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丞相千金,京城最娇媚的官家小姐,此时此刻正提着襦裙在跑路

发布时间:2026-02-08 08:59  浏览量:1

我是丞相千金,京城生得最娇媚的官家小姐,此时此刻正提着襦裙在跑路。

昨日新帝登基,一道圣旨颁布「凡捉拿秦王余党者,赏黄金百两」

消息一出,我这个跟秦王有说不清瓜葛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出城小路上被新帝带兵围住

「凝儿啊,长本事了」

「继续跑,朕看着你跑」

1、

我叫姜凝,右相千金,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长了张全京城最娇媚的脸。世人都说姜小姐生得魅惑天下,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如三月烟雨,看一眼便叫人沉醉。

我被新帝贺琮关在宫中,爹爹软硬皆施都没能把我捞出去,无奈之下便在朝堂上撒泼

「小女若有半点闪失,老夫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龙椅上端坐的帝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丞相请自便」

「凝儿嫁与秦王这笔帐,朕还没来得及跟丞相好好算算」

.....

爹爹哑口无言了。

说起黑历史,我在贺琮面前的确抬不起头。当年人尽皆知我被指婚给秦王,那时候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2、

阳春三月,贺琮来丞相府时假扮成了小侍卫。

那日我摔倒在走廊上,管家领着他从我身边经过。我痛得直不起身,嘴里嚷嚷着非礼勿视。

小侍卫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开口便是嘲讽

「小姐,躺在地上不凉吗」

我气的七窍生烟。区区侍卫也敢出言讽刺我?我当即便命人要打他五十大板

「使不得啊使不得」老管家过来拦我

「这位公子可是贵客」

笑话。

什么贵客还穿侍卫的衣服,当我姜凝好糊弄吗。

「一个侍卫,本小姐想罚便罚,谁敢说一个不字!」

我单手叉腰指着管家,十指丹蔻,是我刚染上的水红色

「来人」

「把他给我绑了」

爹爹风风火火赶来制止了这场闹剧。他说这是宫里来的侍卫,让我跟他赔不是。

我哼哼唧唧不同意。

「无妨」

「小姐不愿意,在下绝不强人所难」

「就当欠在下一个人情,日后小姐可要记得偿还」

小侍卫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我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是他嘲讽我在先,怎么倒成了我欠他人情。我气不过,罚小侍卫去烟雨阁值守。烟雨阁是我的闺阁。我盘算着再被我抓住把柄,我定要让爹爹把他赶出去。

我一连观察好几日,小侍卫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白日时常不见踪迹。甚至有时几天都不见人影。

我逮住机会让人把他抓过来,令他跪下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的行踪。但他不跪也不说,就噙着笑直直把我看着,看得我心里发毛!

「来人啊!」

「这个侍卫以下犯上,家法处置!!」

....

「姜凝儿!胡闹!」

爹爹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再一次赶来阻挠了我。区区一个侍卫而已,爹爹为何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我气的直跺脚,随即也来了脾气

「爹爹!是他偷懒在先」

「他白日根本不在府中,定是偷溜了」

「不然你跟本小姐解释解释」

「你白天干什么去了」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来啊,你解释呀!本小姐倒要看看你能找什么借口

哪想小侍卫根本没被我的话唬住,他慢悠悠找把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开口

「小姐若想知,在下定知无不言」

「只是....」

「小姐确定能受的起吗」

.......

呵!口气不小,我姜凝可是堂堂丞相千金,除了宫里的那几位,还有谁能让本小姐受不起?!

