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厨师时经常夸自己,连累师傅被封天下第二,还经常被打!

发布时间:2026-02-26 10:42  浏览量:1

我学厨师那时候,师傅是真打我。

现在人说起来都不信。那时候学手艺,挨打是家常便饭。不是菜做得不好,是我这张嘴不行。我这人有毛病,菜一出锅就管不住自己,总想夸两句。颠勺的时候火苗蹿起来,菜在锅里翻几个滚,出锅装盘,一看颜色闻着味儿,我就得念叨一句:天下第一,盖世无双,这菜炒得真叫漂亮。

师傅只要听见这话,手里有啥招呼啥。锅铲、勺子、抹布,离得近的顺手扔过来。有一回他正掂大勺,听见我念叨,勺都扔了,抄起旁边的擀面杖就追我。我在后厨绕着灶台跑,他在后头骂,少在我跟前大言不惭,毛长齐了吗就天下第一,真要是天下第一你赶紧滚蛋,我教不起你。

那时候年轻,心里不服气。我就夸自己一句碍着谁了。可师傅打得是真疼,擀面杖敲在背上闷响,能疼好几天。后来学精了,出锅的时候憋着,等他走远了再小声嘀咕。可他耳朵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尖,隔着两个灶台都能听见。有一回正切菜呢,听见我念叨,刀往案板上一剁,吓得我一哆嗦,他扭头盯着我,那眼神到现在都记得,你再说一遍试试。

不敢说了。可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憋着难受。就像炒出一盘好菜,自己知道好却不能夸,那滋味别提多别扭。

就这么熬了两年多,熬到出师那天。

那天师傅炒了几个菜,我俩喝了顿酒。酒过三巡,他脸喝得通红,盯着我看了半天,看得我发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往心里砸,往后你出去,要是敢在外头说你的手艺是我教的,甭管你躲到哪儿,只要让我知道,我指定弄死你。

愣住了。这叫什么话。学了你两年手艺,挨了两年打,出师了就换这么一句。

可他眼神不像开玩笑。眼珠子通红,瞪着我,像要把我吃了。端着酒杯大气不敢出。他把那话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记,记住了。

就这么着,揣着师傅这句恶狠狠的忠告,卷铺盖回了老家。

老家是个小县城,不大,也热闹。在老街边上租了个门面,不大,两张桌子,外加一个灶台,够用了。门面收拾妥当,该起名儿了。想了三天,最后决定,就叫天下第一。

招牌是自己写的,大字黑漆,挂上去显眼得很。门口还贴了副对子,左联宇内无敌,右联盖世无双,横批天下第一。每天开张前站门口看两眼,心里那个舒坦。师傅不是不让夸吗,在自己店里夸,管得着吗。

头两个月,生意还行。老街人流不算大,周围邻居知道新开了家饭馆,偶尔来尝尝。手艺确实不赖,师傅那两年打不是白挨的,基本功扎实,颠勺火候调味都拿得出手。吃过的都说好,有那嘴甜的还夸两句,你这手艺真有两下子。

就等着这话呢。一听人夸立马来劲儿,那是,你也不看看谁炒的,天下第一嘛。

人家笑笑不当回事。我也笑笑,挺美。

可好景不长。

第三个月头上,有天中午进来三个人。打头那个四十来岁,剃着板寸,脖子上挂条金链子明晃晃的。后头跟着俩,看着像跟班。进门也不找座,站在门口盯着那招牌看,看了半天又盯着我看。

你就是老板。金链子问我。

对,坐,吃点啥。

他不坐,走过来站跟前,抬手往上指了指,那招牌你写的。

是啊。

天下第一。

对。

他笑了。那笑不是好笑的味儿,皮笑肉不笑。扭头对后头那俩说,听见没,天下第一。

那俩也跟着笑。

觉着不对劲了。可也来不及多想,金链子往凳子上一坐,大腿一拍,行,你是天下第一,那我得尝尝。你给炒几个拿手菜,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下第一。

炒了四个菜,用了十二分力气。油温火候调味,每一个步骤都做到极致。出锅的时候自己都想夸,硬憋回去了。

菜端上去,他们仨动筷子。金链子每样尝了一口,嚼了嚼,放下筷子。他抬头看过来,慢悠悠地说,就这。

心里咯噔一下。

这叫天下第一。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跟前,你这火候差着事儿呢。你这调味咸了。你这刀工,你看看你这肉片,厚薄都不匀,也好意思叫天下第一。

张了张嘴想解释,不知道说什么。

他拍拍肩膀,劲儿不小,老弟,做人得有点自知之明。你这手艺撑死了算个中不溜,敢挂天下第一,让真正的高手看见了不得笑掉大牙。

说完掏出一张钱拍桌上,带着那俩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招牌,摇摇头。

以为这就是个例。谁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有像金链子那样来尝菜挑毛病的,有直接进门就骂的,有喝了二两酒开始拍桌子论厨道的。最离谱的是有个老头,看着六十多了,进门二话不说,脱了外套系上围裙,要跟我比颠勺。说老叔您别这样,他眼一瞪,你不是天下第一吗,来,让我见识见识。

到后来店里吃饭的越来越少,上门踢馆的越来越多。那两张桌子有时候能坐满一桌全是来找茬的。他们互相也不认识,坐一块儿还挺聊得来,聊着聊着就开始骂我,什么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井底之蛙,骂什么的都有。有一回一个大哥骂急眼了,直接站起来隔着桌子朝我吐口水。

