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深夜在档摊买香蕉,转账80000元,男子竟说:没转错!

发布时间:2026-02-16 11:28  浏览量:2

一、那个雨夜,他只想买把香蕉

周德顺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水果摊的昏黄灯光,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烟是红利群,十块钱一包,他抽了十五年。烟屁股烫到手指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积水里,滋的一声,像某种叹息。

已经凌晨一点了。这条街是城南的老夜市,白天卖五金,晚上卖吃食,到凌晨就剩零星几个摊档没撤。周德顺对面的水果摊是其中之一,摊主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正把没卖完的香蕉往纸箱里码。

他认识这个老太太。或者说,他认识她的背影。

五年前,他在这条街上开五金店,店就在水果摊斜对面。那时候老太太还没这么老,腰板挺直,嗓门洪亮,卖水果从不缺斤短两。他老婆活着的时候,总爱去她那儿买苹果,说老太太实诚,烂心的都挑出来,不让顾客吃亏。

后来店倒闭了,老婆走了,他搬去了城北,再也没来过这条街。

今晚是偶然。老同学聚会,多喝了几杯,代驾把他送到路口,他想说走走醒醒酒,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旧店铺变成了奶茶店,亮着粉紫色的灯,门口坐着几个穿短裙的小姑娘。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小姑娘狐疑地看他,才转身走开。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水果摊,还有那个佝偻的背影。

胃里忽然翻涌起来,酒劲上头,他扶住电线杆,干呕了几声,没吐出东西。再抬头时,老太太正看着他,隔着雨雾,隔着五年的光阴,目光浑浊但平静。

"买香蕉吗?"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最后一把了,便宜卖。"

周德顺走过去。摊位很小,一辆三轮车上架着块木板,摆着几样残次的水果:发软的苹果,裂口的橙子,还有那把香蕉,皮上已经起了黑斑,像老人手上的老年斑。

"多少钱?"

"五块。"老太太用塑料袋装起来,递给他,"本来七块,收摊了,五块拿走。"

周德顺接过袋子,香蕉的重量压在他手上,沉甸甸的。他摸出手机,打开扫码支付,摄像头对准老太太挂在脖子上的二维码牌子。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他转身要走,老太太忽然喊住他:"等等!"

他回头,看见她举着那个老年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满脸的皱纹,"你转了多少?我这显示……显示八万多?"

周德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支付记录:80000.00元,收款方"城南水果-李桂芳"。

八万元。他本来要转五块,多按了三个零。

"转错了?"老太太从摊位后面走出来,脚步有些慌,"小伙子,你别急,我这有记录,退给你……"

"没转错。"周德顺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雨又下大了,砸在塑料棚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老太太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但不信,她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说啥?"

"我说,"周德顺提高声音,同时把香蕉塞进外套里,怕雨淋湿了,"没转错。这钱,是给你的。"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老年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攥紧了那个塑料壳子,指节发白,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给我的?"她的声音在抖,"为啥?我……我不认识你啊?"

周德顺看着她,看着这张被岁月和风霜雕刻的脸,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也是雨天,也是这个摊位,他老婆王秀兰来买苹果,被一辆失控的面包车撞飞。老太太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用围裙按住秀兰头上的血,大声喊人叫救护车。

那时候她在哭,喊着"大妹子挺住",喊着"老天爷开眼"。秀兰最终没挺住,但老太太的围裙上,染透了她最后的体温。

"认识的,"周德顺说,声音被雨声割得支离破碎,"五年前,你救过我老婆。"

二、那把染血的围裙,他找了五年

老太太的家在夜市后面的城中村,一栋自建楼的顶层,没有电梯。

周德顺跟着她爬楼梯,香蕉在塑料袋里晃荡,水珠顺着袋角往下滴,在楼梯上留下断续的痕迹。楼道里没有灯,老太太用手机照明,蓝幽幽的光在前方摇晃,像引路的鬼火。

"你慢点,"她在前面说,"这楼老了,台阶不平。"

周德顺应了一声,扶着墙往上走。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家,也是这种楼,后来拆迁了,换了电梯房,但秀兰没住上。

六楼,老太太掏钥匙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很暗,她摸索着开灯,白炽灯闪了几下,亮了,照出满屋的简陋:一张旧沙发,掉了漆的茶几,墙角堆着纸箱和编织袋,空气中弥漫着水果腐烂的甜腻味。

"坐,"老太太指了指沙发,自己拖了把塑料凳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周德顺站着没动,"我就想说清楚那笔钱。"

"说清楚,"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从兜里摸出那个老年机,对着屏幕看了又看,"八万多……我卖十年水果也攒不下这么多。你到底为啥?"

