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被文臣弹劾,我放下红缨枪换裙装撩左相,出师不利摔进他怀里

发布时间:2026-01-30 20:09  浏览量:1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的武将爹又被文臣弹劾了,气得我放下红缨枪,换上繁复裙装接近那位古板的左相,然而出师不利,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当场摔进左相怀中

大乾王朝,建安二十三年,冬。

奉天殿前,百官俯首,静默如一片被霜打死的枯林。

监斩官高唱着定国公谢远山的二十八条罪状,声震九霄。

然而,那即将身首异处的白发老将,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嘴角竟噙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他望向远处宫阙深处,目光穿透了重重朱墙,仿佛在与谁做最后的告别。

人群之后,左相顾玄清一袭墨色官袍,风雪落于其肩,纹丝不动。

他那张素来如古井无波的脸上,无人察觉,一滴清泪,混着雪水,悄然滑落,瞬间凝结成冰。

忠臣赴死含笑,奸佞当朝落泪。

这荒唐至极的一幕,成了京中百姓此后十年,都解不开的谜。

01

“啪!”

一杆红缨枪重重地戳在青石板上,枪尾的流苏狂乱地颤抖,如同其主人的心绪。

“欺人太甚!”谢云书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汗水沿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渗入束发的红色发带。她刚练完一套枪法,胸口的气息还未平复,便被父亲书房里传来的争执声搅得心烦意乱。

“父亲!那顾玄清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镇守边关,粮草先行,军需调拨略有延迟乃兵家常事,他竟以此为由,参您一本,说您‘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这八个字,是要诛九族的!”说话的是谢云书的长兄,谢云飞,他同样是武将,性子比父亲还要火爆。

书房内,定国公谢远山的声音沉稳如山:“飞儿,慎言。此地是京城,不是你的边关大营。”

“可……”

“没什么可是。圣上自有明断。”

谢云书听着这番对话,紧握枪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圣上?若圣上真有明断,父亲何至于在卸甲归京后,短短半年内,被那位新上任的左相顾玄清,连参七本!从军纪到用度,从旧部到家仆,桩桩件件,无孔不入。

顾玄清,这个名字如今在定国公府,几乎成了禁忌。此人二十五岁便高中状元,三年之内,连升七级,官拜左相。他手段狠厉,整肃朝纲,深受倚重。更重要的是,他向来与武将一派水火不容,视手握兵权的谢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谢云书收了枪,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的池塘。池中残荷听雨,一派萧瑟。她望着水中的倒影,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剑眉星目,因常年习武而带着一种寻常女儿家没有的锐气。

她恨这朝堂,恨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臣。他们不懂沙场的残酷,不懂袍泽的情谊,只会在温暖的殿堂之上,用笔杆子杀人。

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妹妹,又在跟自己置气?”

来人是她的大嫂,出身书香门第的苏氏。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嫂嫂。”谢云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苏氏将燕窝递给她,轻声道:“爹爹那里,你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顾相权势滔天,我们谢家如今,如履薄冰。”

谢云书一勺一勺地喝着燕窝,那甜腻的滋味却化不开她心头的苦涩。是啊,如履薄冰。父亲一生戎马,为国镇守边疆,到头来却要受此屈辱。

“嫂嫂,你说……这顾玄清,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忽然问道。

苏氏想了想,道:“听闻此人铁面无私,不近女色,生活简朴如苦行僧。除了上朝与处理公务,从不与同僚往来,更无任何癖好。简直……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

谢云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世上,哪有真正无懈可击的人?只要是人,便有弱点。

她放下手中的瓷碗,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既然在朝堂上斗不过他,那便换个地方。

“嫂嫂,”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借你的衣柜一用。再把你最好的胭脂水粉,都给我拿来。”

苏氏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妹妹,你这是要……”

谢云书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放下这杆枪,去会会那位无懈可击的顾相。我倒要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不是磐石做的。”

02

“嘶——”谢云书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这件束腰的襦裙给挤了出来。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如远山,眸含秋水,原本因习武而略显凌厉的轮廓,在精心的妆容下柔和了许多。一身藕荷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层层叠叠,繁复华美。头上插着累丝嵌宝的步摇,随着她轻轻一动,便叮当作响。

