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怀孕25周,我在医院撞见丈夫搂着别的女人
发布时间:2026-03-26 00:02 浏览量:1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一把刀,透过妇产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明晃晃地刺进沈栀的眼睛里。
她坐在产科门诊外的长椅上,双手捧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怀孕二十五周了。
她的身体像被吹胀的气球——原本纤细的腰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臃肿的腰身和浮肿的脸颊。曾经引以为傲的锁骨被一层厚厚的脂肪覆盖,下巴圆润得像换了个人。就连手指都肿成了胡萝卜,婚戒早就戴不进去了,被她用一条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沈栀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孕妇裙,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鬓角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她苦笑了一下。
谁能想到,这个坐在走廊里、看起来像四十岁阿姨的孕妇,三年前是A大金融系公认的校花呢?
那时候的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辩论赛上舌战群儒,一袭红裙艳惊四座。台下坐着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多看两眼的。
包括盛廷琛。
那个坐在评委席最中间、A大史上最年轻的客座教授,盛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暗恋了他整整三年。
从大学校园到职场,从青涩少女到成为他的妻子,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天。
也是从那一天起,她变成了一个“让人厌烦的黄脸婆”。
“沈栀?沈栀在吗?”护士探出头来喊号。
沈栀撑着腰,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孕中期虽然比早期稳定了一些,但她的身体底子不算好,医生说她有早产的风险,让她少走动、多休息。
可她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盛廷琛说公司有会,走不开。
她习惯了。
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自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沈栀没有回头,推门进了诊室。
产检做完,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
医生看着B超单,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发育得不错。不过你自己要注意营养,体重增长有点慢,别光顾着工作。”
沈栀点点头,把B超单小心地收进包里。
那是她宝宝的第一张照片,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但她已经能分辨出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的四肢。
她每次看这张照片,都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出诊室,沈栀准备去一楼药房拿点钙片。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笑声。
女人的笑声,银铃似的,清脆又好听。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宠溺的无奈:“别闹,这是在医院。”
沈栀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每天晚上听着这个声音入睡,每天早上听着这个声音醒来。虽然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么温柔地说过话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的VIP候诊区,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光是背影就能让女人心跳加速。
盛廷琛。
她的丈夫。
而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脚上是一双限量款的白色高跟鞋。她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年轻、漂亮、光彩照人。
她正仰着脸对盛廷琛撒娇,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上,姿态亲昵得不像普通朋友。
盛廷琛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沈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了。
“盛总,人家今天不舒服嘛,你陪人家进去好不好?”女人娇滴滴地说。
“行,陪你进去。”盛廷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沈栀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变凉。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
苏婉清。
盛氏集团新来的市场部总监,海外名校MBA,家世显赫,年轻貌美。圈子里的人都在传,说盛廷琛身边多了一个“红颜知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沈栀一直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谣言。
盛廷琛只是工作需要,他是个正经的商人,不会做那种事。
可现在,她的丈夫搂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她做产检的医院里。
而他告诉她,今天公司有会。
“阿姨,你挡到路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栀回过神,发现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歪着头看她。
“阿姨”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栀的心脏。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
苏婉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浮肿的脸颊扫过她宽大的孕妇裙,最后落在她那双起球的平底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阿姨,麻烦让一下,你挡着门了。”
沈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VIP诊室的门口,挡住了路。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动作笨拙得像一只企鹅。
苏婉清从她身边走过,裙摆擦过沈栀的孕妇裙,带起一阵香风。那股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发晕。
盛廷琛跟在后面。
他经过沈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栀抬起头,跟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曾经让她心动无数次。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冷淡。
和一个丈夫看妻子的、不耐烦的、习以为常的冷淡。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沈栀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来做产检。”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盛廷琛看了她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她的肚子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做完早点回去,外面热。”
说完,他转身进了VIP诊室,顺手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像一记耳光,扇在沈栀脸上。
她站在走廊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刚才那一幕,大家都看到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被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晾在走廊里。
沈栀低下头,慢慢地把B超单放回包里。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
臃肿的身材,浮肿的脸,黯淡的皮肤,起球的孕妇裙。
和刚才苏婉清那道光鲜亮丽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盛廷琛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A大的礼堂里。盛廷琛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讲的是企业并购案例,声音低沉有力,逻辑清晰严密。台下三百多个学生,他偏偏在提问环节点了她的名字。
“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学,你觉得这个并购案的估值模型有什么问题?”
