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把我最喜欢的裙子剪了做桌布,还说物尽其用,半年后她结婚
发布时间:2026-02-28 21:22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姑子把我最喜欢的裙子剪了做桌布,半年后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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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条裙子没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餐桌。桌上铺着一块新桌布,碎花的,粉红配嫩绿,俗气得刺眼。
桌布的边缘有蕾丝。那些蕾丝我认得,是我那条裙子的。
裙子的领口有一圈同样的蕾丝,手工缝的,针脚细密。我妈缝的。她说,念念,你结婚那天穿这条裙子,好看。
我没舍得穿。
结婚那天我穿了婚纱,这条裙子挂在衣柜里,用防尘罩罩着,隔段时间拿出来透透气,再挂回去。
三年了,裙子还是新的。
现在它成了桌布。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布。布料软软的,是真丝的,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买回来舍不得做,放着,后来我妈说她会做衣服,我就把布料给了她。
她做了三个月,一针一线,手指扎破了好几回。
做好那天她让我试穿,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眶红了。她说,念念,你穿这个真好看,像画上的人。
我说妈,等哪天有重要场合我再穿。
她说行,你留着,重要场合穿。
我一直留着。
重要场合一直没来。
然后它就没了。
“嫂子,好看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小姑子林小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杯果汁,吸溜吸溜地喝着。她今年二十三,比我小五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两年,后来去超市当收银员,干半年歇半年,反正公婆惯着。
她看着我笑,眼睛弯弯的,一副等着被夸的样子。
“我昨天收拾你屋,看见那条裙子挂在柜子里,一次都没穿过,太浪费了。”她走过来,拍了拍那块桌布,“正好我家缺块桌布,我就给它剪了。你看,多合适,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吸了口果汁,眨眨眼:“嫂子,你不会生气吧?反正你也不穿,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给我用呢。”
我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块桌布。
蕾丝边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那是油渍吗?还是果汁?我妈缝的针脚被剪得七零八落,有的地方抽丝了,毛茸茸的。
“嫂子?”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是那样笑着,眼神里有一点试探,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这是她家,她爸妈的家,她哥的家。我算什么?一个外人,嫁进来的媳妇,有什么资格生气?
“没事。”我说。
她笑得更开了:“我就知道嫂子最大方了。那个裙子料子真好,摸着滑溜溜的,等哪天我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能用的。”
她端着杯子回厨房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我转身回屋,把衣柜打开。
裙子原来的位置空了,只剩一个衣架孤零零地挂着。我伸手摸了摸那个衣架,然后关上衣柜,在床上坐下来。
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我妈。
“念念,最近咋样?”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挺好的,妈。”
“林浩对你好不?”
“好。”
“你婆婆呢?”
“也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念念,有啥事别憋着,跟妈说。”
我说:“没事,妈。真没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棵石榴树,是小姑子前年种的,种下去就没管过,都是我在浇水施肥。今年结了果,又大又红,她摘了几个吃了,剩下的让鸟啄了,落了一地。
我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餐桌前。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桌布。
真丝的,软软的,我妈缝的蕾丝边被剪得歪歪扭扭。
我把桌布掀起来,叠好,抱在怀里。
回屋,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塞进柜子最里面。
然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睛干干的,没哭。
二
林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
他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看了一眼桌面,愣了一下。
“桌布换了?”
“嗯。”
“原来的那块呢?”
“收起来了。”
他没再问,拿起筷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也来了,端着碗坐在我们对面。她吃了几口,抬头看看我,又看看林浩,然后说:“哥,你觉得新桌布好看不?”
林浩看了一眼:“还行。”
“嫂子也喜欢,是吧嫂子?”
