脖颈。

再睁开眼时,时空逆转,我竟回到了大伯家被查抄的这一天。

那时的我,还没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经重新开始转动。

面前的夫君荒淫无度,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名义上是世子的枕边人,说穿了,我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通房。

在这伯爵府里,只要是没过十六岁的丫鬟,几乎都遭过世子赵安的毒手。

只是老夫人治家极严,这才勉强压着他,只准他收两个房内人。

一个是张姨娘家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女若琪。

另一个,便是被老夫人从人牙子手里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我。

大夫人常说我这皮相长得极好,这十两银子花得不亏。

我还记得买回来的那天夜里,赵安带着满身的酒气撞开房门。

他就那样当着满屋子丫鬟的面,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大通铺上,撕碎了我的衣裳。

大夫人看我失了忆,身家背景也算干净,便没怎么难为我。

她还指望着我这副好容貌,能给她生个俊俏的乖孙子。

于是我成了赵安的通房,得了个贱名,叫盼儿。

若琪仗着有姨娘撑腰,是府里公认的准侧室,大家自然对她巴结讨好。

而我只想在这虎狼窝里活下去,于是整日低眉顺眼,变着法子哄老夫人开心。

对院里的姐妹们,我也总是笑脸相迎,平日里倒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那个女人的到来——江尚书府的嫡女江棠凌,成了这府里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那位新妇出身名门望族,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坊间传闻,她两年前在太后寿辰上以一首《破茧》惊艳四座,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世子妃江棠凌在外人眼中端庄贤惠,对赵安关怀备至,对下人更是和颜悦色。

可唯独对我,她那股子深藏在骨子里的恶意,从不加任何掩饰。

数九寒天,她会故意吩咐我,要去梅林里把每根枝条上的残雪亲手清理干净。

我的手被冻得青紫肿胀,几乎没了知觉。

酷暑盛夏,她又让我去瓷窑守着,把刚出炉、还带着火星的余炭一颗颗捡出来。

她命令我徒手剥开那些生涩的核桃,直到我的指甲崩裂,指尖鲜血淋漓。

紧接着,她又递给我一支沾满了浓盐水的毛笔。

「去,把这百遍家规抄完,若是有一处涂抹,便重头再来。」

盐水浸入指尖的伤口,疼得我几乎晕厥,但我还是咬着牙抄完了那一百张纸。

可当我恭敬地将纸递到她面前时。

江棠凌却只是冷笑一声,瞬间将我的心血撕成碎片,随手甩在我脸上。

她又随便寻了个错处,命人抽了我几鞭子。

鞭梢划破衣衫,血迹慢慢洇了出来,我疼得在地上瑟瑟发抖。

直到此时,世子妃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假仁假义地把我打发到赵安房里。

每逢这样的夜晚,赵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折腾得我只剩半条命。

那个畜生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我满身伤痕、破碎不堪的模样。

江棠凌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的惨叫,笑得格外灿烂。

她感叹道:

「你可真是一条好狗,怎么打都不知道叫一声。」

那时候的我死活想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为什么偏偏跟我过不去。

直到那天。

大雪没过了脚踝,我跪在雪地里,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

江棠凌躺在暖烘烘的炭火旁,漫不经心地剥着板栗。

她随手一扔,那板栗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厚雪中。

「怎么?觉得我这游戏乏味,不想玩了?」

她撑着下巴,语气戏谑,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她说,板栗要在雪里埋足一个时辰,取出来才够清甜。

我忍着钻心的疼痛,将最后一颗带刺的壳剥开,指尖的血滴在洁白的盘子里。

「奴婢不敢,只是管家送来的生栗子不多,全撒进雪里了。」

「若是找得慢了,怕是会耽误了夫人用膳的兴致。」

我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那目光里的毒辣一闪而逝。

一旁的近身丫鬟红月心领神会,故意松开了手中牵着的恶犬。

「哎呀,奴婢该死,没牵住吱吱!」

那条半人高的烈犬发疯似地朝我扑过来,露出带血的獠牙。

我没有后退,手死死抓紧雪里的一根断枝,脊梁挺得笔直。

江棠凌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被撕碎。

可谁知,那恶犬被地上一堆带血的板栗壳吸引了注意力。

它猛地一口啃下去。

「嗷呜——」

板栗壳上密密麻麻的硬刺扎破了它的嘴,它哀鸣一声,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江棠凌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气急败坏地瞪向红月。

红月也吓傻了,对着那狗影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

我看着江棠凌气得发颤的背影,淡淡开口:

「夫人,要奴婢去把狗追回来吗?」

见没能吓倒我,江棠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红月想上前甩我耳光,却被江棠凌一把拦住。

她忽然收敛了怒气,语调变得阴阳怪气:

「红月去寻狗,盼儿,你去我卧房,把那把琴取来。」

「这雪景这么好,本夫人突然想赏梅抚琴了。」

我拖着麻木的双腿往里屋走,虽然心里纳闷,但想着她总归不敢在府里明目张胆杀我。

可这一去,却撞破了惊天的大事。

我刚迈进世子妃的卧房,琴还没摸着。

屏风后面竟然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子娇滴滴的呻吟。

这种丑事在赵府虽然不少,但在这里也太荒唐了。

我正打算悄悄退出去。

却听见赵安在里头忘情地喊了一声:

「我的乖云娘,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快,再来一次。」

云娘?那不是老太爷刚收进房里的宠妾云姨娘吗!

那是赵安的庶奶奶啊!

我惊得手脚冰冷,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青瓷茶壶。

「谁在外面!」

赵安猛地翻身下床,顾不得衣衫不整,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

他胸口上,竟然还挂着云姨娘那条鲜艳的红肚兜。

见到是我,他眼里的杀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云姨娘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抓起衣服:

「快!快杀了她!别让她跑了!」

我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使出浑身力气往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我拼了命地尖叫:

「救命啊!有贼进府了!」

趁着他们衣衫不整的工夫,我总算跑进了那片红梅林。

悠扬的琴声在林间回荡,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已经将我扑倒在雪地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我感觉到额头有热腾腾的液体流下,糊住了我的视线。

我胡乱抹了一把,终于看清了那个坐在梅花树下、优雅抚琴的身影。

是江棠凌。

琴声激越,那是《破茧》。

突然,我的脑子里像是被雷劈开了一道缝。

流月琴……《破茧》……

为什么这些旋律我比她还要熟悉?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般涌来,剧烈的头疼让我蜷缩在地。

面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女人,渐渐与我记忆中那个偷走我一切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年,我被人推下山坡,浑身骨头都像是碎了。

来救我的江惜瑶,不仅没带我回家,反而冷冷地掰开了我死死护住流月琴的手。

她那张一向温婉的脸上,此刻尽是令人胆寒的扭曲:

「江棠凌,你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要不是我爹被抄了家,这京城第一才女的殊荣,哪轮得到你这种草包!」

「我要看着你落进烂泥里,看着你生不如死!」

6

我终于全想起来了。

我才是真正的江棠凌。

而这个享受着尚书府小姐名誉、嫁入伯爵府做正妻的,是那个冒牌货江惜瑶!