沈栀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她说完之后,盛廷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赏,有意外,还有一点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感兴趣”。
从那天起,她就沦陷了。
三年的暗恋,两年的婚姻,她把自己的青春、事业、尊严,一点一点地全部交了出去。
换来的,是今天这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沈栀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
她的肚子里的宝宝忽然踢了她一下,力气不小。
沈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宝宝,你也感觉到了吗?”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电梯门的缝隙,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VIP诊室的门。
门关得紧紧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是一种把一颗心捧出来放在一个人面前,被嫌弃了两年之后,终于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的累。
沈栀和盛廷琛的故事,曾经是她朋友圈里人人羡慕的“传奇”。
大四那年,盛廷琛来A大做讲座,沈栀作为学生代表负责接待。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地去机场接机。
盛廷琛走出到达厅的时候,身边围了四五个助理,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话、递文件、汇报行程。他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眉头微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栀举着接机牌站在人群中,被他忽略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还是他的助理注意到了她,提醒了一声:“盛总,A大派了人来接。”
盛廷琛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走吧。”他说,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栀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盛教授,车在B2,这边走——”
“我知道。”他头也没回。
沈栀被噎了一下,但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男人酷得要命。
后来她想,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栽在他手里了。
讲座结束后,沈栀负责送他去机场。
车上一路沉默,盛廷琛在后座处理工作,沈栀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
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目光落在窗外,下颌线绷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你一直在看我。”
沈栀吓了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盛廷琛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开车注意安全,别看别的地方。”他说。
沈栀的脸红到了耳根。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交集。后来的故事就像所有校园暗恋小说里写的那样——沈栀开始想方设法地出现在盛廷琛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来学校开讲座,她就去当志愿者。他来参加学术论坛,她就去当会务。他投资了一个校园创业项目,她立刻报名参加。
她的室友都说她疯了。
“沈栀,你可是校花诶!追你的人排到校门口,你干嘛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沈栀笑着摇头,不说话。
她不是没试过喜欢别人。可她发现,当你看过一座山之后,所有的土丘都入不了眼了。
盛廷琛就是那座山。
毕业之后,沈栀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进了盛氏集团。
从最底层的分析师做起,没日没夜地加班、做报表、写报告。她天资聪明,又肯下苦功,一年之内连升两级,成了投资部最年轻的经理。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公司里没有人敢说她是靠关系上位的。
但她心里清楚,她这么拼,不只是为了事业。
她想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真正让两人的关系发生转折的,是一次公司年会。
那年年会,沈栀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现在会场。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的同事、她的上司、别的部门的总监,甚至还有一些外部的合作伙伴。
盛廷琛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一年前在机场的那一眼完全不同。
那一眼里有惊艳,有意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盛廷琛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他的助理临时有事走了,沈栀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照顾他。
她扶着他走出酒店,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一些。
“沈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在盛氏做了多久了?”