「那小姐听仔细了」

「其实这几日...我.....」

「姜凝儿!」

爹爹一声怒吼,粗暴地打断小侍卫,随即便命下人送我回房

「看看你成何体统!」

「女儿家家的,掺合什么公事!」

「若再多问一句,家法伺候!」

「回房去」

我垂头丧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丫鬟扶回屋,依旧不死心紧紧抠着门框回头。

「喂,你说清楚啊,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3、

初春的夜晚透着些许凉意,小侍卫坐在树上左腿搭右腿望着天。我寻到机会,光脚走上前

「谁允许你休息的,下来」

「.....」

「听见没,我让你下来!」

「.....」

「本小姐有话要问你」

「.....」

一连几次被无视,我咽不下这口气,捡起石头朝他砸过去。他轻轻松松躲开,翻身跃下

「小姐」

「地上不凉吗」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此时我赤裸着双脚踩在地上,莹白的脚趾冻的发红

「你!」

「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我顾不得就寝,气急败坏冲进老爹书房,添油加醋地哭诉小侍卫是如何欺负我的,还顺带加一句

「你现在就让他给我磕九十九个响头赔罪」

然后我就又被爹爹凶了。他严肃地警告我如果再对小侍卫无礼便把我关进房间面壁思过。

我心里不服,冲出书房去找小侍卫理论

「站住!无礼的小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卫看了我一眼,不说话,绕过我继续走路。我追上他

「本小姐再问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

他歪着头,半晌才掀动嘴唇

「没有名字」

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本想无论他叫什么我都会嘲笑他一番。

「本小姐今儿心情好,便赏你叫二狗如何?」

我涌起小人得志般的快感,哼,今后我唤一声二狗你岂敢不应

「好啊」

「那便叫二狗」

「还请小姐务必记好这个名字噢」

小侍卫笑的极为开心。

4、

清明时节,爹爹让我去城郊的祠堂祭祖。

动身的清晨,我歪斜在富丽堂皇的马车里,捧着玉盏品尝新采的碧螺春。小侍卫翻身上马,动作无所顾忌。

车身猛然摇晃,茶水撒了一身,一阵风吹来冷的我直哆嗦。我伸手要打他,却被裙摆绊住,整个人一头扎进结实的怀抱。

我被小侍卫抱了个满怀,还当着下人的面。

他甚至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大掌在腰间紧了紧,生怕我掉下去。

「混...混蛋」

「非礼勿视,在下什么都没看见」

「你闭嘴!放开我」

我使劲挣扎,愈发被他身上的味道包裹,细细密密的气味好似长了腿,不停地钻入鼻腔。

我大脑充血满脸通红,渐渐失去力道

「小姐可想好了,放开就掉下去咯」

果然,他毫不怜香惜玉,手一松,我直挺挺摔下去。湿泥土弄脏裙子,我又气又委屈,眼眶发红。

他一定是故意的,那么多人看着呢!

5、

我决定再也不跟小侍卫讲话了。但还是忍不住偷看他

他长的真好看,身形颀长,肤白胜雪,一双上挑瑞凤眼看我时带着吟吟笑意,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矜贵。

这货怎么看都不像侍卫啊。

「小姐,你怕鬼吗」

驾车的小侍卫感受到我的目光,冷不丁问,语气十分幽怨。我当即后背一阵发凉

「本小姐洪福齐天,怎会怕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噗的一声嗤笑

「那小姐晚上可要注意了」

「郊外的晚上呀...啧啧」

「小姐自己想去吧」

小侍卫缓缓扭头,诡异地盯着我。

.......

我突然就后悔让他跟来了

「停车!」

「本小姐要回府!!」

6、

马车平稳抵达祠堂,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害怕,我想找人陪睡。

城郊霜寒露重,我战战兢兢出门,然后迷路了。

四周雾气浓郁,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侍卫的那句话

「小姐,你怕鬼吗」

「郊外的晚上呀...啧啧」

救命!!!

我吓的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往回跑,摔了也顾不上。

前方隐约有点点红光,我看见一群人在密谋着什么,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我蹑手蹑脚在石头后面蹲下

「公子,这些人如何处置」驼背老者开口询问面前高大的男子

「一个不留」

.....

话音刚落,刀刃出鞘,闷声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空气中腥臭四溢,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咔嚓」我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

「谁在那儿!」

火把瞬间照亮漆黑的上空,那群人带着狗迅速朝我跑来。

完了!

