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花朵的少女裙
发布时间:2026-01-24 11:15 浏览量:5
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蓝格纹蝴蝶结在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站在料理台前,侧脸被窗外斜阳描上金边,指尖正轻抚一盆紫色小花的叶子。那花后来陈默查了,叫“勿忘我”。
“同学,”他听见自己说,“能借一下打蛋器吗?”
她转过头,齐刘海下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他们成了烹饪社的固定搭档。每周三下午四点,她总会提前到,把长发拢到耳后,系上蓝格子围裙。有次她撩发时,陈默看见她耳垂上有颗极小的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巧克力点。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蝴蝶结?”一次她忽然问。
陈默手一抖,面粉撒了满桌。“因为它……总是很端正。”
她笑了,背过身去搅拌蛋液。窗外的紫藤花架在风里摇晃,影子在她白色衬衫上明明灭灭。
期中考前那周,她破天荒地焦糖熬糊了。
“对不起。”她盯着发黑的糖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陈默这才注意到,她每次紧张都会做这个小动作——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衣角,轻轻揉搓。
“是因为数学吗?”他记得她说过最怕函数题。
她点头,齐刘海在额前轻轻晃动。桌上那盆勿忘我开得正好,紫色花瓣在穿堂风里颤抖。
“我可以教你。”陈默听见自己说,“函数其实像做舒芙蕾——步骤对了,就会膨胀起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闪过。那光让陈默想起深夜便利店冰柜里的灯光,冷冽,但让人想靠近。
补习在周六下午她家的客厅。她换了另一条蓝紫色格裙,坐在灰色沙发上,双腿并拢,白色短袜拉到脚踝。陈默讲题时,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领结,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演算。
“所以这个f(x)……”她咬着笔杆。
“就像蝴蝶结。”陈默指指她领口,“输入一个x,就会输出一个特定的系法。”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那是陈默第一次听见她这样笑——清亮,不加掩饰,像玻璃珠落在瓷盘上。笑着笑着,她忽然安静下来,手指从领结滑到颈后。
“陈默,”她说,“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是穿过樟树林来她家时沾上的木香,还是别的什么,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刻,窗外蝉鸣忽然响亮,而她耳垂上那颗小痣,在午后的光里红得刺眼。
期末考结束那天,她递来一个纸袋。
里面是那盆勿忘我,开得正好。花盆旁躺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
“函数f(x)=陈默,定义域是每周三下午四点,值域是……”
后面的话被省略号代替。
陈默抬起头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抬起,一只手放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触耳边。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蓝紫色格裙上切出细长的光带。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笑容里有整个夏天最柔软的风。
后来陈默一直留着那盆勿忘我。每次紫色小花开放时,他都会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系蓝格纹蝴蝶结的少女,想起她绞着衣角的手指,想起她耳垂上那颗小痣,想起她说“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而那个未写完的函数,成为他整个青春时代,最美好、最悬而未决的命题。
就像有些花永远开在记忆里的那个夏天,有些人永远穿着白衬衫站在斜阳里,有些话永远停在省略号之前——不说透,才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