琴音骤停。

江惜瑶抱着那把原本属于我的琴,慢慢走到我面前。

她笑得那样畅快,那样肆无忌惮:

「哟,原来是想起来了啊,真好。」

「我就怕你死的时候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这几年受的罪,全是我送给你的大礼。」

「江家娇生惯养的小姐,最后死在三教九流的通房榻上,这结局,你可满意?」

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上已经没了力气。

江惜瑶眼神一冷,举起流月琴重重砸在我头上。

流月琴断成两截,断裂的琴弦崩了出来,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嫌弃地把残琴丢进雪里:

「这琴,被你这种贱人摸过,早就脏了。」

这时,赵安也追到了跟前。

他捡起地上那一截断裂的琴弦,从背后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拼命挣扎,可琴弦却越陷越深。

腥红的血顺着我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就在我即将彻底断气的时候,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飘渺的声音:

「江棠凌,若能重来,你可愿让这些恶人血债血偿?」

我在心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我愿!我即便化作厉鬼,也要他们粉身碎骨!」

「棠儿,快醒醒!你大伯家出大事了!」

我被娘亲急切的声音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绣花枕头,还有娘亲那张年轻且健康的脸庞,我愣住了。

我重修了这辈子,回到了江惜瑶进门的那一天。

我死死拉住娘亲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娘亲以为我是吓坏了,叹着气安慰:

「你爹已经带人去救瑶儿了,朝堂局势混乱,我得带人去接应他们。」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就是在这天,娘亲为了去接应爹爹,不慎坠马被踏断了双腿。

从此,那个曾能跨马提枪的将门女,只能瘫在床上,任人拿捏。

「娘,你不许去!」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大伯犯的是谋逆的大罪,你现在去,万一被盯上,咱们全家都完了。」

我忽然想起,前世江惜瑶嫁人时,坐在上位的「尚书夫人」并不是我娘。

那是一张和江惜瑶有几分神似的脸。

是大伯的宠妾,春姨娘。

前世,我娘因为救不慎落水的「江惜瑶」溺亡。

我爹转头就娶了所谓的「青梅竹马」进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娘亲坐下:

「娘,爹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救一个庶出的堂姐?」

我娘抹着眼泪说:

「你爹顾念兄弟情分,不忍江家绝了后……」

「可大伯还有两个儿子,爹不救侄子,偏偏去救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这不可疑吗?」

我娘愣住了。

她是个爽利人,从没往那歪处想过。

我乘胜追击:

「爹在城西不是有个绸缎庄吗?如果救了人,那里最隐蔽,他定会把人藏在那儿。」

我娘眼神一变,带着我匆匆赶往绸缎庄。

绸缎庄的赵伯看到我娘时,吓得手里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赵伯,这铺子是我娘的嫁妆,你是忘了谁才是正经主子了吗?」

赵伯吓得跪在地上,指了指后面的厢房。

原来,我爹早就把人救出来了,却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娘。

我娘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院,却在房门口僵住了身子。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哭声:

「荣郎,若不是你,我和瑶儿早就成了官妓了,我情愿一死……」

那是春姨娘。

我透过窗缝看去,我爹竟然正温柔地为她系着腰带。

两人依偎在一起,倒比我爹娘更像一对恩爱夫妻。

「春娘,当初是你爹妈势利眼,非要把你送给兄长做妾。」

我爹那张一向端正的脸上满是情欲:

「如今我也算熬出头了,你放心,宋妮那个老顽固我迟早会处理掉。」

我娘站在我身边,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曾经那个满京城都夸赞的「模范夫君」,背地里竟是这般龌龊。

这时,江惜瑶推门走了进去。

她改了称呼,乖巧地喊了一声:

「爹,您和娘也该休息了。」

我爹笑得合不拢嘴:

「乖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你就是这尚书府唯一的嫡小姐。」

等我爹领着江惜瑶回到尚书府时,我娘已经回到了主屋,像往常一样坐着。

江惜瑶换了一身华贵的云纹裙,打扮得比我还像个正主。

我爹见我娘眼眶发红,还装模作样地上前关怀:

「夫人受惊了,为了兄长这点血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玉簪子,要给我娘戴上。

我娘冷眼看着那簪子——那和春姨娘头上戴的,分明是一对。

「既然是故人遗孤,那便留在府里吧。」

我娘语气淡得出奇。

江惜瑶见状,立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扑向我娘:

「二婶!瑶儿以后一定会把您当成亲娘服侍!」

我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我爹顺势说道:

「以后瑶儿就是你的亲姐姐了,棠儿,你得好好照顾她。」

「爹爹说的是。」

我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只是如今风头正劲,大伯家刚出事,要是突然多出个吃穿用度跟嫡女一样的『遗孤』,难免招人话柄。」

江惜瑶愣住了,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我转头看着她,语气真诚:

「堂姐一向最是体贴,定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点私欲,害得咱们尚书府被圣上猜忌吧?」

江惜瑶咬着后槽牙,却只能强撑着贤惠:

「妹妹说的是……瑶儿心甘情愿住在后院,哪怕是和下人同吃同住,也心满意足了。」

我娘趁热打铁:

「既然瑶儿这么懂事,那管家,就把后院那间洒扫丫鬟的屋子腾出来给她住吧。」

江惜瑶的脸色瞬间从白转青。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原本预想中的嫡女生活,竟然变成了丫鬟的日子。

我的好堂姐,这辈子,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残月将满,春姨娘那场盛大的生辰宴也近在眉睫了。

自从那个被父亲费尽心思救回来的江惜瑶踏入家门,阿娘便不再做那只顾着深闺情长的娇花。

她寻了个妥帖的由头,雷厉风行地将原本四散的产业悉数收回。

手中的账本算盘被她拨弄得滴水不漏,任凭阿爹如何抓耳挠腮,也休想从指缝里抠出一两油水。

终于,在这日午后,阿爹耐不住性子,厚着脸皮进了阿娘的院子。

他强撑起一副温润如玉的笑脸,指尖摩挲着阿娘亲手斟的茶盏。

仿佛随口闲谈一般,他低声道:

「夫人,朝中应酬渐多,我想从账上支取两千两银钱,以此打点上下。」

阿娘手中的账册微微一顿,眉宇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狐疑:

「两千两?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不知是何处要用到这么多银子?」

外头明明是呵气成霜的冷天,阿爹的鬓角却莫名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如芒在背。

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大理寺少卿新得麟儿,我总要送份厚礼去通通门路,也好让关外流放的大哥一家能稍微松快些。」

阿娘听罢,竟没再多问半句,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夫君为了江家声誉操劳,我这两日便把银票备好,遣人送到你书房。」

见阿娘如此轻易松口,阿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寻了个“公务繁忙”的幌子,脚底抹油般去寻他那位藏在金屋里的娇客了。

这段日子,他披星戴月地往外跑,总以为那些拙劣的借口能瞒天过海。

可他哪里知道,阿娘那双看透世态炎凉的眼,早已不再围着他转了。

女子一旦从情爱的大梦中惊醒,看那些虚伪的负心汉,便如看跳梁小丑一般。

曾经的满腔赤诚,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错付。

既然心已离散,及时止损、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最紧要的。

我从屏风后款款走出,看着阿娘眼角还未消散的惫色,心中阵阵发酸。

阿娘却反问我:

「棠儿,明知他要把银子拿去讨好那对母女,你为何非要我给他?」

我牵起阿娘那双略显消瘦的手,眼神却冷若冰霜。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娘,两千两银子买一张催命符,值了。」

「且看着吧,在这生死的刀尖上,阿爹和他那位‘白月光’还能演出几分鹣鲽情深的戏码。】

腊月二十三,不仅是那春姨娘的诞辰,更是当朝太后的千秋贺礼之日。

新帝龙椅未稳,太后娘娘便借此盛典,大宴群臣及其眷属,以此笼络人心。

我也收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金边庚帖。

就在我即将踏上马车之际,江惜瑶却抱着那把曾被抄家都没舍得撒手的“流月琴”拦住了去路。

她虽穿着厚实的斗篷,可那双瘦得皮包骨的手却因紧握琴身而青筋暴起。

她笑得温婉动人,将琴递到我面前:

「姐姐如今寄人篱下,唯有这流月宝琴拿得出手,愿赠予妹妹,助你在太后宴上一鸣惊人。」

我低头打量着那张琴,目光在锋利如刃的琴弦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江惜瑶亲手设下的局。

我轻轻推开琴身,笑得滴水不漏:

「宝剑赠英雄,如此名琴配我这草包实在是糟践了,我用那把寻常的凡桐木琴便好。」

江惜瑶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得如此果断,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错愕险些遮不住。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我的马车已绝尘而去。

前世我因失忆沦落,那双抚琴的手曾生疏了整整两年。

重活一世,为了这一刻,我废寝忘食地在院中苦练,指尖磨出的血茧便是最好的见证。

功夫不负苦心人,宫宴之上,我凭一把凡桐木琴,音律如破茧成蝶,再次冠绝京华。

太后娘娘龙颜大悦,当众赐我“京城第一才女”的封号。

我顺势跪下,像前世那般向太后讨要一份赏赐。

前世,江惜瑶用花言巧语蛊惑我,让我求太后将春姨娘的灵位接入江家祠堂,以此惹恼了太后。

这一次,我却只是调皮地眨了眨眼,说:

「臣女尚未想好,不若先寄存在娘娘那儿,待日后有了心愿再来求赐?」

太后被我这不卑不亢的灵动劲儿逗得开怀大笑,连连点头应允。

宫宴散去后,几个自幼相识的闺中好友闹着要去酒楼为我庆贺。

我坐在马车里,静静等待着何潇的消息。

片刻后,乔装成侍女的暗卫闪进车厢,声音冷静得出奇:

「正如小姐所料,您一离府,江惜瑶便从后门乔装溜了出去。」

我摩挲着琴袋,眼底掠过一抹杀意:

「那后山的情况呢?」

何潇从怀中取出一个雕花木匣,打开的一瞬,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赫然躺着一截断掉的手指。

「江惜瑶在那条归家的必经之路上,竟重金雇了几个亡命之徒,想要小姐的命。」

好在这一世,阿娘的势力稳如磐石,江惜瑶能找来的杀手,不过是些经不起严刑拷打的山贼。

江惜瑶给了一百两定金,承诺只要江棠凌消失,便再给两百两尾款。

她想得真周到。

阿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只要我出事,尚书府的一切迟早会落在她们母女手中。

我合上木匣,将其揣入袖中,淡淡吩咐道:

「走吧,今日是春姨娘生辰,这‘贺礼’得亲手送去才行。」

醉仙阁最好的雅间今晚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方国公府的小公爷方卿然是个最爱凑热闹的主,见此情景,立马甩出大把银票要主事赶人。

那梦老板两边都得罪不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醉仙阁的八珍糕,听闻只有这雅间能尝到,还能顺便赏那京都灯火呢。」

方卿然向来最听不得美娇娥叹气,当下便怒火中烧地踹开了雅间的房门。

一众贵女公子尾随而入。

房门洞开的一瞬,里头的景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那向来“为国为民”的父亲,正身着一袭张扬如孔雀的华服,怀里搂着美艳的春姨娘。

那一头精致的流星逐月髻,衬得春姨娘宛如双十年华,两人正对着满城烟火举杯对饮。

我爹那张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我故意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在他惊恐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春姨娘的衣袖:

「春姨娘!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我哭得泪如雨下,声音传遍了整个醉仙阁:

「棠儿日思夜想,只求姨娘能平安,没想到爹爹竟将你护得这么好!」

春姨娘惊慌失措地推开我,却不知此时整个京城的公子哥都在看着她。

方卿然反应极快,这可是江家那个本该流放的罪妾!

他夸张地捂住嘴:

「哟,这不是反贼江淮房里的那个罪女吗?怎么还大模大样地在京城吃香喝辣?」

人群里炸了锅,前丞相江淮可是圣上钦点的谋逆大罪,其眷属竟然堂而皇之地藏身尚书府?