我转身跑进树林,绣花鞋磨破了也不在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被抓住就死定了。

不知跑了多久,我看见前面有个狗洞,想也没想便一头扎了进去。

那群人来来回回找了我一宿,直到天亮,他们才作罢离开。

我爬出狗洞检查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纱裙被血染的斑驳,绣花鞋早已磨烂,满脚血泡,一碰便钻心的疼。

我心里恨死了小侍卫,都怪他我才落到如此境地。昨晚他去哪儿了啊,他知不知道我差点死掉了。我委屈的直想哭,又怕声音引那群人杀个回马枪,于是生生憋着泪,支着木棍一瘸一拐往小路挪。

我要扒了他的皮!!

7、

小侍卫找到我的时候,我晕倒在路边不省人事。

醒来已是三日后。我想要给爹爹写信,那群人绝对在密谋见不得光的事,得让爹爹去查查。

小侍卫推门而入,我靠在床头,没穿外衣。长发凌乱,正露着半边肩膀奋笔疾书

.......

「你干什么啊!」

我反应过来。完了,我被臭男人看光了,我不清白了,呜呜。

「上药」

「衣服脱了」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还要脱我衣服?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我抬脚便要踢他,却被轻松钳住,又重新摁回了床上。他一脸坦荡地开口

「再乱动就打晕你」

「丢到山里去喂狼」

不说还好,这一提我顿时又想起了那晚骇人的一幕。腥臭的血腥味又卷土重来,我胃里一抽,把着床头干呕起来。

呕—

「怎么了」他觉察到我不对劲,蹙起眉头

「可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他,吐的一塌糊涂,胆汁都吐出来了。

「你快躺下,我去找大夫」

「....」我扯着他的衣袖摇头。

「姜凝!」

「别任性」

他的语气有些急了,但还是顺从地坐下替我顺气,动作极尽温柔。我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没由来地放松几分

「小侍卫...你说」

「什么样的人会大半夜在荒山野岭杀人呢?」

我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替我掖好被角

「睡吧」

「有我在,不怕」

低沉慵懒的声线在夜里似难以抗拒的蛊惑。我沉沉睡过去,梦里小侍卫挥剑替我驱赶梦魇。

8、

小时候爹爹总跟我说不好的事很快就会翻篇。我原本也这样认为。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天真了。

姜氏祠堂被一把火烧了。

我被吵醒的时候,下人们搬着水桶在救火,却看见火势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玲珑过来捂我的口鼻,侍卫慌忙替我开路。

围墙上几道黑影闪现,蒙面男子手持弯刀向我逼近。侍卫来不及拔剑,被对方一剑洞穿了喉咙。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呆在原地。玲珑反应过来一把拉着我往后跑

「咻—」

利器破空而响。

我下意识回头,却被温热的液体溅了满脸,鼻腔瞬间涌入呛人的腥味。还没等我反应,又一股液体喷溅,彻底迷了我的眼睛。

满地尸体,触目惊心。

我看见玲珑躺在地上,喉咙被飞镖穿了个大洞,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死不瞑目。

........

我彻底崩溃了。趴在地上边哭边吐。黑衣人朝我走来举起弯刀,利刃冰冷的寒光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说来 也奇怪,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小侍卫

「他去哪里了呀」

「如果他在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黑衣人武功这么高强,小侍卫也会被杀的吧」

「算了,还好他不在」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心想待会儿刀砍在身上应该很疼吧

铛—

兵刃相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小侍卫手持长剑,正与对方交战。他剑法精湛,身若游龙。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便一切归于平静。

「我来晚了」

「可有受伤?」

......

他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急切。我紧紧抱住他,闻着熟悉的味道,委屈顿时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啊」

「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呜呜呜」

我揪着他衣服哭的很大声。

9、

回程时我依旧乘坐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侍卫将我送回府后便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整日在房里等着他回来,却没曾想等来了秦王府的提亲。

全相府上上下下一片喜庆。

管家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我,绣娘连夜赶制华丽的衣裙,嬷嬷替我盘着发髻,嘴里一个劲念叨小姐真有福气。

10、

我幼时见过贺瑜,那时他还是二皇子,四妃之首安贵妃所出。安贵妃是当朝左相的亲妹妹,皇上对其疼爱有加。贺瑜出生起便是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他自幼能文善武,人又生得温润如玉,更是唯一一位封王开府的皇子。