我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撇撇嘴,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林浩去书房加班,小姑子回自己屋追剧,我洗碗。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声音。我洗着碗,看着手上的洗洁精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破掉。
洗完了,我擦干手,回到卧室。
林浩还没回来。我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想着那条裙子。
裙子是我结婚前一年买的。那时候我和林浩刚订婚,我说我要自己做一条裙子,结婚那天穿。他说好,你做,我给你买布料。
后来我自己攒钱买了布料。他的工资卡在他妈那儿,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只够抽烟的。
布料买回来,我舍不得做,放着。我妈说你怎么不做,我说怕做坏了。我妈说那我给你做。
她做了三个月。
做好那天我试穿,她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说,念念,你穿这个真好看,像画上的人。
她说行,你留着。
我一直留着。
三年了,重要场合一直没来。
然后它就没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开了,林浩进来。
他躺到床上,背对着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一夜没睡。
三
第二天早上,我做早饭的时候,婆婆从屋里出来。
她五十多岁,胖胖的,头发花白,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忙活,说:“念念,昨天小雨把你那条裙子剪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切菜:“嗯。”
“那孩子,就是手欠。”她叹了口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还小,不懂事。”
二十三了,还小。
我没说话。
婆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念念,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会儿我说说她。”
我说:“没事,妈。”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早饭做好,我叫他们吃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桌上铺着一条新桌布,超市买的,十块钱,化纤的,摸着硬邦邦。
小姑子看了一眼:“嫂子,原来的桌布呢?”
“收起来了。”
“收起来干嘛,多好看啊。”
我没说话。
她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嘟囔了一句:“小气。”
婆婆瞪她一眼:“吃你的饭。”
她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林浩去上班,小姑子回屋睡回笼觉,婆婆去公园遛弯。我一个人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
拖到小姑子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她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刷着短视频,笑得咯咯响。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拖地。
拖完地,我回屋,从柜子里把那袋碎裙子拿出来。
我把桌布展开,铺在床上。
曾经是裙子的时候,它多好看。领口有一圈蕾丝,袖口也是,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垂的,走起来一步一摇。
现在它成了一块布,上面有几个洞,是剪的时候留下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抽丝了,有的地方毛了。
我妈缝的针脚还在,但已经被剪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线头。
我摸着那些线头,摸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桌布叠起来,放回袋子里,塞回柜子。
四
那之后,日子照常过。
我还是每天做饭,洗碗,拖地,伺候一家老小。小姑子还是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吃饭,然后追剧,打游戏,晚上出去和朋友玩。
婆婆有时候会说说她,说她懒,说她不找工作,说她该嫁人了。小姑子不爱听,顶几句嘴,回屋摔上门。婆婆就叹气,说这孩子,惯坏了。
公公话少,每天吃完饭就出门下棋,天黑才回来。
林浩还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有时候应酬。回家就吃饭,吃完饭进书房,睡觉前回卧室。我们之间没什么话,也没什么别的。
结婚三年,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条裙子。想起我妈缝它的时候,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得很慢。我说妈,你慢点缝,我不急。她说不行,得缝仔细了,你结婚那天穿,不能马虎。
我说妈,等我结婚那天,你帮我穿。
她说好。
后来结婚那天,她真的帮我穿的。
穿上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眼眶红了。她说念念,你穿这个真好看,比婚纱还好看。
我说妈,那我不穿婚纱了,就穿这个。
她笑了,说傻孩子,婚纱是婚纱,这个是这个,都穿。
后来我两件都穿了。
婚纱是租的,穿完还回去。裙子是自己的,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留到被剪成桌布。
五
三个月后,小姑子谈了个男朋友。
那男的姓周,叫周海,在什么公司当经理,三十出头,看着挺体面。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拎了一大堆东西,烟酒水果保健品,把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姑子坐在他旁边,小鸟依人似的,说话细声细气,完全不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婆婆在厨房忙活,我打下手。她一边炒菜一边小声跟我说:“念念,你看这周海咋样?”