她从未穿过如此繁琐的衣物,也从未在脸上涂抹过这么多东西。胭脂的香气混着发油的味道,熏得她有些头晕。

“妹妹,你真美。”大嫂苏氏在一旁由衷地赞叹,亲手为她整理着鬓边的一缕碎发,“只是……此去万安宫夜宴,你要万分小心。那顾相……怕是不好接近。”

谢云书对着镜子,努力练习着大家闺秀的微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她苦笑道:“嫂嫂放心,我自有分寸。”

分寸?她连走路都快没了分寸。这长及脚踝的裙摆,走一步便要小心翼翼地提着,否则便会自己绊倒自己。她此刻无比怀念自己那身干练的劲装。

入夜,万安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这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菊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宦家眷,悉数到场。

谢云书随着大嫂,亦步亦趋地走进宴会厅。无数道目光朝她射来,带着惊艳,也带着审视。定国公府的二小姐,那个传闻中能于马上开弓,枪法不输男儿的“女将军”,竟也会作这般娇柔女儿态?

她目不斜视,脑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个坐在文臣之首,身着墨色官袍的男人。

顾玄清。

他果然如传闻一般,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他面前的案几上,只放了一杯清茶,未动分毫。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即便是在这般喧嚣华丽的场合,他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谢云书深吸一口气,端起侍女托盘中的一杯酒,心中默念着嫂嫂教给她的说辞。

机会来了。席间,几位皇子起身向重臣敬酒,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她看准时机,提着裙摆,朝着顾玄清的方向挪动过去。

一步,两步……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这比她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她该如何开口?是“久闻相爷大名”,还是“小女敬相爷一杯”?这些文绉绉的言辞,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眼看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墨香。

就在这时,一个转身的内侍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本能地想稳住身形,脚下却被那该死的、繁琐的裙摆狠狠一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谢云书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冰冷的、墨色的身影倒去。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出师不利,竟是以如此丢人现眼的方式。

03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谢云书跌入了一个坚实却冰冷的怀抱。一股清冽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这气息,比她想象中要干净,也要……令人安心。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像寒潭,像冬夜,里面没有丝毫波澜,更没有寻常男子见到女子投怀送抱时该有的惊愕或欣喜。只有一片纯粹的、冷得彻骨的墨色。

顾玄清扶住了她,准确地说,是他的手臂稳稳地横在了她的腰间,阻止了她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厄运。他的手掌隔着几层衣料,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定国公府的千金,竟当众“投怀送抱”,扑进了与谢家势不两立的左相怀中。这其中蕴含的信息,足够在场的人脑补出一百个版本的爱恨情仇。

谢云书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这比当众被人挑落兵器还要让她难堪。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裙摆还缠在脚上,一时动弹不得。

“左、左相……我……”她语无伦次,舌头打了结。

顾玄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落在她被裙摆绊住的脚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动作,精准地拎起缠住她脚踝的那一角裙摆,轻轻一抖,解开了束缚。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他处理的不是一位失足少女的裙角,而是一份枯燥无味的公文。

“站稳。”

两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谢云书如蒙大赦,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多谢相爷。”她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顾玄清并未看她,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袍,仿佛刚才的接触是什么污点一般。他对着主位上的皇后,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娘娘,臣袍衫不洁,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再给谢云书一个眼神,也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谢云书僵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他衣袍上冰冷的触感,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精心策划的接近,就以这样一种惨败的方式收场。她不仅没有探得他半分虚实,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更将谢家的处境推向了更尴尬的境地。

她看着那个墨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心中涌起的,不是羞愤,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百倍。他不是磐石,他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04