周德顺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剪报,边缘发黄,中间的照片已经褪色:夜市街口,一辆面包车撞进水果摊,满地狼藉,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倒在血泊里,旁边跪着另一个女人,举着染血的围裙。

"记得吗?"他把剪报递过去,"五年前,三月十七号,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老太太接过剪报,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凑近灯光,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周德顺以为她看不清了,才听见她说:"记得……那天的雨,下得邪性。"

"你救的人,是我老婆,"周德顺说,声音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王秀兰,四十三岁,五金店老板娘。她去买苹果,你说有刚到的烟台红富士,要给她挑几个大的。"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是……那个老板?"

"是。我当时在店里算账,听见动静跑出来,"周德顺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已经把她抱在怀里了,围裙全是血。你喊我,说快送医院,快啊。"

"后来呢?"老太太问,虽然她知道答案。

"后来没救过来,"周德顺说,"颅内出血,到医院就断了气。她最后攥着我的手,说德顺,苹果……没买成。"

屋里安静下来。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叹息。老太太低下头,看着那张剪报,看着照片里自己年轻的背影——那时候她的腰还没弯,头发还是黑的。

"我找了你好久,"周德顺继续说,"事故之后,我处理完后事,想回来谢你。但摊位没了,问旁边的人,说你搬走了,回老家了。我去派出所查,说你叫李桂芳,河南人,其他信息没有。"

"我回了两年老家,"老太太说,声音很轻,"我男人病重,我回去伺候他,走了。办完丧事,我又来这儿,还得吃饭啊。"

"我知道,"周德顺说,"所以我每晚都来这条街转,转了五年。今晚终于看见你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那八万是谢礼,这卡里还有十二万,是我老婆留下的。她走之前说,要谢谢那个帮她按伤口的人,说那围裙,软和,暖和,像我妈的手。"

老太太看着那张卡,没动。她的手指攥着塑料凳的边缘,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捏碎。

"我不要,"她说,声音忽然硬起来,"我那天没救活她,我要这钱干啥?"

"但你试了,"周德顺说,"你按着她的伤口,按了十五分钟,直到救护车来。医生说,如果不是你按着,她连到医院的机会都没有。你给了她十五分钟,我想谢谢你这十五分钟。"

"可她还是死了!"

"但她知道有人在乎她,"周德顺的声音也提高了,"她最后不是躺在冰冷的马路上,是躺在你的围裙上,听着你喊她挺住。这很重要,李阿姨,这对我很重要。"

老太太沉默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但没有声音。周德顺看见她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像落了一层霜。

"我男人,也是这么走的,"她忽然说,"脑溢血,倒在家里,我抱着他,等他咽气。我知道那滋味……所以我那天才跑过去,我看不得人就这么躺着,没人管。"

她抬起头,眼泪在脸上划出两道亮痕,"但我没救活她,我救活的人,没几个……"

"你救了我,"周德顺说,"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想死,想跟着秀兰去。但我记得你,记得那个举着围裙的人,我想找到你,说声谢谢。就凭着这个念头,我熬过来了。"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那把香蕉,已经开始发软,表皮的黑斑在灯光下更明显,"买香蕉是借口,我就是想确认是不是你。现在确认了,钱你拿着,换个大点的房子,别住这阁楼了,楼梯太陡,你摔了怎么办?"

老太太看着那把香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五块钱的香蕉,你买了二十万?"

