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热饭，吃一碗少一碗，身边的至亲，见一面就少一面

暮色漫过窗棂时，我又端起了那只熟悉的白瓷碗。碗里盛着小米粥，热气氤氲，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奶奶熬的那碗，有了七分相似的暖。只是舌尖触到的甜，终究少了三分她亲手撒进去的桂花碎，也少了那个坐在灶边，笑着看我狼吞虎咽的人。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漫长得像老家屋后那条走不完的田埂，漫长得以为奶奶会永远守在那方灶台前，为我熬粥、蒸馍、炖排骨。那时的我，最盼着放学铃响，一路飞奔回家，总能看见厨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奶奶系着蓝布围裙，正踮脚掀锅盖。“慢点跑，别摔着！”她的声音裹着饭菜香飘出来，我早已一头扎进屋里，盯着桌上的热饭热菜，馋得直咂嘴。

奶奶煮的饭，没有山珍海味，却藏着独一份的熨帖。夏天的绿豆汤煮得软烂，凉在井水里，喝一口暑气全消；冬天的红薯粥熬得稠糯，甜香漫过鼻尖，连带着冰冷的手指都暖和起来。她总说：“小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热乎饭。”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添菜，自己却很少动筷，只是含笑看着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时的我，只顾着埋头吃饭，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子，其实是限量版的馈赠。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回家的次数渐渐少了。每次打电话，奶奶总在那头问：“啥时候回来呀？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总是随口应着：“快了，等放了假就回。”

可假期里，总有写不完的作业，约不完的朋友，回家的日期一拖再拖。偶尔回去一次，奶奶会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热气腾腾的饭菜，像极了我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我发现，奶奶的脚步慢了，眼神也浑浊了些，给我夹菜时，手会微微发抖。我心里掠过一丝酸涩，却又被重逢的喜悦冲淡，想着下次回来，一定要多陪陪她。

可“下次”，终究成了遥遥无期的遗憾。那年深秋，奶奶走了，走得很安详。我赶回家时，桌上还摆着她没来得及做完的鞋垫，灶台上的锅里，还温着半锅小米粥，只是再也没有人为我盛起一碗，笑着说“多吃点”。那一天，我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桌上微凉的饭菜，终于懂了，人间的热饭，真的是吃一碗少一碗。

如今，我也学会了在灶台前忙碌，学着奶奶的样子熬粥、做饭。只是煮出来的味道，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差的不是火候，不是食材，而是那个坐在对面，看我吃饭的人。

前几天收拾旧物，翻出了奶奶的蓝布围裙，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我忽然想起，她曾说过，人这一辈子，就像吃一碗饭，吃完了，就该走了。原来，生命里所有的相遇与陪伴，都是有额度的。那些一起吃过的热饭，一起唠过的家常，一起走过的路，都是时光馈赠的礼物，用完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碗里的粥渐渐凉了。我站起身，将碗洗干净，轻轻放进橱柜里。恍惚间，仿佛又听见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饭要趁热吃，人要趁暖伴。”

是啊，人间的热饭，吃一碗少一碗；身边的至亲，见一面少一面。别等岁月蹉跎，别等时光老去，趁还来得及，多回家看看，多陪他们吃几碗热饭，多说几句心里话。因为那些热气腾腾的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