万安宫那场啼笑皆非的“投怀送抱”,次日便如插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

有说定国公府色厉内荏,眼见朝堂失势,便想用美人计笼络左相。

有说谢家二小姐早就对年轻有为的顾相芳心暗许,借机示爱。

更有甚者,将此事编成了香艳的话本,说那“女将军”如何豪放,那“冷面相”如何不解风情。

定国公府的大门,一连数日,都紧紧关闭着。

谢远山气得摔碎了一只心爱的茶盏,将谢云书叫到书房,狠狠训斥了一顿。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将军须发皆张,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威严此刻全用在了女儿身上,“我谢家的女儿,便是战死沙场,也绝不用这等下作手段去媚惑政敌!你的脸,谢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谢云书低着头,任凭父亲责骂,一言不发。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太过想当然,错在用自己熟悉的、直来直往的方式,去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布满陷阱的领域。

“父亲,女儿知错了。”她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谢远山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终究是心疼,长叹一口气:“罢了,起来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这几日,便在府中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禁足。这是意料之中的惩罚。

谢云书回到自己的小院,遣散了所有下人。她没有去碰那杆心爱的红缨枪,而是坐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复盘那晚的情景。

顾玄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冷静,克制,甚至……冷漠到了极点。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他为她解开裙摆时,他的指尖曾有那么一瞬间,极轻地触碰到了她的脚踝。那触感,冰冷如铁,却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错觉吗?

还是他并非表面上那般波澜不惊?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大嫂苏氏悄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妹妹,这是……今日有人送到府上的,指名要给你。”

“给我的?”谢云书疑惑地接过锦盒。送礼的人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一个路过的书生,受人之托。

她打开锦盒,里面并非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瓶小巧的药膏。药膏呈淡青色,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活血化瘀。”

谢云书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晚摔倒时,为了撑住身体,手腕被地面硌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确实有一小片淤青。此事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这药膏……是谁送的?

那个路过的书生?绝无可能。

一个身影,不可遏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是他?

顾玄清?

这怎么可能!他那般厌恶谢家,厌恶自己,怎么会……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她手腕有伤?那晚的混乱中,只有他离自己最近。

谢云书的心,彻底乱了。

这个男人,一面在朝堂上对谢家步步紧逼,恨不得置之死地;另一面,却又在她出丑受伤后,悄悄送来伤药。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瓶小小的药膏,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将她牢牢困住。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织网的人,正是那个看似冷漠无情的左相,顾玄清。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05

禁足的日子里,谢云书反复揣摩着那瓶药膏和那张字条。

顾玄清的字,她曾在邸报上见过。那是一种极为端正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工整严谨,毫无个人情绪。而这张字条上的字,虽风骨相似,却在收笔处多了一丝不为人察的锋锐,仿佛刻意压抑着什么。

这矛盾的感觉,正如他的人一样。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夜深人静,谢云书换上一身夜行衣,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定国公府的高墙。

她的目标,是左相府。

她并非要去行刺或做什么出格之事,她只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在朝堂之外的顾玄清,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能找到一些解释他矛盾行为的线索。

左相府的守卫,远比她想象的要松懈。这让谢云书有些意外。以顾玄清如今的地位,树敌无数,府邸竟如此不设防?

她轻易地避开几队巡逻的家丁,潜入了相府的内院。

主院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谢云书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边,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濡湿一小块,戳开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孔,向内望去。

书房内,陈设简单至极,除了满屋的书,再无半点奢华的装饰。

顾玄清正坐在案前,一身素色常服,手执一卷书,看得入神。烛光跳跃,在他俊朗而冷漠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冲淡了几分他白日里的寒气。

他看得很慢,很专注,偶尔会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一口。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那么……符合他苦行僧般的人设。

谢云书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却见顾玄清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书案最下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顾玄清用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木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那是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

簪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祥云,看得出是孩童的手笔,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顾玄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支木簪,眼神是谢云书从未见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悲伤。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朵不成形的“祥云”,仿佛在透过它,看着什么遥远的回忆。

良久,他才将木簪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重新上锁,藏入暗格。

谢云书的心,狂跳不止。

一个位极人臣、冷酷无情的左相,竟会如此珍视一支粗糙的木簪?这背后,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故事,会是他的弱点吗?

