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4首,被历史遗忘的诗人,却用一句“芳草似裙腰”写尽早春
发布时间:2026-02-04 07:56 浏览量:1
郭印,宋代诗人,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南北宋之交。史籍中关于他的记载不多,仅知其为成都(今属四川)人,生平大致以地方官与隐逸文士的双重身份并存。
郭印存世作品以诗歌为主,风格清淡自然,尤擅写景抒情,往往在日常景物与节令变化中寄托人生感悟。《次韵曾端伯早春即事五首》是其较有代表性的组诗之一,通过立春至早春的细微景象——梅开、草长、鸟啼、柳变——串联起季节更替与人心流转,既有对民生风俗的关注,也有对个体心境的反思,体现出宋代士大夫“以景观理、以事见志”的典型特点。
在艺术上,他善用白描与简练意象,如“春风著物便超摇”“一匙烟火即仙乡”等句,以平实语写出生动境,不事雕琢而韵味悠长。同时,他对节令、民俗细节把握精准,可见其留心现实、贴近生活的创作态度。
总体来看,郭印虽不以宏篇巨制著称,却在短章小诗中展现了细腻的观察力与平和的人生哲学,为南宋前期地方文人诗歌风貌提供了具体样本。
次韵曾端伯早春即事 其一 宋 · 郭印
春风著物便超摇,已觉三阴次第消。
明日江梅吹尽雪,却看芳草似裙腰。
春风是有脚的,刚一沾地便不安分起来。“著物便超摇”,“超摇”二字极妙,写出春风拂过草木时的轻盈动态——柳枝跟着晃,桃枝跟着颤,连墙角的野草都忍不住探出嫩黄的尖儿。这风不像冬日那般凛冽,倒像个调皮的孩子,东碰碰西摸摸,所过之处,竟把“三阴”(孟春、仲春、季春初寒)的残冷一点点揉碎了。
“明日江梅吹尽雪”,是春风的手笔。昨日还顶着雪粒的江梅,今朝再看,枝头的白已被吹成粉雾,再过一日,怕是连最后一片雪瓣都要落尽。梅花的凋谢从不是遗憾,反是春的序章——旧蕊退场,新绿登场。“却看芳草似裙腰”,视角从枝头转到地面,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里,忽然有了具象的比喻:春草沿着堤岸蔓延,柔软起伏,可不就像仕女罗裙上的绣纹?这比喻不取“碧玉”“翡翠”的贵重,偏用日常衣饰的柔婉,倒把早春草色的鲜嫩与灵动写活了。
次韵曾端伯早春即事 其二 宋 · 郭印
士女梅花插满头,一川人日恣嬉游。
贤侯可是知民意,特地江干驻碧油。
早春的风刚吹软了枝桠,城外的梅花便开成了云。女子们折来最艳的几枝,斜插在鬓边,连步摇都压不住那股清芬;男子们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河岸随意游走——这是“人日”(正月初七)的习俗,卸去冬装的沉重,把一年的闲情都摊在春光里。“恣嬉游”三字写得鲜活,不是拘谨的踏青,是放下农事、抛开案牍的松弛,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画的甜香与酒肆的喧闹。
正当人群欢腾时,诗人的目光转向了江干那辆“碧油”——那是官员的车驾。不用“鸣锣开道”的威严,不用“肃立迎候”的拘谨,这位“贤侯”倒像是被春景吸引来的游人,特意停下车马,混在百姓堆里看梅花、听笑语。一个“驻”字耐人寻味:不是巡视的短暂停留,是主动融入的停留;不是居高临下的俯瞰,是与民同频的欣赏。
诗里藏着宋代士大夫的政治智慧:最好的治理,从不是让百姓“不敢言”,而是让官员“知民意”。当贤侯愿意脱去官服的架子,在江干与民共赏春光,那些插满梅花的发髻、肆意欢笑的脸庞,便成了最真实的“民意”——他们不需要奏疏陈情,只需在春光里活得舒展,便是对治理者最大的认可。
次韵曾端伯早春即事 其三 宋 · 郭印
一声幽鸟解呼春,物逐新年气象新。
坐阅群生空扰扰,身如槁木是何人。
一声鸟啼划破春的寂静,“解呼春”三字极妙——不是人忙不迭贴春联、挂桃符,是鸟儿天然知时节,用清亮的啼鸣把冬的沉郁撕开一道口子。随着这声呼唤,万物都跟着换了眉眼:冻土松了筋骨,柳枝鼓了芽苞,连墙角那株老梅都抖落了最后一丝冷意,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新意。
可诗人看着这番热闹,心里却起了波澜。“坐阅群生空扰扰”,他不动声色地旁观:卖花女的吆喝、赶集人的脚步、孩童追跑的喧哗,都成了“扰扰”的注脚。这“空”字下得沉,像春水里投了块石子,荡开一层苍凉——众生奔忙,所求者何?为名?为利?为那点转瞬即逝的浮华?
末句“身如槁木是何人”,猛地转向自我审视。槁木,是庄子笔下“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虚静,是挣脱尘网后的枯寂。诗人问“是何人”,其实是在问自己:当满世界都在追逐新春气象时,是否还有人甘愿做一截枯木,守着内心的空寂?这声自问,把前面铺陈的春景全翻出了另一面——热闹是万物的,冷寂是自己的;别人在春天里发芽,他在春天里选择“枯槁”。
次韵曾端伯早春即事 其四 宋 · 郭印
九畹春回未放兰,先饶堤柳变衰残。
阴阳代谢寻常尔,正好随流著眼看。
春气漫过田垄,九畹兰圃尚在沉睡,连叶尖都敛着冬的余寒,不肯轻易吐蕊。倒是堤边老柳率先动了——昨日还挂着枯黄穗子的枝条,今晨瞧去,竟泛出浅青的芽晕,像被谁悄悄染了一遍淡墨。“未放兰”与“变衰残”对照鲜明:兰之迟,是坚守本真的从容;柳之变,是顺应时令的机敏。二者并无优劣,不过是万物遵循各自节律罢了。
诗人站在岸边看得明白:“阴阳代谢寻常尔”。“寻常”二字最见通透——寒来暑往,枯荣交替,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变,不过是天地间最基本的呼吸。就像此刻柳枝返青,来年自有兰草飘香;今日堤岸的嫩绿,他日也会化作护堤的浓荫。这规律恒在,无需人力强求,更不必为此焦虑。
于是末句轻轻落脚:“正好随流著眼看”。“随流”不是随波逐流的无奈,是顺势而为的智慧;“著眼看”则是清醒的观照——看柳枝如何褪去枯槁,看兰草何时舒展叶片,看阴阳二气如何在草木茎脉里流转。这种观看不带功利心,不求速成的绚烂,只在乎见证生命本真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