京城的小姐们人人都想攀上贺瑜这株高枝。我也曾幻想过如果能嫁与他长厢厮守,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参见殿下」

我行礼的时候偷偷打量着他,许多年不见,岁月将贺瑜雕琢得高大挺拔,着一袭白衣,如谪仙般清贵。他弯腰小心扶起我,替我理顺步摇,动作温柔

「凝儿不必行礼」

「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本王」

11、

我依稀记得。那年杏花春雨,我随爹爹进宫玩耍,不小心迷了路。

宫殿偏僻,我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见来时的路,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我急得直哭

「你是哪家小姐」

「迷路了吗」

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顶着哭肿的双眼,透过眼缝看清面前的人。男孩约莫十岁左右,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白衣正好奇地打量我

「我叫姜凝,我迷路了.....」

「呜呜呜」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爹爹」

于是男孩七拐八拐把我带回前殿,一路上还哼歌哄我。

我向爹爹打听,爹爹说他是二皇子贺瑜

......

「明日带你去太湖」

「听说荷花快开了」

回忆被打断,贺瑜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在我耳后,我听见他清润的嗓音

「还有三个月凝儿便满十六了吧」

「本王都有些等不及了」

.......

夕阳洒在我的裙摆上,远处三两鸟儿叽叽喳喳。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双颊染上一丝红意。

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12、

太湖是京城有名的情人湖,相传携心爱之人泛舟同游便可长厢厮守。贺瑜一手撑伞一手揽我的腰,低着头鼻尖轻触我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我抬眼便撞上了那双满含柔情的眸子,顿时耳根发烫。唇角笑意加深,他俯身过来,肆无忌惮地用微凉的双唇蹭了蹭我的耳垂,低声说道

「可还开心?」

「凝儿这副模样」

「本王着实喜欢」

......

我彻底醉了。我沉醉在贺瑜的深情里无法自拔。

13、

接下来的日子我满心欢心盼着出嫁,但爹爹似乎琐事缠身,整日早出晚归,脸上神色愈发严肃。

听闻边关来信说七皇子被人杀害了,头颅高悬城门整整三日。宫里炸开了锅,到处都是不安的氛围。人们都说是关外人干的。

皇上龙颜震怒,派三皇子前去讨说法。

懿贵人得知死讯后变得疯疯癫癫,整日喊着是贺瑜害死了他儿子。

安贵妃吵着要皇上将懿贵人打入冷宫

五公主被吓得不敢去和亲,夜夜在殿前啼哭。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问爹爹小侍卫也在宫里吗,爹爹只说最近不太平,让我少打听。

婚期将近,贺瑜派人送来一只物件,是我的红玛瑙珠钗。

我只道是泛舟太湖那日不小心落下的,可午夜梦醒,却隐约记起那日似乎并没有佩戴这只钗子。

14、

京城毫无防备落下一场暴雨,伴随滚滚雷声,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屋内闷热,我烦躁地起身推开窗透气,扭头瞥见一抹颀长的身影,黑衣长发,肤白胜雪,正倚着门望过来

小侍卫?

许久不见,他瘦了好多,眼里还带着深深的疲惫。宫里出了这么多事,小侍卫一定很忙吧。虽然他常欺负我,可有他在,我却感觉无比安心。

「这些时日你上哪儿去了?」

「宫里的事忙完了吗?」

「这次回来还走吗?」

.......

他没有看我,低头把玩剑穗,半晌才终于开口,语气闷闷的

「我听说小姐要嫁人了...」

「那人对小姐好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贺瑜对我应该算是好的吧

.......