她看得太过入神,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内的顾玄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道闪电般冲向门口。

谢云书暗道不好,转身欲逃。可她刚跃上墙头,便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身后袭来!她急忙回身,用手臂格挡。

一只冰冷的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那只受过伤的手腕!

两人在月光下四目相对。

谢云书脸上蒙着黑巾,但那双清亮而倔强的眼睛,顾玄清又怎会认不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快要碎裂。

“定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让女儿做这等鸡鸣狗盗之徒么?”他的声音,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谢云书忍着痛,毫不示弱地回视他:“左相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粗鲁无礼么?”

她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的内力远在她之上。

“说,你来做什么?”他步步紧逼。

“我来……问相爷一件事。”谢云书心一横,索性豁了出去,“那瓶药膏,是你送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费尽心机地对付谢家,又为何要假惺惺地关心我?”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

顾玄清的身体,在听到这些问题时,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扣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被她看穿的狼狈。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谢云书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的眼神,如一潭被投入巨石的深渊,瞬间波涛汹涌。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压抑了太久的、灼热的岩浆。

“假惺惺?”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

“谢云书,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朝堂之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毒的耳语,钻进她的心底。

“我处心积虑地针对你父亲,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一个我曾对你母亲立下的誓言。”

06

誓言?

母亲?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谢云书的脑海中炸开。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因病去世了,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温柔而模糊的影子。顾玄清……怎么会和她的母亲有关系?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挣扎。

顾玄清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哀伤。他缓缓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失态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进来吧。”他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云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她心中的疑惑,已经压倒了对危险的本能。

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寒风。

顾玄清没有点亮更多的蜡烛,只是任由那一点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我与令堂,是同乡,也是……总角之交。”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多了一丝遥远的怅惘。

他本名不叫顾玄清,而是叫林砚。他的父亲曾是江州的一位小小县丞,与当时还未出阁的谢云书的母亲苏婉是邻居。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那支被他珍藏的木簪,便是年幼的苏婉亲手刻了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后来,林家遭人陷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年仅十岁的林砚,背负着血海深仇,四处流浪,最终被当时还未发迹的恩师,前任左相收养,改名换姓,才有了今日的顾玄清。

而他与苏婉,也自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他只能从远方,默默地听着她嫁入将门,成为定国公夫人的消息。

“我考取功名,步入朝堂,为的不仅仅是替我林家洗刷冤屈,更是为了……遵守一个承诺。”顾玄清的目光,投向那只紫檀木匣子。

“当年我家出事,是令堂拼死将我藏了起来,才让我逃过一劫。她对我说,‘阿砚,活下去。将来若是有能力,帮我照看一下谢家。你谢伯伯是个纯粹的武人,不懂朝堂险恶,我怕他……’。”

“她怕的,不是我。”顾玄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而是如今朝中,那股看不见的暗流。”

谢云书的心猛地一沉:“暗流?”

“你以为,我弹劾令尊,真的是为了那些军需粮草的琐事?”顾玄清冷笑一声,“谢公战功赫赫,威望太高,又手握兵权。在这京城,他不是定国公,而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也是某些人眼中最大的绊脚石。”

他缓缓道来,为谢云书揭开了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残酷的真相。

当今圣上仁厚,但几位成年皇子,早已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其中,三皇子景王野心最大,暗中结交朝臣,培植势力,早已引起了圣上的警惕。景王屡次三番想要拉拢谢远山,都被严词拒绝。自此,谢家便成了他的眼中钉。

“景王的人,早已渗透朝中。我若不抢先一步,用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弹劾谢公,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让他看起来‘圣眷不再’,那么景王下一步,便会用真正的、足以致命的罪名来构陷他。”

顾玄清的每一次弹劾,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他看似在攻击谢家,实则是在“削藩”,削去谢远山身上那些过于耀眼的光环,降低他在政敌眼中的威胁,从而将他从一个“首要目标”,变成一个“暂且可以放一放”的次要角色。

这是一种自污式的保护。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安全。

“所以,万安宫那晚……”谢云书喃喃道。

“你让我很被动。”顾玄清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无奈,“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它会让景王以为,谢家已经走投无路,开始用联姻的方式向我示好。这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两方有联合的可能,从而加快对谢家下手的速度。”