"值,"周德顺说,"对我来说,值。"

三、那碗鸡蛋面,让他想起了家的味道

老太太最终没要那十二万的卡,但收了那八万。

"这钱我收,"她说,把卡推回去,"但得有个说法。不是我卖水果得的,是你雇我的,雇我……陪你吃顿饭,说说话。我一个人,太久没人说话了。"

周德顺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一样孤独的老人,点了点头,"好,我雇你。今晚,现在。"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小灶台旁,从纸箱里翻出挂面,又从吊篮里摸出两个鸡蛋,"我给你下碗面,你喝了酒,胃里空,难受。"

灶台是电磁炉,功率小,水开了半天,面条才软下去。老太太磕鸡蛋的手很稳,蛋黄完整地落在锅里,像两轮小太阳。她撒了把葱花,是窗台花盆里种的,细得像线,但香气扑鼻。

"坐,"她把面端到小茶几上,"没肉,你将就吃。"

周德顺坐下,拿起筷子。面条是普通的挂面,但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鸡蛋是溏心的,一戳就流黄。他吸溜了一口,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好吃吗?"老太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不碰。

"好吃,"他说,"像我老婆做的。"

"她做饭好吃?"

"不好吃,"周德顺笑了,"咸淡掌握不好,要么齁死,要么没味。但我爱吃,吃了二十年,吃惯了。"

老太太也笑了,"我男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做的饭,猪都不吃,但他吃了四十年,吃出了感情。"

"他人好吗?"

"好,"老太太的眼神柔和下来,"老实人,在工地干活,挣的钱都寄回家。我卖水果,供两个孩子上学,都大学毕业了,在城里工作,忙,不常回来。"

"孩子知道你住这儿?"

"知道,"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办法,城里房子贵,他们租的房小,住不下我。我说我住这儿挺好,离夜市近,出摊方便。"

周德顺没说话,低头吃面。鸡蛋黄流进汤里,把清汤染成金色,他一勺一勺地喝,喝得满头大汗。

"你呢?"老太太问,"你这五年,怎么过的?"

"瞎过,"他说,"店倒闭了,改行做代驾,晚上干活,白天睡觉。不交朋友,不回老家,就一个人待着。"

"为啥不找个人?再成个家?"

"找不到秀兰那样的了,"他说,声音轻下去,"也不想找。心里装着人,装不下别的。"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也有担忧,"你这样不行,人会憋坏的。我男人走后,我也想过死,但想想孩子,想想还没还完的债,就咬牙活着。活着活着,发现日子还能过,还能吃碗热面条,还能看看街上的热闹。"

"我不行,"周德顺放下碗,"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喊我,说德顺,苹果没买成。我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所以你来找我?"

"是,"他说,"我想,找到你,说声谢谢,也许就能放下了。谢谢你那十五分钟,谢谢你的围裙,谢谢你没有走开。"

老太太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有力,像某种承诺。

"我收下你的钱,"她说,"但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以后每周来我这儿吃碗面,陪我聊半小时。我不收你钱,就当……就当咱俩互相雇着,你雇我做饭,我雇你陪我说话。"

周德顺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一样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握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他说,"我答应你。"

四、每周三的面条,成了他的念想

周德顺真的开始每周去老太太那儿。

起初是周三,后来变成周二和周四,再后来,只要他没活,就去坐坐。老太太的小屋渐渐有了变化:她买了张新沙发,说是二手的,但坐上去不塌;她装了台小电视,能看几个台,虽然信号不好,雪花点多;她在窗台种满了葱和蒜,绿油油的,给灰扑扑的房间添了生气。

周德顺每次去都带东西,不重,但实用:一袋大米,一桶油,或者几斤肉。老太太推辞,他说这是食材费,你不收我就不来了。她就收着,然后变着花样做给他吃。

她手艺其实很好,只是以前舍不得用料。现在有了"食材费",她炖排骨,烧鱼,包饺子,把二十年的厨艺都使出来。周德顺吃得肚儿圆,靠在沙发上打盹,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奶奶家的日子。

"你慢点吃,"老太太拍他,"没人跟你抢。"

"好吃,"他含糊地说,"比饭店的好吃。"

"饭店那是味精,我这可是真材实料。"

他们聊天,说各自的事。老太太说她儿子在IT公司,忙得像陀螺,女儿在中学当老师,压力大,掉头发。她说孩子们其实孝顺,每月都寄钱,但她舍不得花,想攒着给他们应急。

周德顺说他代驾遇到的奇葩客人,有喝醉了大哭的,有在车上谈几个亿生意的,有把他当心理咨询师倾诉婚姻不幸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老太太听得入神,时而叹气,时而发笑。

"你这工作,"她说,"见的人多,心却越来越封闭。"

"是,"他承认,"看多了,觉得谁都不可信,还是一个人好。"

"一个人好,"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但一个人也冷。我这屋子,以前跟冰窖似的,你来了,才暖和起来。"

周德顺看着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手上的裂口,忽然说:"李阿姨,你搬去我那儿住吧。"

老太太愣住了,"啥?"