我说:“挺好的。”
“人长得精神,也有本事,对小雨也好。”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回小雨可算找对人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吃饭。周海很会说话,哄得公公婆婆眉开眼笑。他给我敬酒,叫我嫂子,说嫂子辛苦了,这菜做得真好吃。
我说:“不辛苦,应该的。”
他笑了笑,又去敬林浩。
吃完饭,他们在客厅聊天,我收拾碗筷。
小姑子送周海出门,回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脸上笑开了花。婆婆拉着她问东问西,她就红着脸说,妈,我们才刚开始,你别问这么多。
婆婆说好好好,不问不问,你高兴就行。
小姑子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妈,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请好多好多人。”
婆婆说:“行,妈给你办。”
小姑子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结婚的时候,没办婚礼。
那时候林浩刚工作,没钱。公公婆婆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讲那些虚的,领个证,两家亲戚吃顿饭就行了。
我妈不同意,说结婚是大事,怎么能不办。婆婆就拉着她的手说,亲家,不是不办,是现在条件不好,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补上。
我妈看看我,我说,妈,算了。
后来就领了证,两家人吃了顿饭,就完了。
婚纱是租的,穿了一天就还回去了。那顿饭是我妈出的钱,她说不能让婆家觉得咱们好欺负。
我妈一辈子要强。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要强就能赢的。
六
小姑子和周海处了两个月,就订婚了。
订婚那天,婆婆高兴得喝了酒,拉着亲家母的手说个不停。小姑子穿着新买的红裙子,坐在周海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
我也坐在那儿,笑着,鼓掌,敬酒。
晚上回来,林浩喝多了,倒在床上就睡。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婆婆开始张罗婚礼的事。
“念念,”她叫住我,“你帮小雨挑挑婚纱吧。你们年轻人眼光好,你陪她去。”
我说好。
小姑子从屋里出来,懒洋洋的:“妈,我不急。”
“怎么不急,下个月就结了,还不急。”婆婆瞪她一眼,“吃完饭就去,别磨蹭。”
小姑子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和她一起出门。
路上她一直玩手机,我跟在后面,两个人没什么话。到了婚纱店,她进去就开始试,一件一件的,试了十几件。
“嫂子,这件好看吗?”
我看看那件,说好看。
“那这件呢?”
也好看。
她撇撇嘴:“你都说好看,到底哪个最好看?”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试,我在旁边坐着。店员过来问我要不要也试试,我说不用,我不结婚。
店员笑了笑,走开了。
试了两个小时,她终于挑了一件。拖地的,大裙摆,蕾丝镶边,很漂亮。
店员把婚纱包好,她掏出卡刷了。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说:“嫂子,你结婚的时候穿什么?”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再问了。
七
回到家,婆婆又问:“婚纱挑了没?”
“挑了。”小姑子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累死了。”
婆婆打开袋子看了看,啧啧称赞:“真好看。多少钱?”
小姑子报了个数,婆婆脸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婆婆开始布置任务。
“念念,婚礼那天你来帮忙招呼客人。”
我说好。
“小雨,你那些同学朋友,你自己招呼。”
小姑子嗯了一声。
“还有酒席的事,念念你帮着盯着点,别让人偷工减料。”
我说好。
婆婆说了一大堆,我都应着。
吃完饭,我回屋,把门关上。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柜子,把那个袋子拿出来。
袋子里还是那条被剪碎的裙子。我把它拿出来,展开,铺在床上。
三个月过去了,那块布还是那样,破破烂烂的,边缘的线头更毛了。
我摸着那些线头,摸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布叠起来,放回袋子里,塞回柜子。
八
婚礼前一周,小姑子突然把我叫到她屋里。
“嫂子,”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张请柬,“帮我写一下请柬呗。我字不好看。”
我接过来看了看。请柬是红色的,烫金的字,写着“周海先生 林小雨小姐 新婚之喜”。
我说:“好。”
她递给我一支笔,一沓空白的请柬。我在她书桌前坐下来,开始写。
她趴在床上玩手机,一边玩一边说:“嫂子,你说周海好不好?”
“好。”
“我也觉得他好。”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比我以前那些男朋友都好。”
我没说话,继续写。
她突然说:“嫂子,你后悔嫁给我哥不?”
我手上的笔顿了顿。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坐起来,看着我,“我哥那人吧,闷葫芦一个,也不会哄人,整天就知道上班。你跟着他,也不嫌闷?”
我低着头,继续写。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趴回去玩手机了。
请柬写了两个小时,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把笔放下,把写好的请柬理好,放在她桌上。
“写完了。”我说。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嫂子,”她说,“那个裙子的事,你还生气不?”