谢云书彻底明白了。

她自以为是的“出击”,差一点就毁掉了顾玄清苦心经营的保护网。而那瓶药膏,是他情急之下的补救,既是出于旧情,也是不希望她这个变数,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背负着血海深仇,遵守着年少的承诺,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官场中,用一种最孤独、最不被人理解的方式,守护着她和她的家人。

而她,却一直视他为最大的敌人。

“对不起。”谢云书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顾玄清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谢云书,你不是一个能安分待在后宅的女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忘记今晚听到的一切,继续做你的定国公府二小姐,我会继续用我的方式保护谢家。二,”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成为我的棋子,也是我的……同盟。用你的方式,在暗处,帮我。”

07

夜色如墨,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谢云书没有丝毫犹豫,她迎上顾玄清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眸里,此刻燃着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我选第二条路。”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让她忘记一切,回到后宅,看着这个男人独自背负所有,看着自己的家族在未知的危险中沉浮,她做不到。她的血脉里,流淌的是谢家将门的骄傲与担当。

顾玄清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

“很好。”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京城的舆图,铺在桌上,“既然是同盟,我需要你的帮助。景王最近动作频频,我怀疑他正在秘密囤积兵器。工部侍郎周康,是他的心腹,掌管着京畿一带所有官办的兵器监。此人极为狡猾,我的人几次三番想要探查,都无功而返。”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城西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城西的废弃大营,守备松懈,但地理位置特殊,四通八达。如果我是景王,我会选择这里作为私铸兵器的窝点。”

谢云书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常年研习兵法的她,立刻明白了顾玄清的意图。

“你想让我去探查?”

“不只是探查。”顾玄清的眼神变得冰冷,“我需要证据。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周康每周三的深夜,都会亲自去那个地方。你的身手,远胜于我派去的探子。潜入、勘察、带回物证,这是你的任务。”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谢云书立刻进入了状态。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顾玄清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她,“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一套更利于行动的夜行衣,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有……”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管,“这是特制的迷香,无色无味,半柱香内,可令三尺之内的人昏睡。记住,你的任务是拿到证据,不是与人搏命。万不得已,才能动手。”

谢云书接过包袱,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感觉比手中的红缨枪还要重。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顾玄清叫住正要离开的她,“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联系,通过城东的‘旧墨斋’。你若有事,便去那里买一帖王羲之的《兰亭序》摹本。若是我找你,会让人送一瓶‘一品青’的墨锭到府上。”

这番布置,周密而谨慎,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谢云书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如一只夜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顾玄清站在窗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他放在窗棂上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卷入这场风波,并非他的本意。可他别无选择。谢云书的身上,有一种他所没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这股锐气,或许能成为刺破黑暗最锋利的刀刃。

接下来的两天,谢云书称病不出,在自己的院中研究那处废弃大营的地图,推演着所有可能的路线和变数。

周三的夜里,乌云蔽月。

她如约而至,悄然潜伏在大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子时刚过,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果然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大营的角门。工部侍郎周康,身披一件斗篷,警惕地四下张望后,闪身进入了营中。

谢云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再无来人,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到地面,几个起落,便翻进了高墙。

营内,看似废弃,实则外松内紧。几处关键的哨塔上,都有暗哨潜伏。但这些对于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云书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借着建筑的阴影,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耳目,循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和硫磺味,朝着大营深处的一座仓库摸去。

仓库门口,守着四名彪形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好手。

强闯,绝无可能。

谢云书潜伏在暗处,取出了顾玄清给她的迷香竹管。她观察着风向,算准时机,轻轻吹燃了香头。

一阵微风拂过,那无色无味的青烟,悄然飘向了四名守卫……

08

四名守卫几乎是同时晃了晃脑袋,然后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顾玄清的迷香,果然霸道。

谢云书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掠至仓库门前。门上了锁,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大锁。她拔出那把名为“断水”的匕首,按照顾玄清教的方法,将匕首尖端插入锁芯,内力到处,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一道门缝,侧身闪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和炭火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内,并非她想象中堆满兵器的样子,而是别有洞天。里面竟是一座小型的铸造工坊!几座巨大的熔炉还在散发着余温,地上随意地堆放着已经成型的铠甲和刀胚。

这些兵器的形制,与大乾王朝军队的制式装备,有着细微却关键的差别。尤其是那些铠甲的护心镜上,都烙印着一个模糊的“景”字。

私铸兵器,等同谋逆!