"我在城北租了个房,两居室,电梯,"他说,"我一个人住,空着一间。你搬过去,我付房租,你继续给我做饭,咱们搭伙过日子。"

"这……"老太太的脸红了,不是羞涩,是窘迫,"这不合适,咱俩……"

"没别的意思,"周德顺赶紧解释,"就是互相照应。你这儿楼梯太陡,你膝盖不好,上下费劲。我那儿方便,你出摊也不用跑这么远,我给你买个电动三轮,半小时就到夜市。"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挣扎,也有渴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变形,但还能包饺子,还能擦桌子,还能给人温暖。

"你让我想想,"她说,"得跟孩子商量……"

"应该的,"周德顺说,"但别说是我提议的,就说……就说你想换个环境。"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像在自己家。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她抱着那个流血的女人,看着这个男人从街对面跑过来,脸色惨白,像天塌了。

那时候她想,这人完了,这辈子完了。现在看,他没完,还站得笔直,还想着帮人。

"德顺,"她喊他,用上了名字,"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周德顺停下动作,背对着她,声音从厨房飘过来,"因为你没放弃秀兰,也没放弃我。那十五分钟,你本可以走开,但你留下了。我想,能这样做的人,不应该住在阁楼里,不应该一个人吃冷饭。"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清澈,"李阿姨,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我自己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还有值得做的事。"

五、那个电话,让一切变了味

老太太最终还是搬去了周德顺那儿。

她没跟孩子们说实话,只说遇到了个老朋友,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儿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妈您注意安全,别被人骗了。女儿哭了,说妈您受苦了,等我有房了,一定接您来住。

周德顺去城中村帮她搬家,东西不多,几个纸箱,一辆三轮,还有窗台上的葱和蒜。他租了辆小货车,把三轮绑在后面,老太太坐在副驾驶,抱着那盆葱,像抱着什么珍宝。

新房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七楼,有电梯。两居室,朝南,阳光能照进客厅。周德顺住主卧,老太太住次卧,中间隔着卫生间和厨房,隐私有保障。

起初有些尴尬。周德顺习惯了独居,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亮着灯,老太太在看电视,吓了一跳。老太太也拘谨,做饭时总问他口味,咸了淡了,像对待客人。

但慢慢就习惯了。周德顺发现,家里有人等门,感觉不一样。以前他代驾到凌晨,回来面对漆黑的房间,心里空得像洞。现在他开门,客厅留着灯,桌上有盖着的热饭,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就醒,说回来啦,饭热着呢。

他胃不好,她变着花样熬粥,小米粥,南瓜粥,山药粥,熬得浓稠,上面一层米油。他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像被一只手温柔地捂住。

"你手艺真好,"他说,"该去开饭店。"

"开啥饭店,"老太太笑,"就给你做,做着玩。"

他们像一对老夫妻,但不越界。晚上各睡各的,白天各忙各,但饭桌上总有话说。周德顺的话多了,笑容也多了,代驾的客人说他变了,以前闷葫芦,现在能聊几句。

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周德顺接了个长途单,送客人去邻市,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老太太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纸,脸色苍白。

"李阿姨?"他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也有愤怒。她把手里的纸递给他,手抖得厉害,纸哗哗响。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尖锐,"你解释解释!"

周德顺接过纸,是一份保险单。受益人是他,被保险人是老太太,保额五十万,投保日期是上个月。

"这……"他愣住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老太太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保险公司刚才打电话来,说我投保成功,问我身体状况。我啥时投过保?我啥时见过保险公司的人?"

周德顺看着那份保单,忽然明白了。上个月,他带老太太去体检,说是常规检查,在保险公司合作的医院。他填了表,留了地址,但以为只是健康档案,没想到……

"是你干的?"老太太后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你带我体检,是为了给我投保?然后……然后等我死了,你拿五十万?"