我停下来,没回头。
她继续说:“我就是觉得你放着不穿太浪费了,才剪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还生气,我给你买条新的。”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不用。”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九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在酒店门口帮忙招呼客人,站了三个小时,笑得脸都僵了。来的客人很多,有男方的,有女方的,有亲戚,有朋友,有同事。
小姑子穿着那件拖地的大裙摆婚纱,站在迎宾区,笑得像朵花。周海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也是满面春风。
婆婆穿着新做的旗袍,忙前忙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浩在帮忙端茶倒水,看见我,点点头,又忙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招呼着源源不断的客人。
“欢迎欢迎,里面请。”
“恭喜恭喜,请进。”
“您好,签到在这边。”
说了几百遍,嘴都干了。
中午十二点,婚礼正式开始。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台上。
小姑子和周海站在司仪旁边,交换戒指,喝交杯酒,说誓词。小姑子说到一半哭了,周海给她擦眼泪,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我也跟着鼓掌。
仪式结束,开始吃饭。
我和一群亲戚坐一桌,都是我不太认识的。她们聊着天,说着小姑子和周海多般配,说着婚礼多气派,说着婆婆多有福气。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到一半,有人过来敬酒。
是小姑子和周海。
他们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小姑子已经喝得脸通红。
“嫂子,”她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来,我敬你一杯。”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迷离:“嫂子,谢谢你今天帮忙。”
“应该的。”
“还有,”她顿了顿,“那个裙子的事,对不起啊。”
桌上的人都看着我们。
我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她也笑了,碰了碰我的杯,仰头把酒喝了。
我也喝了。
她继续去下一桌敬酒,我坐下来,继续吃饭。
十
婚礼结束,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婆婆也累,但还兴奋着,拉着公公说今天的事。林浩在阳台上抽烟,小姑子回屋休息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来去收拾。
客厅里堆满了东西,礼盒、红包、鲜花,乱七八糟的。我一样一样地收拾,归置好,放好。
收拾到一半,小姑子的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已经换了睡衣,脸上的妆卸了,素着一张脸。
“嫂子,”她说,“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她让开身,我进了她屋。
屋里乱糟糟的,床上的婚纱还没收,堆成一堆。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红包、化妆品、首饰盒。
她走到床边,从婚纱底下拿出一样东西。
“这个给你。”她说。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条裙子。
和我那条被剪碎的一模一样。真丝的,领口有蕾丝,袖口也是,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垂的。
“我找人做的。”她说,“按你那块的布料买的,找的裁缝,做了一个月。”
我拿着裙子,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绞着手指。
“嫂子,我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她的声音有点低,“什么物尽其用,什么放着浪费,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
我没说话。
“我就是嫉妒你。”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比我好看,比我勤快,比我能干,我妈天天夸你。我什么都不如你,我就想……就想……”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
“那天我去你屋里,看见那条裙子,我就想,凭什么都让你占着。你什么都有,那条裙子还那么好看,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我就给剪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后来我后悔了,特别后悔。可是剪都剪了,也没办法了。我就想,赔你一条吧。我也不知道你那个是什么料子,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样的。那个裁缝做了好长时间,老做不好,我都快急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嫂子,你能原谅我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裙子。
和我那条一模一样。真丝的,软软的,蕾丝边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
我妈缝的那条,没了。
这条是新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点忐忑,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抱。
她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嫂子,对不起……”
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我松开她,给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我说,“别哭了。”
她抽抽搭搭的,点点头。
我把裙子叠好,抱在怀里。
“这个我收下了。”我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回门。”
她点点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嫂子。”
我回头。
她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亮的。
“以后我不那样了。”她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十一
回到自己屋,我把门关上。
林浩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床边坐下来,把裙子展开,铺在床上。
真丝的,软软的,蕾丝边缝得仔细。和我那条一模一样。
我妈缝的那条,已经没了。
但这一条,是新的。
我摸着那条裙子,摸着那些蕾丝,摸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裙子叠好,放进柜子里,和那个袋子放在一起。
一个袋子里装着碎布,一个袋子里装着新裙子。
旧的没了,新的来了。
我关上衣柜,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做早饭。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餐桌上铺着一块新桌布。
不是那条碎花的,也不是我原来那条。
是素色的,浅灰的,干干净净的。
婆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念念,桌布我换了,那个碎花的不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也起来了。她坐在我对面,吃着饭,时不时看我一眼。我看她的时候,她就赶紧把目光移开。
吃完饭,林浩去上班,婆婆去遛弯,公公出门下棋。
我收拾碗筷,小姑子没回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嫂子,”她说,“我帮你。”