「如此便好」

「那小姐多多保重」

15、

自那之后小侍卫再也没出现了,我时常记起那日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孤独又落魄。

爹爹被人陷害入狱,朝廷上有人称他勾结关外人害死七皇子企图谋反。

皇上派人抄了丞相府,在爹爹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与关外人来往的密信。

我连夜跑到秦王府去求贺瑜帮忙,却没曾想被拒绝

「右相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姜小姐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贺瑜负手站在我面前,语气森冷,跟之前判若两人。

我不死心便以婚约要挟他,若不肯帮忙,我定悔婚。然而贺瑜一句罪人之女还妄想嫁入秦王府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

有那么一瞬间我意识到贺瑜真是狗娘养的。

16、

再后来不久,丞相府无端起了一场大火。空气里到处都是熟悉的异香。

火势蔓延到房前,我下意识躲进房内暗格,门外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是那日烧祠堂的那帮人。

「仔细搜」

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听出是杀人那夜在场的那位老者,所有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中,一连串猜测如潮水一般涌现出来。

如果那帮人的目标是我,爹爹的入狱恐怕也是他们一手栽赃陷害的。

到底是谁要三番五次置我于死地。

我下意识扶了扶步摇,手指触碰到微凉的红玛瑙珠钗,几乎是一瞬间,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17、

城郊密谋、祠堂大火、秦王提亲、爹爹入狱、丞相府大火、死去的七皇子、疯了的懿贵人

......

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最终指向某一个人。

秦王贺瑜。

我想起那日他派人送来珠钗,见我认下后对方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顺着暗格下方的地道跑出丞相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皇宫方向狂奔。

我要进宫禀明圣上,我要指出幕后真凶!

对方听闻动静随即追上,习武人的速度是我不能比拟的,眼看就要被抓住之际,黑暗里寒光乍现,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拦住了对方

「跟我走」

「此地不宜久留」

我来不及思考被为首的白衣少年一把扛起,几个呼吸间摆脱了那群人。

18、

京城郊外,茅草屋。

白衣少年手持长剑,一脸警惕地盯着我。他叫长风,说受人所托来护我周全。

我让他给宫里的人递信,他却只道不急,他家主子自有办法。

京城传来消息,前去讨伐的三皇子被关外人绑了,对方逼圣上割让十座城池去交换三皇子的性命。皇家接连折损了两名皇子,年老的帝王一时急火攻心,竟卧病不起。

得知兵权交到贺瑜手上的时候,我急的团团转。

我把一切都告诉长风,让他转告他家主子想办法。

我虽然没见过他口中的那位主子,却莫名觉得是个能拿主意的人。

年关将至,今年的冬雪比以往来的更猛烈。

长风守着房门,不准我踏出半步。

我想尽了各种办法,哭晕过好几次,他依旧不为所动。每每我急的捂着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来回就那一句话

「稍安勿躁,主子自有安排」

我尝试问过他主子姓甚名谁,他一脸神秘,只道姑娘还是不知为好。

19、

长风偶尔会陪着我说说话,我从他那里得知,圣上恩准了关外使臣进京谈判,但让秦王暗地里备好兵马。若对方趁机有所动作,便尽数拿下。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使臣进京后的第三日,秦王联合关外人逼宫,安贵妃偷了传国玉玺,打算拟诏立贺瑜为新帝。

老皇帝气的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几日后便撒手人寰。

20、

我站在山坡上眺望京城,那里火光冲天,兵马厮杀

我趁长风外出的间隙偷跑出去,一路往监狱方向奔跑。我想确认爹爹是否还安好。

路过皇宫西门时,两只军队正在交战。

贺瑜一身铁甲,手持长剑立于马上,高大的身形此刻有些狼狈,脸上还挂了彩。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语气森冷

「三弟,你若乖乖投降,本王还可放你一马」

.......

一声嗤笑传来

「皇兄的为人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指望皇兄信守承诺,倒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这莫名耳熟的声音,还有这能把人气死的语气

莫非.....

难道.....

我心下一惊,一时间忘了还在交战,就这么直直楞在原地。贺瑜率先发现了我,一把拽过去长剑抵住我的喉咙

「三弟如此体恤苍生...」

「这女人的性命可全在三弟手里了」

「还不退兵?」

我被贺瑜死死窟着,脖子上抵着剑,稍微一挣扎,那剑便割破肌肤,顿时疼的我眼泪直掉。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他正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黑色锦缎长袍,发髻用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固定住。一双上挑的瑞凤眼此刻满是狠戾,正压抑着熊熊怒火。他慢条斯理地从箭筒抽出一支利箭,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扣住箭尾,缓缓拉弓将箭头对准了我

「呵...区区一个女子而已」

「二哥倒是心狠,未婚妻子在你看来,也不过是逼我退兵的工具罢了」

「论狠毒,我确实不如二哥」

小侍卫阴恻恻地笑着,明明是在看我,我却觉得他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未婚妻子?交易罢了」

「她撞破我的好事,留她活口已是开恩了」

我冷汗涔涔,心想贺瑜这狗娘养的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呸,晦气!