我爹的脸,此刻就像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死鱼,再无半点血色。

我知道,这时候阿爹最看重的,永远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我故意一脸“天真”地对他说道:

「爹,您定是抓到了反贼同党,特意在此严审呢,对不对?」

阿爹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又看向怀里那个曾被他视为白月光的女人。

这一刻,他的爱意在权势面前,薄如蝉翼。

他猛地推开春姨娘,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逆贼家眷,人人得而诛之,本官今日不过是诱敌深入!」

春姨娘看着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脸,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她突然凄然一笑,趁阿爹拔剑未稳之际,竟主动撞向了那冰冷的剑尖。

鲜血染红了昂贵的苏绣衣衫,她倒在阿爹肩头,不知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阿爹浑身一颤,随即眼神变得狠绝,任由她气绝身亡。

就在这混乱之中,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群中一抹阴毒的视线。

那是乔装打扮后的江惜瑶。

她死死咬着唇,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我隔着人群,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弧度。

20-22

回到府后,迎接我的,是阿爹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畜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娘把你惯坏了!竟然歹毒到害死你姨娘,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我面无表情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指着春姨娘身上那件金丝苏绣:

「爹,苏绣料子有市无价,连阿娘都没有,您倒真是舍得。」

阿爹的心虚一闪而过,刚要发作,我便凑近他耳边轻语:

「阿娘已经在清点嫁妆了,那些空置的别院,你也该去看看还剩下什么。」

他脸色骤然大变,疯了一样冲向我娘的院子。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和一张放在桌上的休夫书。

阿娘带走了所有的嫁妆,甚至连院子里那棵珍贵的迎客松都没留给他。

阿爹在将军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可阿娘连一扇窗都没为他开过。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后的靠山,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竟然将我禁足,开始筹划我的婚事。

「她肯定会回来的……女儿成亲,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露面?」

他像个赌徒,将我摆上祭坛。

摆在我面前的三个候选人,一个比一个荒谬。

要么是风流成性的方卿然,要么是落魄至极的沈逸之,亦或是那个在外名声狼藉的赵安。

江惜瑶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假惺惺地走进我的闺房。

她拿起沈逸之的画像,眼神闪烁不定:

「妹妹觉得,谁才是你的良配?」

我装作中意赵安的样子,故意吹捧道:

「赵世子生得俊俏,想必是个怜香惜玉的。」

江惜瑶信以为真,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贪婪。

江惜瑶走后,我轻轻抚摸着沈逸之的画像。

前世的寒冬里,只有这个男人曾脱下披风,为我遮挡风雪。

他温柔地对我说:「活着才有希望。」

他本该是那江惜瑶的未婚夫,却被她们母女无情地抛弃。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这位故人再次无声无息地死在雪地里。

我要让江惜瑶亲手走进她自己编织的噩梦里。

我故意在送往伯爵府的礼盒中,塞进了一枚写着“一见倾心”的私密纸条。

不出所料,江惜瑶偷偷调包了东西,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

却不知,她那所谓的好姻缘,竟是前世将我生生勒死的那个恶魔。

我站在高高的阁楼上,看着江惜瑶欣喜若狂地去幽会赵安。

「小姐,真的不用拦着吗?」何潇不解。

我饮下一口冷茶,眼神如幽潭般深邃:

「既然她想要那大富大贵,我便成全她,让她在那永康伯爵府,好好地‘以命相护’。」

在那东厢房的沉重红门被赵安推开的一瞬,一袭冰凉的织锦缎面铺天盖地落在他头上。

那股子浓烈得有些腻人的脂粉香气钻进鼻腔,顷刻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那簇邪火。

他急不可耐地将那娇躯揽入怀中,隔着那层轻薄的绸缎,便开始了昏天黑地的缠绵。

周遭的红烛似乎也在替这对男女脸红,屋内春色渐浓,两具躯体如藤蔓般疯狂纠缠。

直到赵安将人抵在榻上,在那大汗淋漓的喘息间,他猛然扯下绸缎,才发觉身下的女子根本不是江棠凌。

他瞳孔骤缩,惊声喝问道:

「怎么偏生是你?」

江惜瑶此刻正香汗淋漓,双眸中满是迷离的水雾,只顾着攀附在那厚实的肩膀上。

赵安虽有一瞬的懊恼,可到底是色欲熏心的畜生,心下一横,索性将错就错。

他狠狠咬了一口江惜瑶的耳垂,喘着粗气嘀咕:

「也罢,那江棠凌我势在必得,而你这口嫩肉,小爷我也吞得下!」

江惜瑶刚想张口辩解,却被暴雨般的吻堵了回去,全然没听见外头细碎的脚步声。

就在那颠鸾倒凤到紧要处时,房门竟被人从外头猛然推开。

十几个打扫的小丫鬟僵在门口,一个个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而我,恰好领着一众搬运陈设的家丁路过,在那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故意红着眼眶、捂着帕子决绝地奔向远方。

纵使我那好阿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遮掩这桩丑事,可京都的风,到底还是把腥臭味儿传遍了街头巷尾。

茶余饭后,众人都在议论那赵世子如何在尚书府寻欢作乐,又究竟是哪家女子如此自轻自贱。

人们都在纳闷,若只是个寻常婢女,那尚书大人为何没将其当场杖毙,反而留她一条活路?

阿爹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他终究是舍不得让白月光的骨肉背上这等骂名。

于是,在短短数日内,他竟真的找来了一个与春姨娘有几分神似的中年妇人。

他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称那是他流落在外的外室,而江惜瑶则是他的庶出长女,名唤江惜惜。

既然阿娘已与他断了姻缘,他索性摆出一副“有情有义”的姿态,将人风风光光地接进了府。

一时间,江惜瑶从那阴沟里的罪臣之女,摇身一变成了尚书府尊贵的侧室庶女。

阿爹更是借着尚书的威压逼迫永康伯爵府,让他们必须把江惜瑶明媒正娶。

伯爵府理亏在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将聘书里的名字改成了“江惜惜”。

外头的风评因这一连串的戏码发生了诡异的扭转。

原本那些同情阿娘的人,此刻却反过来指责她太过善妒,不给旁人留活路。

更有甚者,说阿爹才是那世间少有的痴情种,十几年如一日地守着外室,简直是情圣下凡。

听着这些流言蜚语,我只觉得这世道荒诞得可笑,心中那股冷意却愈发刺骨。

大婚这日,江惜瑶凤冠霞帔,风头无两,在众人的簇拥下敬了那“新主母”的茶。

上轿前,她特意挪步到我跟前,贴着我的耳廓吐气如兰:

「江棠凌,我说过的,你的一切我都会如数家珍地抢过来,赵安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金丝蝶纹的丝帕,轻轻塞进她手里。

我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地回应:

「那妹妹我就恭祝姐姐,洞、房、花、烛、夜,永生难忘。」

江惜瑶似乎察觉到了那丝帕上的寒意,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惊疑。

可惜,喜娘那催命似的呼喊已至,她就那样半推半就地被塞进了那顶红得似血的花轿。

红月作为陪嫁丫鬟,此刻正忙不迭地往包裹里塞着金银细软,对我这个旧主全无半分留恋。

阿爹说是为了让江惜瑶有个心腹,才把这眼皮子浅的丫头赏给了她。

我站在长廊下,看着红月那副含苞待放的娇羞模样,眼底满是怜悯。

赵安因为退了尚书嫡女的婚事,回府便被赵老夫人用家法抽了个皮开肉绽。

他心中的那股邪火没处撒,便全记在了江惜瑶的账上。

洞房之夜,那红烛还没燃尽,赵安便粗暴地扯开了盖头。

他看着江惜瑶那张并不如我想象般惊艳的脸,心中一阵厌烦,竟转头看向了床下伺候的红月。

在那喜字高悬的婚床上,他当着江惜瑶的面,生生撕碎了红月的衣裳。

当何潇将伯爵府的这些腌臜事告诉我时,我正悠然地在院中缝制那件狐皮披风。

指尖的银针穿梭在雪白的毛发间,像极了我在赵府埋下的那些致命的线。

我随手接过那份金粉涂边的庚帖:

「既然赵老夫人诚心相邀,我去瞧瞧我的好姐姐,也是全了礼数。」

当我再次踏入那座曾经如同囚牢一般的赵府,每走一步,生理性的恶心便翻涌而上。

我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神色如常地坐在了贵客席位上。

席间那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都在嘲讽那赵世子色令智昏,娶了个粗俗的野花。

赵安坐在一旁,听着那些贬低新妇、抬高我的话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他虽然厌弃江惜瑶,却更受不了旁人看低他的眼光。

为了撑住面门,他豪气地拍案而起,对着众人朗声道:

「内人虽然出身不比嫡女,可琴艺却是一绝,今日便让她上台,给诸位助助兴!」

江惜瑶怀抱着那把流月琴入座,在众人的注视下,她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粝的手,颤抖着抚上了琴弦。

周围的看客们都被吊起了胃口,大家都想看看这庶女到底有什么本事,敢与第一才女叫板。

在那琴音骤起的瞬间,一首《破茧》在这赵府的上空回荡。

她的指法虽然娴熟,可那音律中透出的杀伐之气太重,且指力不支,全然没了那股子破茧而出的轻盈。

我坐在席间,看着她那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紫伤痕,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刚烈霸道的曲子,最是消磨人的心力,她这般强弩之末,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不出所料,就在那乐章进入高潮的一刻,只听见刺耳的一声“崩”响。

琴弦断裂,碎片险些割破了江惜瑶的脸,她的琴音戛然而止,满座寂静。

一时间,嘲笑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什么“自不量力”、“东施效颦”的话语不绝于耳。

江惜瑶像个受惊的鹌鹑,缩在琴台前,泪水混合着绝望,死死盯着那断掉的琴弦。

宴席散场后,那伯爵府的后花园里,赵安的怒吼声比那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他狠狠一记耳光将江惜瑶抽翻在地,那原本华贵的钗环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你这没用的烂货!说好的琴艺无双呢?害得老子成了京城的笑话!」

他一边骂,一边用那厚实的底靴狠狠踢向江惜瑶的小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江惜瑶像条濒死的鱼,在雪地里痛苦地蜷缩着,心中对我的恨意已如蚀骨之毒。

可她如今在府里,连那些粗使婆子都敢背地里啐她一口,更遑论那得势的红月。

红月如今得了赵安的青睐,愈发变得娇横,动辄就对江惜瑶冷嘲热讽,甚至敢当面顶撞。

江惜瑶被逼到了绝路,心中那股子邪火终于引爆了。

她瞅准机会,将赵安与那云姨娘厮混的丑事,原封不动地捅到了永康伯耳中。

永康伯老脸丢尽,带着人马直闯寝房,正巧撞见儿子在自己的小妾身上寻欢作乐。

在那血溅屏风的一夜,云姨娘被当场杖毙,赵安被剥夺了所有的份例,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废人。

从此,那赵安变得愈发暴戾,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江惜瑶身上,虐待的手段一日比一日残忍。

当我再次见到红月时,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战战兢兢地跪在我脚边。

她递给我三根断裂的琴弦,那是江惜瑶让我去见她的信物。

「小姐,奴婢求求您,救我出那火坑吧,那赵安已经不是人了……」

红月哭得声泪俱下,满脸的淤青都在控诉那赵安的兽行。

我接过琴弦,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目光却无半分波澜:

「红月,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这滋味,好受吗?」

我不顾她在身后的苦苦哀求,径直走向了那片枯败的梅林。

江惜瑶坐在雪地里,形容枯槁,若不是那双眼睛还透着毒辣的光,我险些以为那是尊冰雕。

她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抛出一句话:

「你赢了又如何?沈逸之爱的人是我!他前世是为了我才死的!」

听到沈逸之的名字,我的心尖猛地颤抖了一下,可面上却只是一声冷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看蝼蚁:

「他前世找的,是那个善良纯真的未婚妻,而不是你这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既然你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你就守着这烂透了的伯爵府,慢慢烂掉吧。」

江惜瑶为了活下去,果真使出了那等最下作的手段——她爬上了永康伯的榻。

这桩父子共侍一妻的丑闻,成了京都最大的笑柄。

赵安对此虽然咬碎了牙,却也只能在那满屋子的狐朋狗友面前,强撑着男人的尊严。

他从怀里掏出我当年送给他的那只香囊,得意洋洋地炫耀:

「即便如此又怎样?江棠凌的心里还不是装着本世子!」

方卿然坐在一旁,看着那香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一边笑,一边把香囊里的香料倒在地上,指着内里的两个小黑字:

「赵安啊赵安,你这眼珠子是长在屁股上了吗?」

「这分明是那市集上三文钱一只的‘喜庄’驱蚊香囊,连尚书府的婢女都嫌弃的玩意儿,你竟当成宝?」

那一刻,赵安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他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生生将那香囊撕成了碎片。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我收到了一封署名“方卿然”的邀约信。

信中约我去“风雅居”一叙,那是京都出了名的富丽酒楼。

我坐在暖炉旁,指尖划过那信纸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何潇,去把赵安以前写的那些酸诗拿来。」