我看了她一眼:“不用,你歇着吧。”
“我帮你。”她走过来,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我没再说什么。
她擦完桌子,又去扫地。扫完地,又问我还有什么要干的。我说没了,你回屋玩去吧。
她放下扫帚,站在那儿,没动。
“嫂子,”她说,“周海说让我搬出去住。”
我看着她。
“他说结婚了就不能跟爸妈住了,得有自己的小家。”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一个人住。”她抬起头,“我从来没一个人住过。”
我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有周海呢。”
“可是周海白天要上班,就我一个人在家。”她扁扁嘴,“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到时候怎么办?”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脸。
二十三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学。”我说。
她愣了愣。
“不会就学。”我擦干手,走到她面前,“没人天生就会。我也是学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结婚以后,就是大人了。”我说,“大人就得自己过日子。不会的慢慢学,总会学会的。”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点点头。
“嫂子,那你有空教教我呗。”
我说:“好。”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也笑了。
十二
小姑子结婚后,搬去了周海那边。
家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婆婆有时候会念叨,说不知道小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周海对她好不好。我就说,妈,她挺好的,周海人不错。
婆婆点点头,叹口气,又开始念叨别的。
日子照常过。我还是每天做饭,洗碗,收拾屋子。林浩还是早出晚归,我们之间还是没什么话。
有时候我会把那条新裙子拿出来看看。
真丝的,软软的,和我那条一模一样。
我看着它,有时候会想起我妈。想起她戴着老花镜缝裙子的样子,想起她退后两步看我试穿时红了的眼眶。
妈,有人赔了我一条新裙子。
不是原来那条,但也是一样的。
你高兴不?
我不知道。
但我有时候摸着那条裙子,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十三
小姑子结婚三个月后,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正做饭,电话响了。是小姑子。
“嫂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我关了火,问:“怎么了?”
“周海他……”她吸了吸鼻子,“他打我。”
我握着电话,愣了几秒。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婆婆说了一声,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打车到她家,门开着。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脸上有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嫂子……”
我伸手把她搂过来,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说话,就那么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她才停下来。
我松开她,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给她敷脸。
“怎么回事?”我问。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嫌我做饭不好吃。”
我看着她。
“今天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吃。他吃了一口就摔筷子了,说这做的什么玩意儿,猪食都不如。”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说我不会,他说不会学,娶你回来干什么。我说我在学,他说学了这么久还这样,废物一个。然后就打我了。”
我听着,没说话。
“嫂子,”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我把毛巾拿下来,又浸了浸凉水,重新敷上去。
“你不是废物。”我说,“你只是还没学会。”
她低着头,不说话。
“周海呢?”我问。
“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我把毛巾放在一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厨房里果然摆着一桌子菜,有的糊了,有的咸了,有的看着还行。
我回到她身边,坐下来。
“小雨,”我说,“你想怎么办?”
她看着我,茫然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你想离婚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我怕。”
“怕什么?”
“怕爸妈知道,怕他们担心,怕别人说闲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离了婚以后,更没人要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红肿的脸。
二十三岁,刚结婚三个月,就被丈夫打了。
怕这个怕那个,就是不怕自己受苦。
和我当年一样。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雨,”我说,“你听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男人打你一次,就会打你第二次。”我说,“你要是忍了,他就会一直打下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恐惧,也有迷茫。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挨打。”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嫂子……”
我把她搂过来,让她靠着我。
“别怕。”我说,“有我在。”
十四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住了一夜。
周海一夜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我陪她去医院验伤,然后去了派出所。
警察把周海叫来,调解了半天。周海一开始还嘴硬,说我老婆我想打就打,关你们什么事。后来警察拿出验伤报告,说要拘留他,他才怕了,当着警察的面道歉,写保证书,说再也不打了。
出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阴阴的。
我没理他。
回去的路上,小姑子一直没说话。到家以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嫂子,”她说,“我想离婚。”
我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很坚定。
“你说得对,他打我一次,就会打第二次。”她说,“我不想一辈子被他打。”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嫂子,你陪我去。”
“好。”
十五
离婚的事办了一个多月。
周海一开始不同意,来家里闹过几回。婆婆气得直哭,公公气得要拿刀砍人,林浩挡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后来周海看实在没戏了,就同意了。
办完手续那天,小姑子回到家,把离婚证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婆婆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公公坐在一边,抽着烟,也没说话。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我,我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小姑子吃了很多,比平时吃得多。吃完饭,她放下筷子,看着婆婆说:“妈,以后我住家里,你烦不烦?”