「如此,我便替二哥解决这个累赘」

「也算我这个弟弟报答二哥的照顾之恩」

说罢,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冽的寒风直冲我的命门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还是被小侍卫亲手杀死,早知道当初在府上我就该宰了这个兔崽子。

呸,白眼狼!

21、

噗—

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束缚着我的力量瞬间消失。

我摔下马的那一刻,贺瑜捂着肩膀向后倒和小侍卫策马向我靠近的画面同时出现在眼前。但也就一瞬间,扬起的尘土彻底迷了我的双眼。

脖子还在渗血,我抬手去摸,尚未触及到伤口,天旋地转间便被人抱于马上。腰被大掌死死扣住,身后的人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开口便是滔天怒意

「不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我想挣脱出来,却被抵得更紧。爹爹还在牢狱里,这么冷的天,不知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扛住。我有一肚子话想问小侍卫,但眼下还是救爹爹比较重要

「放开我,我要去救爹爹」

「丞相无事,已安排人去照顾了」

我不听,我继续挣扎

......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22、

我随小侍卫回家。

丞相府被大火烧了个七七八八,下人勉强收拾出几间客房暂住。

爹爹急冲冲走出来,他头发花白衣衫破旧,脸颊瘦的凹进去了,步履凌乱地来抱我

「爹爹!」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越哭越伤心,鼻涕眼泪全挂在脸上,擦都擦不完。小侍卫满脸嫌弃拉过我,动作轻柔地替我擦拭

「脏死了」

「那么大了还爱哭」

呜呜...你个白眼狼你根本不懂..

「闭嘴,别哭了」

我被小侍卫一顿凶,抽抽嗒嗒不敢出声,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老臣参见三皇子殿下」

「免礼」

眼前正帮我擦鼻涕的小侍卫竟然是三皇子?!

23、

小侍卫是先帝的儿子,三皇子贺琮。我后来才知道是他一直派长风在暗地里保护我。

长风便是那日救下我且一直不许我出门的少年。他是贺琮的贴身侍卫,贺琮刚来相府时穿的那身衣裳还是长风的。

「你怎么知道贺瑜要杀我」

我裹着厚棉被躺在床上,贺琮坐在身边。冬日里的风真冷啊,房间里烧着暖炉也依旧抵挡不了从门窗泄进来的寒气。还好爹爹没事,大家都没事,不好的事情很快就会翻篇了。

贺琮伸手替我掖好被角,同祠堂那晚一样陪着我

「那晚祠堂被烧,用的燃料是关外独有的香油,几滴便可引燃火种且水浇不灭」

「长风在二哥府上查到一批装它的容器」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躺好别乱动,病了又该哭了」

我悻悻缩回脑袋,重新把脸埋回被子里。哼,这个男人真是霸道

「当晚你撞破他们的阴谋,逃跑时掉了只簪子」

「他们捡到后便对你起了杀心」

「那晚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贺琮勾起唇角笑了笑,随意调整了下姿势,语气慵懒轻蔑地开口道

「不自量力的夺权罢了」

啧啧,已经有帝王的气势了。

「那日被杀的人是七弟的探子,二哥后来派人在七弟的酒里下毒,杀了七弟」

「之后故伎重施想对我下手,我设计了当初的失踪,猜想父皇定会将兵权交给二哥」

「军队里有我的人,只要他联合关外人逼宫,我便有理由出兵」

精彩啊,太精彩了,这真的是当初的那个小侍卫吗,竟不声不响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但我始终还好奇一件事

「你当初为什么要假扮侍卫」

「父皇命我驻守边关,非有诏不得回」

「我进京需要一个身份,右相便帮了我这个忙」

原来如此,那爹爹应该一早便知道他的身份。我回想起爹爹的行为,确实解释的通。

但—

「那他干嘛把我嫁给秦王?!」

话一出口,贺琮的脸刷一下就黑了,他咬牙切齿语气愤愤地开口

「问的好」

「本王正准备跟丞相大人算算这笔帐」

呃......