“一年半了。”
“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地方?以你的能力,投行、基金、甚至自己创业,都比在盛氏有前途。”
沈栀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风很大,她的声音被吹散了一半,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盛廷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喜欢我?”他问,直白得像在做商业谈判。
沈栀没有否认:“三年了。”
盛廷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栀以为他酒劲上来睡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栀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那就结婚吧。”
没有“我也喜欢你”,没有“我们试试看”,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告白都没有。
他说的是“那就结婚吧”。
像是在说“那就签合同吧”。
沈栀应该拒绝的。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女孩,都不应该接受这样一份感情。
但她太爱他了。
三年的暗恋,已经把她所有的理智和骄傲都消磨殆尽。
她点了头。
婚礼办得很低调,只有双方的至亲好友参加。盛廷琛的母亲从头到尾板着脸,对这个“高攀”了盛家的儿媳妇没有一句好话。
沈栀不在意。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努力、足够爱他,总有一天他会对她敞开心扉。
可她错了。
结婚之后,盛廷琛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然忙于工作,早出晚归,跟她说话的语气跟跟下属说话没什么区别。他从不主动关心她,从不过问她的事,甚至连她的生日都需要助理提醒。
沈栀安慰自己:他只是不会表达,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忙着事业,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妻子的样子——
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操一点心。她工作上继续拼命,连续两年绩效都是S,成了盛氏最年轻的女性高管。她在各种社交场合帮他维护人脉,跟那些难缠的阔太太们周旋。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知道他胃不好,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他熬粥。
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冷淡、疏离、公事公办。
偶尔,在某个深夜,他加班回来,看到她还在客厅等他,会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揉一下她的头发。
就这一个动作,就能让她高兴好几天。
现在想想,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沈栀坐在客厅里等盛廷琛回来。
她从傍晚六点等到了深夜十一点。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牛奶,还有一张B超单。
宝宝的头顶径、股骨长、估算体重,每一个数字她都背得出来。
十一点十五分,门锁响了。
盛廷琛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沈栀,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沈栀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衬衫换了——不是白天在医院穿的那件深蓝色,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她不想去想他为什么换了衣服。
“等你。”她说。
盛廷琛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离她很远,隔着整整一个靠垫的距离。
“什么事?”
沈栀把B超单推到他面前。
“今天产检的结果,你要不要看看?”
盛廷琛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挺好的。”他说,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一个不想应付的客户。
“你今天在医院,”沈栀的声音很平静,“陪的那个人,是苏婉清吧?”
盛廷琛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她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检查。”他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不舒服,可以自己去。她不是没有腿。”
“沈栀。”盛廷琛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在质问我?”
沈栀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问你——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盛廷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带她去检查身体,有什么问题?”
“公司的员工需要搂着去看医生?公司的员工需要你那么温柔地跟她说话?”
盛廷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沈栀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去做产检,碰巧看到的。你告诉我你今天公司有会,可你在医院陪别的女人。”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安排——”
“盛廷琛,”沈栀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看着我。”
盛廷琛看着她。
沈栀的眼睛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跟你在一起快五年,结婚两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盛廷琛沉默了很久。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沈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娶你。”
沈栀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我觉得你适合结婚,我需要一个妻子,你聪明、能干、懂事,不会给我添麻烦。”
“适合结婚”——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把沈栀三年的感情剖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内核。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适合结婚”。
不是心动,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适合”。
“那你现在呢?”沈栀的声音已经沙哑了,“我现在不适合了?因为我胖了、丑了、怀孕了,所以你去找更年轻更漂亮的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盛廷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我无理取闹?”沈栀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盛廷琛,你摸着良心说,这两年我对你怎么样?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有没有跟你吵过一次架?我有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盛廷琛没有说话。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陪我逛街,不要你陪我看电影,不要你送花送礼物,甚至连你的生日我都不敢大办,怕你不高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不说话我就不敢开口。”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你还是不满意。我怀孕二十五周,你连一次产检都没有陪我去过。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拿报告。医生问我‘家属呢’,我说‘出差了’。”
“而你,在陪别的女人。”
盛廷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那一丝变化转瞬即逝。
“你想怎么样?”他问。
沈栀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盛廷琛,我问你一句,你要跟我说实话。”
“什么?”