"不是!"周德顺急了,"李阿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老太太的眼泪涌出来,"我当你是好人,当你是救命恩人,结果你把我当摇钱树?我搬来这儿,你照顾我,都是为了等这一天?"

"不是!"周德顺抓住她的手,被她甩开。他急得满头大汗,"这保险是我买的,但不是为了钱!是怕你有病,怕我没钱给你治!我代驾挣得少,万一你重病,我拿什么救你?"

老太太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啥?"

"我想给你保障,"周德顺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像秀兰一样,突然倒下,我手里没钱,只能看着你走。这保险,是重疾险,你病了,能拿钱治病,不是我拿,是你拿。"

他掏出手机,打开保险公司的APP,给她看条款,"你看,受益人虽然写我,但重疾赔付是给你治病的。只有身故金是给我,但我……我不想要那笔钱,我想要你活着。"

老太太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手慢慢垂下去。她坐回沙发上,捂住脸,肩膀颤抖。

"我误会你了,"她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你和那些骗子一样……"

"没事,"周德顺蹲下来,看着她,"你警惕是对的,这世上骗子多。但我不是,李阿姨,我发誓,我要是想骗你,天打雷劈。"

"别胡说,"老太太放下手,眼睛红肿,"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

她伸出手,像那天晚上一样,覆盖在他手背上。两只手,都粗糙,都变形,但都温暖。

"以后有事,提前跟我说,"她说,"别瞒着我,我老了,经不起吓。"

"好,"周德顺说,"以后都跟你说。"

六、那笔钱的真相,藏在五年前的雨里

误会解开了,但周德顺心里有个结。

那八万块,老太太一直存着,没用。他说让她换房,她说这儿挺好,电梯房,不用换。他说让她看病,她说身体硬朗,不用看。那笔钱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觉得老太太还是没信他,或者,觉得受之有愧。

他想了个办法。

那天是秀兰的忌日,三月十七号。他请了假,买了束白菊,去了墓地。老太太要跟着,他说不用,自己去就行。但出门时,看见她站在窗边,目送他,像在目送自己的孩子。

他在秀兰墓前坐了两个小时,说了很多话。说店倒闭了,说代驾遇到的事,说老太太做的面条比她的好吃——这是玩笑,但秀兰不会生气,她生前就爱开玩笑。

最后他说:"秀兰,我找到那个老太太了,给了她八万。你别怨我,那是咱们欠她的。她救了你,虽然没救活,但她试了。我得谢谢她,替咱俩谢谢她。"

风吹过,白菊的花瓣颤动,像某种回应。

他回到家,老太太正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他的最爱。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回来了?洗手,吃饭。"

"李阿姨,"他站在门口,没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啥事?"

"那八万块,"他说,"你一直没花,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今天我去看了秀兰,跟她商量了,她说,这钱不该是谢礼,该是个开始。"

老太太停下动作,面粉沾在手上,白乎乎的,"开始?"

"我想开个店,"周德顺说,"小五金店,就在咱小区附近。我懂行,有客户,能做起来。但那八万不够,我想……想让你入股,当合伙人。你出钱,我出力,挣了钱,咱们分。"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想让我花那笔钱?"

"是,"他承认,"但不是白给,是投资。你占一半股份,以后店是你的,也是我的。咱们一起干,一起养老,好不好?"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案板上的饺子,韭菜的绿,鸡蛋的黄,混在一起,像春天的颜色。

"我不图挣钱,"她说,"我就图有个事做,有个人说话。你让我入股,是看得起我,但我怕……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周德顺走过去,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拙地包起来,"秀兰走后,我觉得这辈子完了。但你出现了,让我觉得,还能再试试。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咱俩都是孤单的人,凑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老太太接过他包的饺子,那个饺子歪歪扭扭,口没捏紧,但她没说什么,轻轻放进盖帘里。

"好,"她说,"我入股。但说好了,赔了算你的,挣了咱们平分。"

"行,"周德顺笑了,"赔了算我的,挣了咱们平分。"

七、小店开张那天,她穿上了新衣服

店开在小区门口的临街铺面,二十平米,卖五金杂货,兼营水电维修。

周德顺的技术还在,换个水龙头,修个电路,手到擒来。老太太管账,用个硬皮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她不会用电脑,但算盘打得溜,噼里啪啦,像某种音乐。