婆婆眼睛红红的,说:“烦什么烦,这是你家。”
小姑子笑了。
我也笑了。
十六
小姑子搬回来以后,变了很多。
她不再睡到中午才起,每天早早就起来,帮我做早饭。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打个鸡蛋能把蛋壳掉碗里。我教她,她学,慢慢地就会了。
扫地,拖地,洗衣服,收拾屋子,她一样一样地学。
有时候学不会,急得直跺脚。我就说,慢慢来,不急。她就深吸一口气,继续学。
婆婆看着她,有时候会偷偷抹眼泪。她说念念,多亏了你,不然小雨这孩子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说妈,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婆婆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小姑子来我屋里。
她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嫂子,我能进来吗?”
我说进来吧。
她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
“嫂子,”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和那天给我赔裙子的时候一样。
“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跟你学做饭。”她说,“认认真真地学。”
我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被人说废物了。”她顿了顿,“我想自己养活自己,不靠任何人。”
我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二十三了,终于长大了。
“好。”我说,“明天开始,我教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十七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厨房里都有两个人。
我掌勺,她打下手。我切菜,她看着。我放调料,她记着。我做一遍,她做一遍。
有时候她做得不好,菜炒糊了,汤咸了,米饭夹生了。我就说没事,下次注意。她就点点头,把失败的菜倒掉,重新再做。
一个月下来,她学会了好几道菜。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虽然做得还不够好,但起码能吃了。
有一天,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把婆婆、公公、林浩都叫过来,说今天她请客。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她的菜,都说好吃。
她坐在那儿,脸红红的,笑得特别开心。
吃完饭,她帮我收拾碗筷。洗着碗,她突然说:“嫂子,谢谢你。”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继续洗着碗,但声音有点抖。
“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什么都不会。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男人手底下挨打。要不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手擦干,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傻丫头,”我说,“你是我妹妹。”
她转过身,趴在我肩膀上,哭了。
那天晚上,她在我屋里待了很久。
我们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上学的事,说她以前那些男朋友的事。说周海,说离婚,说以后想干什么。
后来她说困了,回自己屋睡觉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嫂子,等我以后好了,我养你。
我笑了。
傻丫头。
十八
又过了几个月,小姑子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小餐馆当服务员,工资不高,但包吃。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跟我讲店里的事。说老板人好,说同事好相处,说今天来了个客人特别难缠。
我听着,笑着,有时候也说说自己的意见。
婆婆看她每天这么忙,有时候会心疼,说别太累了,不行就换个轻松点的。她就说妈,我不累,我干得挺好。
公公话少,但有时候会给她塞点钱,说买点好吃的。她不要,公公硬塞,她就收下,然后偷偷给我,让我买菜的时候用。
林浩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我们之间还是没什么话。
但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我有了自己的事做。
小姑子不在家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我又种了几盆花,每天浇浇水,看看它们长。
有时候我也会把那条新裙子拿出来,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站一会儿。
镜子里的我,穿着那条和我妈缝的一模一样的裙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一下。
镜子里的我也笑一下。
有一天,小姑子回来得早,看见我穿着那条裙子在院子里站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绕着我转了好几圈。
“嫂子,你穿这个真好看!”她拉着我的手,“像画上的人!”