我替爹爹默哀三秒。

24、

这场权利的角逐发生在寒风凛冽的冬天,不谋而合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秦王逼宫失败被三皇子关押

安贵妃因偷拿国玺被抄家灭族

左相一派失去靠山再无翻盘的可能

爹爹沉冤得雪,继续为朝廷效力

在我十六岁那年初春,三皇子贺琮登基,改国号为开元,大赦天下。

25、

开元一年,我被贺琮抓回宫关起来了,因为我听说新帝在清理秦王余党。

作为差点跟秦王成亲的人,消息一出我连金银细软都来不及收拾便跑路了。

寝宫里瑞兽金炉缓缓吐着烟气,我呼吸急促衣衫凌乱,正被新帝压在床上。

贺琮修长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慢条斯理地在敏感的地方打转,我咬着唇抖个不停,身子软的不像话。

「别....」

「不要....」

「凝儿这般不听话,该罚」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甚至更加过分。

秦王是贺琮的逆鳞,只要提起他,贺琮的脸色就从来没有好看过。我问过他原因,可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板着脸拿我撒气。某次我也来了脾气,故意在他面前掰着手指数秦王的优点。

于是,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身体力行地教会我什么是服软。

一夜过后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踹醒身边的人,我打死也想不明白

「喂,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贺琮每次想对我做点什么,寻来的借口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要不说朕就是命苦啊,没人跟朕泛舟湖上」

「朕在边疆杀敌,某人在花前月下」

「朕在运筹帷幄,某人在互诉衷肠」

「朕怎么听说还有男子亲了某人的额头啊」

......

我终于忍无可忍,提醒他作为帝王要大事能扛小事能忍,不要在意一个女人的过去。贺琮圈着我,温柔地往我嘴里塞了颗葡萄

「凝儿,朕在你心里可不是帝王噢」

「我记得你赏过朕一个名字吧」

「似乎叫什么...二狗」

「.....」

「凝儿你说,二狗怎能不在意一个女人的过去呢」

「二狗应该相当在意吧」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我欲哭无泪。

26、

三月初九,我的诞辰。贺琮一封诏书立我为后。

整个京城顿时炸开了锅。当年的秦王妃,如今的凝皇后。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我的光荣事迹。

贺琮带着我在宫里散步,我脚下一滑摔在走廊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向我伸来,我抬头对上那双好看的瑞凤眼

忽然之间,那些与春日有关的美好回忆,在这杏花烟雨的三月里排山倒海向我涌来

「凝儿,地上凉」

「小姐,地上不凉吗」

......

我看着贺琮的脸,与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在四季更迭中我为什么独爱这乍暖还寒的春日。

因为

春天总是有好事发生呀~

【番外】

贺琮这个人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疯狂迷恋生孩子。据他说早年经历了自己的弟弟被哥哥杀害,自己又亲手囚禁了哥哥,从此便有了心疾。

逻辑缜密毫无破绽,但我当然不信他的鬼话!

「凝儿,自打小昭昭出生后,我们都没再好好努力了」

「这么松懈可不行啊...」

「一年之计在于春」

「别辜负了这一片大好春光」

贺琮俯首在我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我的耳垂,激起我阵阵战栗。小昭昭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贺琮喜欢的不得了,一出生便给赐了封号。我原以为有小昭昭后,贺琮就可以放我一个人自由玩耍。

但,我的算盘又又又一次落空....

「唔...小昭昭一个人太可怜了」

「凝儿得加把劲」

「争取早点让他有个伴儿」

......

春光尚好,满屋旖旎,我半梦半醒间听见他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先皇有七个孩子」

「我们可不能输啊」

「不然百年之后朕和凝儿可没脸去见祖先」

滚!!我一个人生七个你当是母猪下崽吗!!!

我揉着酸痛的腰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