站在灶台后头,围裙上沾着他的唾沫星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有人问,你师傅是谁,就你这手艺谁教的。

一听这话想起师傅那句话,心里一哆嗦。可又一想我也没说啊。就回他,我师傅是天下第二,你自己寻思去呗。

那人愣了愣,念叨着天下第二走了。

过了几天又有人来问。还是那句话。

就这么说了四五回吧,自己都没当回事。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巧得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编的。

店里生意越来越差,撑了不到半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房租交不上水电费欠着,咬着牙把门关了。招牌没摘,就挂在那儿,也没心思管它。

关店那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两张桌子,心里空落落的。师傅那句话又冒出来了,你要觉得你是天下第一你就赶紧滚。滚了,滚回老家了,可老家也待不住。这算怎么回事。

正胡思乱想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抬头一看,整个人傻了。

门口站着个人,扛着一面大旗。旗是红底的,上头写着四个黑字,天下第二。扛旗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师傅。

他瘦了也黑了,可那眼神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凶。站在门口把旗往地上一杵,盯着我。

腿肚子发软,站起来声音都哆嗦,师,师傅,别来无恙啊。

他二话不说抡起旗杆就抽过来。嗷一嗓子绕着桌子就跑。他在后头追,旗杆呼呼生风,一下一下砸在刚擦干净的桌面上,砰砰响。

你给我站住。他边追边骂声音都劈了,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耳朵长哪儿去了。

抱着头跑,没说,师傅我真没说。

没说。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没说怎么有人找上我门了,扛着旗说我是什么天下第二,是你小子封的。

愣住了停下脚步,我是说过您是天下第二,可我没报您名号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旗杆指着鼻子,没报名号人家怎么知道上哪儿找我,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怎么知道我那个店在哪儿。

张着嘴答不上来。

他喘了几口又举起旗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扭头就跑。他继续追。俩人在那十几平米的店里绕圈,桌子椅子撞得东倒西歪。边跑边喊,师傅您听我解释,我就随口一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真找您去了。

你随口一说。他声音更大了,你随口一说我让人堵着门骂了三天。你知道那些人什么德行吗,他们扛着旗站我门口喊,喊什么天下第二出来,喊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他也跑不动了撑着旗杆喘气。俩人隔着两张桌子大眼瞪小眼。

喘了半天他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小了点但更吓人,还有个事儿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啥,啥事儿。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给封了个天下第二,那你那个天下第一你自己留着。行,那我问你,天下第三是谁。

懵了,啥,什么天下第三。

他眼睛眯起来盯着不放,别装了。你封自己是第一,给我封个第二,那第三是谁。

我不知道啊,我没封过第三。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不知道。那怎么有人扛着天下第三的旗也上我那儿去了。前后脚,第二的旗刚走第三的旗就来了。那人进门就喊,说既然是第二那肯定打不过他这个第三,非得跟我比划比划。

彻底傻了。脑子里飞快地转,想不起来跟谁说过天下第三这四个字。

师傅看我愣神冷笑一声,想不起来了。

真,真想不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把旗杆放下找了张凳子坐下,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声音平静多了,你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惹多大祸。

不敢吭声。

他又抽了口烟接着说,你开店挂天下第一那是你的事。挨打挨骂你自己受着。可你扯上我干什么。你扯上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扯出个第三来。

小声说,师傅我真没扯您,我就随口说了句我师傅是天下第二,让他们自己寻思去。

他一听烟头往地上一摔,这不叫扯。这不叫报名号。你自己寻思寻思,你说你师傅是天下第二,人家不找我找谁。

这才反应过来。是,没说师傅是谁,没说他叫什么,没说他店在哪儿。可那帮人,那些三天两头来找茬的,那些一肚子不服气的,他们听了这话能不去打听吗。小县城就这么大,干餐饮的就那么些人,谁不认识谁。他们想找还能找不到。

师傅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突然笑了。那笑不是真笑,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你知道那扛着天下第三旗来的是谁吗。

摇头。

是你师叔。他说。

瞪大了眼。

你师叔,我师弟,当年跟我一块儿学艺的那个。他吐了口烟,他听说有人给我封了个天下第二气坏了。他说凭什么是第二,凭什么不是他。他就扛着旗来找我,非要跟我比一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二。

不知道说什么。

师傅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气有恨还有点别的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下来,咱师傅当年教咱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干这行的最怕什么,最怕心高气傲。你说你自己行你就得真行。你要是不行还说自己行,那就得挨打。挨打是小事,丢人是大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招牌摘了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面天下第二的旗他忘拿了,靠在门框上,风一吹旗角轻轻摆动。

在店里坐了一下午。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又慢慢移走。天黑下来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块天下第一的招牌摘了下来。

木头挺沉抱在怀里凉凉的。

后来去找过师傅一回。他那个店还开着,门脸不大生意不冷不热。去的时候他正在后头炒菜,油烟味儿飘出来闻着挺香。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

师叔那事儿后来怎么收场的没问。师傅也没再提。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说过那句天下第一。

现在自己又开了个小馆子,不大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没挂招牌,就写了个家常菜三个字贴在窗户上。有人问起来就说,手艺是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他不让提他名儿。人家笑笑说那老师傅肯定挺厉害。对,挺厉害的。

有时候菜炒好了出锅装盘,看着那颜色闻着那香味儿,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夸一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就小声跟自己说,挺好。

对,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