谢云书心中一凛,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就备好的油布,拣了一片烙印最清晰的护心镜,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这便是铁证!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仓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她立刻收敛气息,藏身于一堆木料之后。

只见周康正陪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从工坊的内室走出来。那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正是三皇子景王!

“周大人,这批‘新货’的成色,本王很满意。”景王拿起一把刚开刃的长刀,满意地点点头,“定国公那个老匹夫,近来被顾玄清咬得焦头烂额,已经无暇他顾。等我们的时机成熟,第一个就要拿他谢家开刀,以儆效尤!”

周康谄媚地笑道:“王爷英明。那谢家女儿,前几日在宫宴上对顾玄清投怀送抱,已成京中笑柄。可见谢家,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哼,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女子,能有什么作为。”景王不屑地冷哼一声。

躲在暗处的谢云书,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原来,父亲所承受的一切,真的是拜此人所赐。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等待着离开的时机。

景王似乎并不想多留,与周康又交代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谢云书藏身的木料堆。

“等等。”景王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周康一愣:“王爷,怎么了?”

“那里……好像有人。”景王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他缓缓地朝木料堆走去。

谢云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被发现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出去,必然会陷入围攻。景王身边,定有高手护卫。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擒贼先擒王!

在景王离她只有五步之遥时,谢云书动了。

她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木料堆后窜出,手中的“断水”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逼景王的咽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康甚至没来得及惊呼。

然而,景王的身前,一道黑影更快!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个戴着鬼面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用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架住了谢云书的匕首。

好快的身手!

谢云书心中一惊,手腕一翻,匕首顺势下划,攻向对方下盘。那鬼面人身法诡异,如影随形,总能提前一步封住她的所有攻势。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竟是难分高下。

“拿下刺客!”周康这时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蜂拥而入。

谢云书暗道不好,再恋战下去,自己必将插翅难飞。她虚晃一招,逼退鬼面人,转身便朝房梁上跃去。

“想走?!”鬼面人冷喝一声,从腰间射出三枚飞镖,成品字形,封死了谢云书所有的退路。

眼看就要被飞镖击中,千钧一发之际,仓库的屋顶,突然“轰”的一声,破开一个大洞!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宛如神兵。

他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精准地击落了那三枚飞镖。

是顾玄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

09

顾玄清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景王看着这个自己朝堂上的死对头,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秘密据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顾玄清!你好大的胆子!”

顾玄清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他落在谢云书身边,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受伤没有?”

“没有。”谢云书摇摇头,心中却翻江倒海。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一路跟来了吗?

“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从东边的通风口走。”顾玄清迅速交代,言语间,已将她护在身后。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个鬼面人看到顾玄清,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他对着景王低语了几句,似乎在劝他先行撤离。

景王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只要他安全离开,顾玄清和这个女刺客,便是瓮中之鳖。他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在鬼面人的护卫下,迅速向内室退去。

“拦住他们!”谢云书急道,她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你的任务,是带着证据离开!”顾玄清一把拉住她,语气不容置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话间,周康带来的护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玄清将谢云书向通风口的方向用力一推:“走!”

随即,他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与蜂拥而上的护卫战在一处。

他的剑法,与他的人一样,冷静、精准、狠厉。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剑都攻向敌人的要害。他如同一块磐石,独自一人,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云书咬了咬牙,她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带着那块护心镜,转身几个纵跃,攀上了通风口。

在她即将离开仓库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去。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落,照在那个墨色的身影上。他以一敌十,衣袂翻飞,剑光凛冽,却也……显得无比孤独。

那一刻,谢云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头也不回地钻出通风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定国公府,她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收到“旧墨斋”送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安好。”

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三天后,早朝。

御史台的一位言官,突然当庭发难,呈上一份奏折,弹劾工部侍郎周康与三皇子景王,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奏折之后,附上的,正是那块烙印着“景”字的护心镜。

朝野震动!

