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手袋上印着法条，村民排队等咨询，连围裙都写着“彩礼咋退”

2026年2月3号，丹阳建山村的村口大棚里，人比腊月集市还挤。我蹲在咨询台边看了快俩钟头，没见一个人拿完资料就走，全在那儿翻《宪法知识问答》小册子，翻完还问：“这上面说的，真能管用？”

以前也来过“三下乡”，发点传单、唱两首歌、拍几张照就撤。今年不一样了，12348的老师没坐台后头，直接搬着小凳子坐到晒谷场边，旁边支个“劳动合同快检点”牌子。几个刚从苏南工地回来的年轻人排着队，把皱巴巴的合同摊在桌上，顾问一边看一边划重点：“这儿没写清楚工时，这儿工资条款漏了支付时间，得重签。”没人说“下次吧”，当场就改。

村里老张头去年为宅基地和侄子闹僵，差点动了锄头。今年他不找族长了，拉着人直奔“议事小院”。院子墙上贴着润州区统一印的《邻里纠纷调解流程图》，底下还画了箭头和笑脸。他说：“以前怕讲理讲不清，现在看图就知道该找谁、说啥话、走哪步。”他现在自己就是“法律明白人”，胳膊上戴个蓝袖标，袖标背面印着“建山第7组”。

镇上说全市有6734个“明白人”，我不信数字，但我信建山村小卖部老板娘。她以前只会算账，现在收银台旁摆着一摞《常用法律法规知识手册》，有人来问彩礼退不退、老人住院谁掏钱，她不瞎猜，直接翻到第28页，指着漫画说：“你看，法院判过这个案子，得看同居没同居、彩礼干啥用了。”她没学过法，但跟法律顾问每月学一次，用方言录过三条短视频，播放量最高那条标题是《嫁妆是女方的，不是婆家的！》。

法治纸巾发了一百包，上面印着“土地流转五注意”，村民擦完手，纸巾折成小方块夹进农技手册里；围裙正面写“赡养老人是义务”，背面印二维码，扫出来是镇江司法局新上线的语音版调解指南。没人当这是宣传品，大妈们说：“洗围裙时字还在，越洗越熟。”

江苏司法警官职业学院的学生也来了，没穿制服，背着帆布包，包上别着一枚小徽章——是乱针绣做的“法”字。他们帮村里把二十多年的老村规民约一条条捋，删掉“罚款二百元”这种土办法，补上“村民议事会三分之二同意方可生效”。有老人嘀咕：“这不比以前管得严？”旁边年轻人接话：“严啥？现在开个会都得留痕，你不同意，咱就在APP上提意见。”

文旅的人把法治春联送到每家门上，红纸黑字，没写“遵纪守法”，写的是“田埂不越界，心宽路自宽”。春联背面，悄悄印了本地三个法治文化点的地址，扫码能看VR：东边村史馆里陈列着1952年第一份调解协议书，西边祠堂墙上新刷了《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要点，中间那棵百年银杏底下，刚立了块小石碑，刻着去年全村零信访的记录。

农技分团和法律分团联合发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法律风险提示清单》，我翻了翻，全是实的：家庭农场注册要带啥材料、合作社章程里必须写明哪几条、直播卖草莓怎么签平台合同、退货争议谁举证……没有一个字是空话。有个种蓝莓的姑娘说：“去年被平台扣了五千服务费，今年照着清单一条条核，少交了三千六。”

活动最后一天，镇司法所把这七天的咨询量、调解数、明白人参与次数全打成表，贴在村委会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表格底下没人议论，大家路过就看一眼，有人用粉笔在“调解成功率94.7%”那行旁边画了个小钩。

我问一个蹲在墙根修拖拉机的大哥：“这回跟往年有啥不一样？”

他擦了把油手，指指远处正教小孩认法条标语的小卖部老板娘：“以前是‘他们’来教；现在是‘咱们’在用。”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拖拉机“突”一声响起来，烟筒冒的白气飘进腊月的太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