我笑了。
像画上的人。
我妈也这么说过。
十九
小姑子工作半年后,存了一点钱。
那天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她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嫂子,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条丝巾。真丝的,浅粉色,边缘有一圈蕾丝。
“我用工资买的。”她站在那儿,脸红红的,“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我一直想送你点什么。这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拿着那条丝巾,看了很久。
浅粉色,真丝的,蕾丝边。
和我那条裙子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忐忑。
和那天给我赔裙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紧紧抱住。
“嫂子……”她闷闷的声音从我怀里传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抱了很久。
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睛也红了。
“傻丫头,”我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这个我特别喜欢。”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条丝巾系在脖子上,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条裙子,系着那条丝巾,脸上带着笑。
我妈缝的那条裙子没了。
但我有了新的裙子,还有了新的丝巾。
还有了一个妹妹。
二十
又过了一年。
小姑子升职了,从服务员变成了领班。她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直跳。
“嫂子!我升职了!以后我就是领班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开花的脸,也笑了。
“厉害。”我说。
她拉着我的手:“嫂子,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吃好的!”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出去吃了一顿好的。
小姑子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她给我夹菜,给婆婆夹菜,给公公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婆婆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一直笑着。
公公也笑了,难得喝了两杯酒。
林浩坐在我旁边,也没说什么,但偶尔会看我一眼。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家。
路上小姑子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店里的新鲜事,说她以后想当经理,说等以后有钱了带我去旅游。
我听着,笑着,偶尔嗯一声。
月光照在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里,小姑子回屋休息了。我也回屋,坐在床边,把那条丝巾拿出来看了看。
丝巾还是那样,浅粉色,真丝的,蕾丝边细细的。
我把它叠好,放回盒子里。
盒子里还放着那条裙子。
两条裙子,一条旧的没了,一条新的在这儿。一条丝巾,浅粉色的,蕾丝边的。
我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盒子盖上,放回柜子里。
二十一
那天晚上,林浩回来得早。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背对着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我。
“念念,”他说,“我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他。
成亲五年了,他很少主动要跟我聊什么。
“聊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年,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看着天花板,声音低低的,“结婚的时候没钱,没给你办婚礼。后来忙,也没时间陪你。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再后来,有了张薇。
“我不是个好丈夫。”他说,“我知道。”
我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眼角的皱纹。
五年了,他也老了。
“你妈那条裙子的事,我知道了。”他说,“小雨后来跟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
“她说她剪了你的裙子,你什么都没说。她说你教她做饭,教她干活,陪她离婚。她说要不是你,她可能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我。
“念念,”他说,“你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手。
五年了,这双手很久没有这样握过我了。
“以后,”他说,“我想好好对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睛里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我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说以前的事,说以后的事,说这些年错过的事。
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二十二
第二天早上,我去做早饭的时候,小姑子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切菜。
看见我进来,她回头一笑:“嫂子,你多睡会儿,今天我做饭。”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切菜的样子还很生疏,但切得很认真。一片一片的,大小差不多。
“你行吗?”我问。
“行。”她头也不回,“你教了我这么久,怎么也得露一手。”
我笑了,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切。
切完菜,她开始炒。放油,放葱姜,放菜,放调料,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
她炒完一个菜,装盘,端到我面前:“尝尝。”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青椒肉丝,咸淡刚好,肉不老,青椒脆。
我点点头:“好吃。”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早饭是她做的。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她做的饭,都说好吃。
婆婆吃着吃着,眼睛又红了。
公公给她夹了块鸡蛋,说吃吧,别哭。
她点点头,吃了。
我坐在那儿,吃着饭,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暖洋洋的。
二十三
又过了几天,小姑子突然说要搬出去住。
婆婆吓了一跳,问她为什么,是不是家里住得不舒服。她说不是,是店里给员工安排了宿舍,她想住过去,离上班地方近。
婆婆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了她。
“妈,”我说,“让她去吧。”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她,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搬家那天,我去帮她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我把箱子拎到门口,她站在屋里,最后看了一眼。
“嫂子,”她说,“你陪我去看看?”
我说好。
我们一起去了宿舍。
宿舍不大,但干净,有窗户,阳光很好。她把箱子放下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嫂子,”她说,“我一个人住,能行吗?”
