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女人抱着花回家，发现丈夫系着她的围裙招呼四位老人

杜清言六十岁退休了，单位送她一束康乃馨，她抱着花坐213路公交车回家，车窗上照出她那有点发灰的头发，四十年来，许建功从没在下班时接过她，她本来计划退休后去老年大学学插花，或者每天早晨绕着公园走两圈，可推开家门一看，四个农村来的长辈正挤在客厅沙发里，茶几上堆着瓜子皮和空水杯。

在厨房里,许建功系着那条她珍藏多年的进口丝绸围裙,围裙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笑着喊她,说你退休了,该轮到你照顾他们了,这条围裙是她当年结婚时自己攒钱买的,一直舍不得用,只在重要日子挂出来拍张照,现在却被他穿在身上切土豆,她站在门口没动弹,手里的花掉了一片花瓣。

1984年领结婚证那天，许建功就拿出一个小本子，说以后家里开销要AA制，第一笔账记得清楚，酸梅三毛钱是杜清言付的，他写得工整，后来她怀孕生孩子，住院费奶粉钱打预防针的钱，全都按五五分，有一回孩子半夜发烧，挂号费两块五，他第二天一早就在桌上摊开纸笔，让她把一块二毛五转给他，她把账单撕了，他一片片粘回去，说夫妻之间账算不清，以后谁生病都麻烦。

她心里还记着一本更厚的账，只是没写在纸上，比如他每年都往老家寄钱，说是兄弟多负担重，却从不过问她加班到八点回家只能煮泡面的事，她生病在家休息，他拿着药费单子来找她算账，也不问一句她今天身体好点没有，四十年里做饭洗衣服带孙子全是她在忙，可账本上从来没写过陪孩子写作业两小时，或是凌晨三点起来哄哭闹的孙子这些事。

顶楼那套房子，是她结婚前攒的钱加上公积金贷款买下的，房产证上只写了她自己的名字，许建功不清楚这件事，他连每个月还房贷的日子都记不住，光知道工资一到账就得赶紧分账，她没提过这事，不是担心他会争，而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他眼里只有数字，根本不关心房本。

客厅里变得不一样了，她常用的那把紫砂壶被挪到角落去，上面还压着一袋土豆，窗台上养着的那盆兰花底下挂着两条男式内裤，阳台晾衣绳上满满都是深灰色的袜子，四位老人平时很少开口说话，但每次她把水端过去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神就像在说“你是城里来的，应该懂得规矩”，最让她心里发闷的是，许建功今天穿上了那条她早就说过不准他碰的丝绸围裙，他不是忘记这件事，而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最底层的行李箱，密码设的是0721，那是他们结婚那天的日期，箱子没有落灰，拉链很顺滑地拉开，里面放着护照、一张存折和一本旧账本，纸页已经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封面，突然笑了笑，年轻时她真的相信过，钱分清了人就会自由，现在才明白，账记得越仔细，人就像被钉在格子里一样。

前几天她去银行查了余额，够付半年房租，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把手机里家庭群的消息免打扰打开，又取消了许建功的微信置顶，窗外213路公交刚过站，报站声模糊地飘进来，说下一站是幸福路，她关上行李箱，轻轻推到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