两相对比,我一眼便瞧出了端倪——那“请”字最后一笔,赵安从来不打钩。

这哪是什么老友叙旧,分明是那赵安设下的请君入瓮之局。

我知道,那风雅居名为酒楼,实则是达官显贵玩弄腌臜手段的烟花窟。

前世有个刚烈的姑娘薛青迟,便是被赵安骗到此处,被那张员外折磨得断了骨头,凄惨离世。

「既然他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他演这最后一场戏。」

我吩咐何潇准备好一切,眼中寒芒毕现。

我知道,那赵安此刻定躲在暗处,等着看我如何在那张员外的淫威下挣扎。

可他忘了,这一世,我是那掌局的猎人,而他,只是我笼中待宰的困兽。

何潇在我耳边低语着那张员外的丑恶嗜好,我只是冷冷地看向窗外的飞雪。

「去回信,说明日我定会带上足够的‘诚意’,准时赴约。」

我的每一步都算计得刚刚好,就等那畜生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那摇曳的烛火映衬下,厢房的木门终于被赵安推开了。

他踏入屋内时,我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神态自若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赵安那张写满淫邪之色的脸越凑越近,嬉皮笑脸的模样令人作呕,可当他对上我的视线时,却发现我眼中并无预想中的惊惶。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流露出几分由于未能见到我求饶而产生的失落。

他伸出那双令人厌恶的手,目光贪婪地锁死在我指尖轻捻的酒杯之上:

「棠儿妹妹,难道你一点也不纳闷,为何本世子会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

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微动,将那杯流淌着幽香的清冽液体稳稳地递向他。

我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

「赵世子费尽心思为我筹谋的这杯琼浆,我前世便已尝过其中的辛辣与苦涩。」

赵安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死结,眼底的狐疑之色愈发浓重。

我轻轻勾起嘴角,自顾自地继续拆穿这温情假面下的肮脏手段:

「这酒里掺了名为‘落春幽’的禁药,它不仅酒香袭人,更是勾魂夺魄。

只需浅尝一口,纵然是那守身如玉、性情刚烈的贞洁烈女,也会在顷刻间神志丧失。

它会烧掉女人的理智,让她们在欲海中沉沦,控制不住地渴求眼前的男人。

到了那时,即便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头蠢笨如山的肥猪,她也会双眼含春,如狼似虎地贴上去索求无度。」

赵安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傲慢瞬间瓦解,眼底深处迸射出一股阴鸷的寒意。

他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冷笑,语气中透着被戳穿后的疯狂:

「哼!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在嘴硬,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是什么酒,想必内心早已怕得发抖了吧?

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本世子,这便是你这辈子都无法逃脱的报应!」

他盯着我手中那杯晃动的酒液,似乎从中品出了某种卑劣的快感,眼神也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他放肆地打量着我玲珑有致的身形,发出一阵嘶哑而得意的笑声:

「你说你喝过这酒?呵,看来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自甘堕落的货色。

原来你那清高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放浪的灵魂,还没出阁,就已经懂得用这种下作的东西来排解寂寞了!」

他像个盯着待宰羔羊的猎户,绕着我缓缓踱步,言语间的羞辱如毒蛇吐信:

「不过嘛,本世子倒还真挺喜欢你这副识趣的模样,比那些哭哭啼啼的木头桩子要有情调得多。

若是你现在肯卑躬屈膝地跪倒在本世子的脚下求饶,或许本世子大发慈悲,今日便只亲自疼爱你一人。

至于名分嘛,今时不同往日,你既然已经成了残花败柳,正妻的位置你就别再奢望了。

可若是你表现得足够顺从,使出浑身解数把本世子伺候得通体舒泰。

本世子或许会看在尚书府和定国将军府的微末薄面上,赏你一个妾室的名分,让你在这伯爵府里有个安身之处……」

赵安陷入了自己的淫梦之中自说自话,却完全没察觉到何潇已经如鬼魅般掠到了他的背后。

他猛然惊觉,刚想张口呼救,何潇那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便已锁住了他的双臂,一只虎口死死地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我毫无怜悯地将手中的酒杯随手一掷,酒水溅落在地,仿佛盛开的肮脏花朵。

我直接端起那沉甸甸的酒壶,动作粗暴残忍,如同前世他在大通铺上折辱我那般,将整壶毒酒悉数灌入他的喉咙。

赵安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怒骂,但随着药力的爆发,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涣散。

不过片刻功夫,他眼中那点清明便被混沌的潮红所取代,眼神变得迷乱而涣散。

我从袖中取出一盒细腻的脂粉,耐心地替他涂抹在那对被酒色掏空的黑眼圈上。

我不禁轻笑出声,看着他那张被粉饰得苍白却清秀的脸孔。

不得不承认,他这副迷离的模样,倒是与那即将进门的张员外配成了一对天造地设的野鸳鸯。

当那肚满肥肠、满面横肉的张员外推门而入时,赵安早已软绵绵地摊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他的理智正在和那疯狂的药力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眼神中写满了惊惧与排斥,身体却因燥热而不受控地扭动。

他试图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行,以此逃离眼前的噩梦,却在天旋地转间重重地撞进了张员外的怀里。

张员外那双眯缝得像虾条似的小眼睛瞬间放出了精光,浑浊的目光在赵安身上肆意扫视。

他喷出一口令人作呕的腥臭浊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与疑虑:

「风雅居的小二不是说,今日服侍大爷的是位名门贵女吗?怎么送到眼前的竟成了个白面皮的小后生?」

赵安体内的烈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油腻、令人作呕的男人,绝望地发现对方眼中正燃起变态的兴奋。

张员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脸上的横肉也随之剧烈颤动:

「妙哉!还是这风雅居的东家懂老子的心思,谁人不知我张大爷男女通吃,不论荤素?

这惊喜当真是送到了老子的心缝儿里!

小郎君,你也莫要害怕,大爷我今儿个定会好好疼惜你的这副细皮嫩肉!」

言罢,张员外如饿虎扑食般将赵安狠狠按在油腻的桌案上,顺手又抄起另一壶酒强行灌入他的口中。

「不——!!」

赵安目眦欲裂,嗓音因惊恐而变得尖锐凄厉。

他榨取出身躯里仅剩的那一丝气力,疯狂地挣脱了张员外的束缚,踉踉跄跄地朝着大门逃去。

可在那生死关头,他的额头却重重撞上了张员外那张如猪头般的阔脸。

张员外只是轻蔑地伸出一只肥硕的肉掌,轻轻一推,便彻底封死了赵安求生的最后出口。

他那张挂满凶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这一身铜臭气的商贾,配不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

给老子记好了,既然你被送到了这个肮脏地界,就说明你也是个落了难的丧家犬!