我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条小街,来来往往的人,热热闹闹的。
“能行。”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教了我那么多,”她说,“肯定能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帮她收拾完屋子,我要走了。她送我到门口,站在那儿,看着我。
“嫂子,”她说,“谢谢你。”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二十三岁那年,她剪了我最喜欢的裙子。
二十四岁这年,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干活,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不用谢。”我说,“你是我妹妹。”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
她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冲她挥挥手,她也冲我挥挥手。
我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眼眶有点湿。
我没擦,就那么走着。
二十四
回去的路上,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家裁缝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推开门,老板正在里面踩着缝纫机。
“来了?”他抬起头,“做好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我。
我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条裙子。
和我那条一模一样的。
“按你说的做的。”老板说,“真丝的,蕾丝边,手工缝。”
我摸着那条裙子,摸着那些针脚。
老板看着我,笑了笑:“送给谁的?”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条裙子,系着那条丝巾,站在那儿,嘴角微微弯着。
“送给我妈的。”我说。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把裙子叠好,包起来,付了钱,走了出去。
二十五
那天下午,我去了我妈的坟前。
我把那条裙子铺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妈还是那样笑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
“妈,”我说,“你看,裙子做好了。”
风吹过来,把裙子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
“和我那条一模一样的。”我说,“你缝的那种针脚,我没学会,裁缝会。他做得可好了。”
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头发。
“妈,我现在挺好的。”我说,“林浩对我好了,小雨也懂事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我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妈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弯的。
“妈,你放心。”我说。
我站起来,把裙子叠好,放在墓碑前。
然后我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裙子铺在墓碑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妈的照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二十五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浩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去哪儿了?”他问。
“去看看我妈。”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换了鞋,准备去做饭。他拉住我。
“念念,”他说,“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有点紧张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什么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存折。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上面的数字不少。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他说,“给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以前对不起你,我想……想补给你一个婚礼。”
我握着那个存折,没说话。
“不用大办,就请两家人吃顿饭。”他转过头,看着我,“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我。
“行。”我说。
二十六
婚礼很简单,就请了两家人吃了一顿饭。
我妈不在了,来的是我姨和我舅。婆婆公公在,小姑子在,林浩的几个朋友也在。
没有婚纱,没有仪式,就是一桌饭。
但我穿着那条新裙子,系着那条新丝巾。
小姑子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
“嫂子,你这裙子……”
林浩坐在我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站起来,说要敬我一杯。
她端着酒杯,站在那儿,脸有点红。
“嫂子,”她说,“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教我那么多。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好人。”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好。”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们碰了碰杯,把酒喝了。
二十七
吃完饭,大家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姑子突然叫住我。
“嫂子。”
我回头。
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她走过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红包。
“这是我攒的。”她说,“不多,就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个红包,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嫂子,以后我养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丫头,”我把红包塞回她手里,“你自己留着,以后用。”
她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红包,看着我。
我冲她挥挥手,她也冲我挥挥手。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浩跟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二十八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那条裙子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还放着那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条新裙子,那条丝巾,还有我妈的照片。
我把今天穿的那条也放进去,盖上盖子。
林浩从后面抱住我。
“念念,”他说,“以后我陪你去看妈。”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点了点头。
那棵石榴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等着明年开花结果。
我笑了笑,转身,和林浩一起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念念,你穿这个真好看,像画上的人。
念念,以后我养你。
念念,我想好好对你。
念念。
念。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子上。
柜子里有两条裙子,一条丝巾,还有我妈的照片。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回耳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浩的呼吸声,轻轻响着。
我睡着了。
二十九
日子一天一天过,一年一年过。
那棵石榴树年年开花,年年结果。果子又大又红,摘下来分给邻居,大家都说甜。
小姑子后来当了经理,再后来自己开了家小餐馆。她来请我去吃饭,菜都是她做的,味道比以前好多了。
婆婆老了,走路慢了,但精神还好。她有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多亏了你,不然这个家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说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公公还是话少,但有时候会给我塞点钱,说买点好吃的。我不收,他就硬塞,说闺女拿着。
林浩对我越来越好。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碗,学会了陪我说话。有时候我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在院子里坐着,看那棵石榴树。
我妈那条裙子的事,我后来再没提起过。
小姑子偶尔会说,嫂子,对不起。我就说,没事,都过去了。
她就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我又把柜子打开,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盒子里躺着两条裙子,一条丝巾,还有我妈的照片。
我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盒子盖上,放回柜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
树上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花香。
远处好像有人在喊我。
“嫂子——”
是小姑子的声音。
我探出头去看。
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冲我挥着手。
“嫂子,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我笑了笑,冲她挥挥手。
然后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柜子静静地立在那儿,里面装着两条裙子,一条丝巾,还有我妈的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子上,把木头照得亮亮的。
我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小姑子站在那儿,脸红红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什么好吃的?”
“糖炒栗子。”她说,“你最爱吃的。”
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糯的,热乎乎的。
“好吃。”我说。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那年我妈洗过的被单。
我低下头,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