开业那天是九月,天高气爽。他们没放鞭炮,买了两盆绿萝,摆在门口,生机勃勃。邻居们路过,探头看,周德顺递烟,老太太递糖,说多关照。

第一个月,赔了三千。第二个月,持平。第三个月,挣了五千。老太太看着账本,眼睛笑成一条缝,"德顺,咱们这店,活了。"

"活了,"他也笑,"多亏你管账,省了不少钱。"

"是你手艺好,"老太太说,"邻居都信你,说你实在,不坑人。"

他们每天早起,开店,晚上关门,回家。周德顺不再做代驾,专心守店。老太太中午回去做饭,带来店里吃,两菜一汤,摆在折叠桌上,像个小家。

有时候,邻居会误会他们是夫妻,问你们结婚多少年了。周德顺解释,说是合伙人,老太太补充,说是老朋友。解释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不解释更多。

过年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子女儿来了,开着车,提着礼。他们看着这个小店,看着母亲红润的脸色,看着周德顺忙前忙后的身影,表情复杂。

儿子把周德顺拉到一边,递了根烟,"周叔,谢谢您照顾我妈。"

"应该的,"周德顺说,"她帮过我,我帮她,扯平了。"

"但……"儿子犹豫了一下,"您跟我妈,以后怎么打算?"

"没打算,"周德顺说,"就这么过,互相照应。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搬出去,店留给阿姨,我净身出户。"

"不是不是,"儿子赶紧摆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怕您吃亏,我妈年纪大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德顺打断他,"现在她高兴,我高兴,这就够了。你们要是孝顺,常回来看看,比啥都强。"

儿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鞠了一躬,"周叔,以前我误会您了,对不起。"

周德顺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当子女的,担心妈,应该的。"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桌丰盛的年夜饭。老太太的女儿帮忙炒菜,儿子陪周德顺喝酒。白酒,五十二度,周德顺喝得脸红,但心里清亮。

"李阿姨,"他举杯,"谢谢你,这半年,我活得像个人了。"

老太太也举杯,眼眶湿润,"该我谢你,德顺,你让我知道,老了老了,还能有个伴。"

他们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承诺。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小店门口的绿萝。新的一年,开始了。

八、结尾:那把香蕉,最终烂在了土里

三年后,老太太走了。

不是意外,是寿终正寝。她八十二岁,睡梦中离世,表情安详。周德顺发现的时候,她的手还搭在被子外面,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按照她的遗愿,把店卖了,钱平分给她的一双儿女。他自己留了五万,还有那个老年机,里面存着她的照片,站在店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葬礼很简单,来了很多人,有邻居,有客户,有她老家的亲戚。儿子女儿哭得伤心,周德顺没哭,他站在一旁,看着遗像,目光平静。

"周叔,"女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这是妈留下的,说给您。"

他打开,是那八万块的存折,还有一把香蕉,已经风干,发黑,像某种标本。

"妈说,"女儿哽咽着,"您当年买香蕉,多给了钱,她一直没花,想还给您。但这几年,她花您的更多,这钱,还是您的。那把香蕉,她晾干了,说留个念想。"

周德顺捧着那把干香蕉,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马路牙子上的积水,想起老太太举着老年机,说转错了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救赎她。后来才明白,是她在救赎他。

"钱我不要,"他把存折塞给女儿,"给你哥,给你们的孩子。这把香蕉,我留着。"

他回到家,那个两居室,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把干香蕉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给它镀上一层金边。

晚上,他做了碗面条,韭菜鸡蛋的,自己吃。面条煮得有点软,不如老太太做的好吃,但他吃完了,汤也喝光。

然后他给秀兰上了柱香,说:"秀兰,李阿姨走了,去找你了。你们在那边,做个伴吧。我这边,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香灰落下,像某种回应。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雪花点闪烁,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活着活着,发现日子还能过,还能吃碗热面条,还能看看街上的热闹。

现在他明白了。日子确实能过,但有了那些温暖过你的人,日子才值得过。

那把香蕉最终烂在了土里。他把它埋在窗台的花盆里,来年春天,长出了一株嫩绿的苗,不知道是葱,还是别的什么。

他每天都浇水,看着它长大,像看着某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