以前在这里,不论是名声显赫的小姐还是自命不凡的少爷,到了老子身下,还不是得像狗一样乖乖讨好?

任你以前身份再高贵,今儿个你也得把本老爷伺候舒爽了,否则别想踏出这道门!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大爷我就在这风雅居里,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张员外猛地抽下腰间的牛皮带,在空中甩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足以穿透脊梁的凄厉哀嚎,在这风雅居昏暗的走廊尽头回荡不绝。

前世那个倚仗家势欺凌弱小的混世魔王,如今却在他最鄙夷的市井之徒胯下,彻底失去了他的尊严。

风雅居里的宾客早已司空见惯,那些穿梭在回廊间的仆役听着房内的惨叫,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

我和何潇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快步走向马厩,打算牵出马匹即刻回返尚书府。

可万万没料到,马厩中竟意外潜入了几条剧毒的长蛇,不仅惊了马匹,还导致其中一匹受惊狂奔而去。

何潇神色凝重,向我提议:

「小姐,此处地势复杂,您的体力不及我,且在院中隐蔽处静候,我去将马儿寻回。」

我自知跟着她只会拖慢速度,权衡之下,也只能点头应允。

却不曾想何潇才刚离开我的视线,一道沉闷的重击声便在我后脑勺炸响。

一股钻心的钝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前的一片金星迅速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待我再次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时,手腕与脚踝已被粗粝的麻绳勒得血迹斑斑。

我被死死地捆在伯爵府梅林深处的一棵老梅树上,那树干足有碗口粗细,硌得我脊背生痛。

江惜瑶半依半靠在一张奢华的贵妃椅上,一双如玉般的赤足露在寒风中,那袭白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细碎的雪花开始在天际飞舞,她身旁那头如小山般的黑色凶犬正畏缩地抖动着脑袋,不断朝着火炉挪动身躯。

江惜瑶美目微斜,极其嫌弃地剜了那畜生一眼。

她那涂抹着殷红丹蔻的食指轻轻一点,指向地上的半筐带刺的生板栗。

她转过头,对着狼狈不堪的我露出一抹病态的讥诮:

「今儿个本世子妃胃口好,突然想尝尝这新鲜板栗的滋味。

盼儿,既然你这么能干,便把这些刺壳剥了,若是伤了半点果肉,我定不轻饶。」

我强忍着头部的剧痛,目光冰冷如深潭:

「江惜瑶,你已经彻彻底底地疯了。」

恰逢红月路过此处,她虽然听不懂江惜瑶口中的‘盼儿’是谁,但看到我这般凄惨的模样,竟也快活地停下了脚步。

她心安理得地坐在石凳上,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江惜瑶那对柳叶眉紧紧蹙起,语调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怎么?盼儿,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红月,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教教这个贱人,什么叫作下人的本分!」

红月不屑地瞥了江惜瑶一眼,心里显然也觉得这个昔日的嫡女有些神志不清。

可当她看向树上被束缚的我时,那股子深藏已久的妒忌却让她露出了狰狞的笑。

她一步步跨过积雪,扬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在我的侧脸甩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本因寒冷而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指节分明的血红印记。

红月用力戳着我的脑门,语气怨毒地咒骂着:

「什么江家的大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最爱装模作样地行善吗?不是连路边的野狗都要去施粥救济吗?

我跟你身边这么多年,不过就是想求一条飞黄腾达的活路,你为何偏偏要断了我的念想!」

我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无言的死寂,根本不屑于回答这跳梁小丑的狂吠。

她与江惜瑶,早已注定要在这腐朽的赵府里一同沉沦入泥,根本无须我亲自动手。

就在此时,一旁的恶犬‘吱吱’突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猛地将那半筐带刺的板栗踢飞了出去。

红月愣愣地看着滚落到脚边的刺壳,还没反应过来。

江惜瑶却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猛地从贵妃椅上弹了起来。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那条大狗,声音尖锐到了极点:

「你这没用的畜生!竟然连你也敢偏袒那个贱人!」

她挥起长鞭狠狠抽在狗身上,‘吱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挣断了颈间的麻绳逃进了密林。

江惜瑶并未罢手,转而将满腔的疯癫化作鞭影,疯狂地朝我身上抽打过来。

红月躲闪不及,被那带着倒钩的鞭子划伤了脸颊,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恐地发现,江惜瑶的鞭影早已失去了准头,她是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活活抽死。

红月被抽得皮开肉绽,一边惨叫着‘救命’一边在雪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

我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诺大的伯爵府梅林里,此时竟然诡异得连一个巡逻的家丁也见不到。

红月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望向我,却在我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簇跳跃的红光。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远处的伯爵府已经烧成了人间炼狱。

赤红色的火苗从最奢华的正厅一路狂奔,正顺着风势朝着梅林这边呼啸蔓延。

江惜瑶看着那漫天蔽日的火海,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烧吧!烧得干净才好!这整座赵府早就烂透了!

江棠凌,我这辈子恨透了这府里的每一个人,但我最想拖入地狱的人永远是你!

既然这世道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一起化为这伯爵府的灰烬吧!

你即便再挣扎也没用,你生是赵府的人,死也是这赵府的鬼,你永远摆脱不了这腐烂的命运!」

我紧紧攥着背后偷偷磨碎的玉镯碎片,一边屏住呼吸切割着麻绳,一边故意装出惊恐绝望的神情诱敌深入。

江惜瑶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她抄起地上的热酒一饮而尽。

她像个破碎的木偶般在雪地里打着转:

「没错了……就是这种眼神。盼儿,红月,你们在这府里只是低贱的奴才。

如今主家大难临头,你们两个卑贱的下人理应当以此残躯殉主才对。」

红月看着这个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妇,吓得语无伦次:

「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红月如同见到了从地狱爬上来的罗刹,踉踉跄跄地想要逃跑。

可那赤着足、身披白袍的江惜瑶却如鬼魅般衔尾而至。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寒芒毕露的短刃,步步紧逼。

江惜瑶的眼中早已没有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一个也别想逃离这地狱!」

红月再次由于惊恐而摔倒在雪坑里,江惜瑶如恶虎般扑了上去,将利刃疯狂地捅进红月的小腹。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红了江惜瑶洁白的衣摆。

就在江惜瑶杀红了眼,再次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望向梅树时。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麻绳在寒风中摇曳。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潜入梅林深处,每跑一步,便费力地用脚边的积雪掩盖住踪迹。