景王与周康自然是矢口否认,反咬言官血口喷人。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圣上龙颜大怒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左相顾玄清,缓缓出列。

“启奏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臣,有证据。”

他呈上的,是一本账册。

一本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景王通过周康,从国库中盗取铁矿、木炭等战略物资的流水账。时间、数量、经手人,一应俱全。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景王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原来,顾玄清那晚并非只是为了救她。在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他早已安排了另一队人马,潜入了周康的书房,盗出了这本真正的、致命的罪证。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这才是顾玄清真正的手段。

圣上雷霆震怒,当即将景王圈禁,周康下狱,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彻查。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顾玄清以雷霆之势,化解于无形。

风波平息后,顾玄清再次上奏,称之前对定国公谢远山的弹劾,多有捕风捉影之处,是他为肃朝纲,矫枉过正,请圣上明察。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左相在为谢家正名。有了铲除景王这个泼天大功,再加上他主动请罪,圣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对谢远山大加抚慰,赏赐无数。

笼罩在定国公府上空的阴云,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谢远山看着失而复得的圣眷,看着满脸喜色的家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晚,他叫来了谢云书。

“云书,”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告诉爹,这一切……是不是都与你有关?”

10

面对父亲洞若观火的眼神,谢云书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将自己如何接近顾玄清,如何夜探相府,如何得知真相,又如何联手布下此局,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当然,她隐去了顾玄清与母亲的那段往事,只说他是为了遵守故人之诺。

谢远山听完,久久不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顾玄清……好一个顾玄清……”他长叹一声,“我戎马半生,自诩看人精准,却不想,竟看错了这个年轻人。他以身为饵,以天下为棋局,行的是阳谋,走的是险棋。这份心智,这份魄力,老夫……自愧不如。”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而你,我的云书,你做得很好。你比你的兄长,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战斗。战场,从来不只在边关。”

得到父亲的理解,谢云书眼眶一热。

“那……父亲,我们谢家,日后该如何自处?”

“静观其变。”谢远山缓缓说道,“经此一役,朝中格局将变。顾相虽大功一件,却也因此得罪了更多的人。他的路,比我们更难走。我们谢家,要做的,就是守好本分,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老将军的话,掷地有声。

谢云书明白,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谢家与顾玄清,从政敌,变成了真正的盟友。

又是一个雪夜。

谢云书收到了一瓶“一品青”的墨锭。

她知道,这是他的信号。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便服,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东的旧墨斋。

店铺早已打烊,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在等她。伙计将她引至后院的一间茶室。

推开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

顾玄清正坐在窗边,煮着一壶茶。他没有穿官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月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艳。

“来了。”他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是谢云书第一次,看到他笑。像冰封的湖面,终于迎来了春天,融化开来,漾起温柔的涟漪。

“坐。”他为她倒上一杯热茶。

“景王一党,已经尽数伏法。”顾玄清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里响起,“朝堂之上,可以安稳一阵子了。你父亲……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谢云书摇摇头,捧着温热的茶杯,“父亲他……很佩服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顾玄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红梅上,眼神悠远,“我答应过她,会护好谢家。”

“谢谢你。”谢云书由衷地说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顾玄清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若没有你,我找不到那么关键的证据。谢云书,你是一把最锋利的剑。”

茶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上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良久,谢云书开口问道:“那……你呢?为你林家报仇了吗?”

顾玄清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还没有。当年陷害我父亲的,另有其人。他的地位,比景王……还要高。路还很长。”

谢云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静的坚韧。

她忽然明白了,对这个男人而言,战斗从未结束。一场风波的平息,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她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

“路很长,没关系。”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明亮如星辰,“我陪你走。”

顾玄清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没有穿繁琐的衣裙,也没有拿那杆红缨枪。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身素衣,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但这间小小的茶室里,却温暖如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