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那天,我把家门锁了,带爸妈逃离了一场热闹,这亲戚没意思
发布时间:2026-03-19 14:15 浏览量:1
年三十下午,我妈就在厨房里忙上了,锅里炖着肉,案板上堆着菜,她像个转不停的影子,从水池到灶台,来回地走,我进去想帮忙,她摆摆手,说不用,你去看电视,别在这儿碍事。
我知道她在准备什么,明天年初二,姑姑一家要来了,这个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上午十点多,三辆车会准时开进院子,按几声喇叭,然后姑父打头,姑姑跟着,后面是堂哥堂姐两家人,大大小小,热闹得很,他们进门,手里通常是空的,或者象征性提一袋子橘子,几个苹果,往桌上一放,就算礼到了。
我爸会迎上去,递烟,泡茶,客厅很快坐满,瓜子皮开始往地上掉,糖果盘眼见着空下去,话题总是那几个,谁换了新车,谁家孩子考上了哪里,我妈在厨房,油烟机嗡嗡响,炒菜声,炖汤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吃饭要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酒杯碰得很响,夸菜好吃,夸我妈能干,夸完了,筷子动得飞快,桌上的菜像被风扫过,吃完饭,坐不到半小时,就说要走了,家里有事,孩子要睡觉,理由很多,于是又呼啦啦起身,穿鞋,出门,车子发动开走,留下一地狼藉,还有一水池的碗。
我妈会默默系上围裙,打开热水,开始洗,她的腰不好,站久了,就得用手捶两下,我去帮她,她总说,快洗完了,你歇着去。
去年,堂姐提了一箱牛奶来,说是超市促销,买一箱送一箱,自己家喝不完,吃饭的时候,堂姐夫说起他新买的按摩椅,说老年人腰腿不好,最该买一个,说完,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家那张旧沙发,没再往下说,我妈笑着接话,说那东西金贵,我们可用不惯。
我记得那天晚上,收拾完,我妈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电视里放着喧闹的节目,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今年,我妈腌了腊肉,灌了香肠,阳台上挂了一排,她说自己做的,实在,我看着她踮脚去挂,背影有点晃,我过去帮她,碰到她的手,很凉。
我说,妈,明天别弄了,我们去外面饭店吃,订一桌,省事。
那不成,我妈立刻摇头,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聚聚,在家里吃,热闹,有气氛。
我爸在阳台抽烟,听见了,把烟头按灭,说,聚什么聚,吃顿饭,跟打仗一样。
你懂什么,我妈声音高了些,亲戚间不走动,那还是亲戚吗。
我爸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年三十晚上,看完春晚,我躺下,很久没睡着,我听见我妈在客厅轻轻走动,在检查明天要用的食材,塑料袋窸窸窣窣响。
年初二,我起得比任何时候都早,天是青灰色的,村子很静,只有零星的鞭炮声,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锁,新的,黄铜的,有点沉,我走到院子的大铁门边,铁门冰凉,我把它从里面锁上了,咔哒一声,很清脆,然后我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再从外面把门带拢,从外面看,门是关着的,但推不开。
我走回屋里,我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烧水,我说,妈,别忙了,换衣服,我们出门。
出门,去哪儿,我妈擦着手,一脸茫然,你姑他们快来了。
他们来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我买了电影票,三部连看,中午晚上都在外面吃,
你疯了,我妈瞪大眼睛,人都要来了,这像什么话。
像人话,我爸从房间里出来,他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我妈的帽子和围巾,走吧,听他的。
我妈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再看看一厨房准备了一半的菜,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她解下围裙,挂好,动作很慢,然后去换了鞋,拿起她的包,我们三人出门,坐进车里,车子开出院子时,我妈一直回头看着家门。
电影院里人很少,我们坐在中间,电影放什么,我其实没太看进去,我妈坐得直直的,隔一会儿就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又暗下去,她没接,后来,她干脆关了静音,把手机塞进包里。
中午吃的是火锅,热腾腾的,我爸调了好几种蘸料,给我妈也调了一碗,我妈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我们在商场里随便走,给我妈看了件毛衣,她说颜色太艳,没试,给我爸看了双鞋,他说家里的还能穿,也没买,我们就像三个漫无目的的人,在暖气充足的地方,消磨着时间,这时间原本该是充满了油烟和喧闹的。
天快黑时,我们往回开,路上车子不多,开到村口,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了手机,微信上那个家庭群,有上百条未读消息,我点开,从上往下翻。
最早是姑姑发的一张我家大门的照片,问怎么锁门了,人呢。
接着是堂哥发的,搞什么啊,大冷天让我们在外面等。
然后是堂姐一长串语音,我点开转文字,语气有点急,说带着孩子等了好久,电话也不接,怎么回事。
后面的消息,越来越多,有猜测我们去哪里的,有抱怨天冷的,有说这叫什么事儿的,最新几条,是姑姑发的,说现在人心变了,亲情淡了,大过年的让长辈吃闭门羹,太不懂事了。
没有一个人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在一边,我爸问,说什么了。
我说,没说什么,就问我们去哪了。
我妈低声说,肯定生气了。
我说,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肩膀好像塌下去一点,又好像挺直了一些,她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一点,说,回去吧。
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打开那把锁,推门进去,家里还是我们走时的样子,厨房里那些半成的菜,静静放着。
我妈放下包,走到厨房,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冰箱,拿出速冻汤圆,说,晚上就煮点这个吧,简单。
我爸说,好,我来煮水。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甜甜的汤圆,没有人说话,窗户外头,天完全黑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晕开一团团黄光。
今年春天好像来得挺早,院子里的那棵树,枝头已经冒出了点点绿意,硬硬的,看着很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