江惜瑶那带钩的鞭子在我背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我的意识开始随着失血而变得模糊。

就在我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雪地里,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穿破漫天飞雪,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吱吱’。

而在那条大狗的身后,几道迅捷的人影正紧随其后。

直到那几人冲到我面前,我才看清领头的是我那满头大汗的父亲,和一脸心碎的沈逸之。

沈逸之抢先一步将我从雪坑里捞起,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搂住我的脊背:

「棠儿,再坚持一下,我们带你回家!」

我虚弱地抬起眼帘,看着上方两个男人重合的面孔。

沈逸之眼中是如潮水般的焦灼与心疼,而我爹眼中,却闪过一抹让我心寒的失望与惶惑。

他顾不得我的伤势,焦急万分地摇晃着我的肩膀:

「棠儿!你姐姐呢?惜瑶她人在何处?」

我心中最后的一丝温存彻底冷透,我别过头,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了沈逸之宽阔的胸膛。

前方的火舌已经舔到了梅林的边缘,干燥的枯枝被烧得‘噼啪’作响。

江荣见从我这儿问不出答案,咬了咬牙,领着身后的府兵朝着火海深处搜寻而去。

沈逸之迅速脱下他的披风将我紧紧裹住。

他背起已经脱力昏厥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梅林外走去。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时,江惜瑶那披头散发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她那身雪白的袍子已被红月的鲜血浸透,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

江惜瑶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像是陷入了某种甜蜜的幻梦。

她望着沈逸之,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娇笑:

「沈大哥,你认错人了……我才是你的瑶儿,我才是那个与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啊。」

沈逸之的脚步顿在半空,眼中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你……你不是尚书府那个名唤江惜惜的庶女吗?」

江惜瑶的脸色骤然惨白,她死死咬着唇,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沈逸之这才如梦初醒,回想起当初在赶考路上偶遇过这个形似故人的女子。

那时候他身份卑微,连尚书府的大门都不敢进。

后来他不死心地追问她是否是那个流亡的‘瑶妹妹’,却被她冷若冰霜地否认了。

她不仅不认他,甚至还派人送来银两,试图以此封住他的嘴。

那时的沈逸之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也以为这个女子早已有了更好的归宿,便绝了念头。

直到他在这京城中遇到了如明月般的江棠凌,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光。

沈逸之看着眼前这个满手鲜血、状若疯狂的女子,到底还是动了那一丝恻隐之心。

他语气沉稳地劝慰道:

「不论你今日是惜瑶还是惜惜,这火海马上就要吞噬这里了,先随我逃出去保命要紧!」

江惜瑶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好啊……我这就随你走。」

就在沈逸之转身欲走的刹那,江惜瑶眼中凶光大作,手中的匕首直指沈逸之背上的我。

却没料到沈逸之反应极快,他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宽阔胸膛作为盾牌,生生接住了那致命的一刺。

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沈逸之一个踉跄跪倒在雪地里。

他的一只手仍死死地托着我的膝盖,不让我从背上摔落。

在那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江惜瑶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沈逸之!凭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前世你为她舍命,重活一世你还是要为了她去死!」

「江棠凌,你别以为自己赢了,我还有最后的筹码!」

「我要去金銮殿上自投罗网,告诉陛下你爹是怎么李代桃僵救了我!」

「我要让整个尚书府,连同你那个不可一世的娘亲,都给我陪葬!」

我拼命地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一眼受伤的沈逸之。

却见我那父亲江荣不知何时已如阴云般出现在江惜瑶的身后。

我嗓音沙哑地哀求道:

「爹……救救他……救救沈逸之……」

江惜瑶看着愈发逼近的火舌,癫狂地大笑:

「棠儿,你求他也没用!江荣不过是我娘亲豢养的一条舔狗罢了!」

「我娘生前常说,江荣这人内心自卑又狂妄,最好拿捏不过。

她只需勾勾指尖,他就愿意像狗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当初委身于他,不过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命,她每每想起他的亲近都觉得恶心透顶!」

「你闭嘴——!!」

江荣彻底被击碎了最后的尊严,他双眼布满血丝,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双手死死锁住了江惜瑶的喉咙。

江惜瑶在雪地里拼命挣扎,嘴里仍不断吐着恶毒的诅咒。

而我那曾经最重体面的父亲,此刻正掐着那条他视若珍宝的‘血脉’,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疯狂。

当何潇领着巡逻军冲入火场时,梅林中的这一幕惨剧已尘埃落定。

江荣仍如石化般骑在江惜瑶的尸身上,目光呆滞,双手布满了淤青。

永康伯爵府在那场冲天大火中化为瓦砾,那些权贵的性命全都成了江惜瑶疯狂的祭品。

尚书府的秘辛从此被摊在了阳光下,江荣因虐杀命官亲眷、窝藏重犯等多项罪名入狱。

他最终被判处秋后问斩,在那冰冷的牢房里,他终究没能等到他所希冀的原谅。

而我远在边关的舅舅立下了不世战功,圣上感念其忠勇,法外开恩免了阿娘和我的牵连。

我拿着当年太后亲口允诺的赏赐,保住了尚书府里那些无辜下人的性命。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我与沈逸之的婚典如期而至。

合卺礼成,沈逸之从梦魇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将我紧紧嵌入怀中。

他颤抖着嗓音,向我诉说着那个关于‘前世’的噩梦:

「棠儿,我梦见你只是个受尽折磨的通房,梦见在那冰天雪地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我梦见我想为你赎身,却被那个疯女人抽了三十鞭……」

我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忍住眼眶中的酸楚,笑着为他换上那件亲手缝制的白狐裘。

「那只是个荒诞的梦罢了。

如今你是大权在握的今科状元,我是你的结发嫡妻,这世间再无人能欺辱我们。」

他看着身上这件温暖如阳的皮草,眼中的惊悸渐渐散去,露出了我最爱的温柔笑颜。

「好,那余生便让我们如此相伴,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沈逸之番外)

我的一生从未有过退路,直到在那片梅林遇到了她。

前世的我,死在了为她赎身的路上,灵魂却因不甘而留在了那片梅林。

梅林的精怪嘲笑我的一往情深,问我是否愿意用灵魂作为养料,换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代价是,若这一世她不再爱我,我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六道轮回。

我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绝望死去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不悔。」

花灵长叹一声,将时空逆转。

我在这一世的寒风中拼死一搏,终于换来了如今的灯火可亲。

纵使灵魂消融,只要能看她这一世笑靥如花,我便觉得这桩买卖,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