“你想不想离婚?”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盛廷琛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离婚。”沈栀重复了一遍,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你不想过了,你就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
盛廷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栀彻底心死的话:
“沈栀,你应该知道,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不合适”——又一个词,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
三年暗恋,两年婚姻,二十五周的孕期。
换来的,是“不合适”三个字。
沈栀笑了。
她笑着站起来,捧着肚子,慢慢地走向卧室。
经过盛廷琛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好。”她说,声音很轻,“那就离吧。”
盛廷琛抬头看她。
沈栀低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开始亮起来。
“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办手续。”她说。
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栀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肚子里的宝宝又开始踢她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慰她。
沈栀摸了摸肚子,哽咽着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还没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是妈妈答应你,从今天开始,妈妈不会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包括你爸爸。”
那天晚上,沈栀在卧室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她没有哭出声音,但枕头湿了一大片。
客厅里的盛廷琛也没有回卧室。
他在沙发上坐到了凌晨三点,抽了半包烟。
茶几上那张B超单,他一直没看。
离婚协议是在沈栀生产前两周签的。
盛廷琛的律师拟的协议,条款很“大方”——一套房子,一笔赡养费,孩子的抚养费按月支付。
沈栀看都没看具体数字,直接签了字。
盛廷琛坐在对面,看着她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看看条款?”他问。
“不用了。”沈栀放下笔,“你的律师不会让你吃亏,但也不会让我饿死。这就够了。”
盛廷琛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跟你没关系。”
“沈栀——”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沈栀站起来,捧着快要临产的肚子,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即将离婚的丈夫说话,“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孩子我来养,你每个月把钱打到我卡上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盛廷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栀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笨拙而缓慢,但腰背挺得很直。
两周后,沈栀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儿。
六斤二两,哭声嘹亮。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的时候,沈栀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哭得比孩子还厉害。
“暖暖,”她给孩子取了个小名,“你叫暖暖。妈妈希望你这辈子,心里永远都是暖的。”
产房外面,盛廷琛没有来。
来的是他的助理,送了一束花和一个信封。
花是康乃馨,不是玫瑰。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
沈栀把花放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让护工拿走了。
她把银行卡收进了抽屉里,没有用。
出院那天,沈栀一个人抱着孩子,拎着一个行李袋,打了辆车回了自己的新家。
那是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是她用自己的积蓄租的。不大,但干净、明亮,朝南的窗户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她把暖暖放在婴儿床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六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但皮肤松弛,妊娠纹像一道道疤痕,触目惊心。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浮肿的脸还没完全消退,黑眼圈深得吓人,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她为这段感情付出的代价。
但没关系。
一切都可以重来。
从那天起,沈栀像换了一个人。
她把暖暖托付给了一个靠谱的育儿嫂,自己重新捡起了专业。
她开始研究投资,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做本金,从股票、基金做起。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大学时候就是金融系第一名,在盛氏的那两年也不是白混的,她对市场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六点起床,喂奶、换尿布、做早饭。八点送育儿嫂接手,她开始工作。中午陪暖暖玩一会儿,下午继续。晚上暖暖睡了,她就学习到凌晨。
累是真的累,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不累了。
没有人再用冷淡的眼神看她,没有人在深夜回来时把她吵醒,没有人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了。
第一年,她的本金翻了三倍。
第二年,她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工作室,开始帮朋友打理资产。
第三年,她的工作室变成了正规的私募基金,管理的资产规模突破了五千万。
第四年,她遇到了一个贵人——一个退休的私募大佬,看中了她的能力,给了她一笔天使投资。她的基金规模一下子冲到了两个亿。
第五年,沈栀三十一岁。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产房外被羞辱的“黄脸婆”了。
她瘦了。
不是那种节食减肥的干瘦,而是通过规律作息和健康饮食恢复的匀称身材。她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锁骨又露了出来,腰肢纤细,体态优雅。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时髦的冷棕色,衬得她的五官越发精致。她的眼睛依然很大,但里面不再是那种怯懦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和笃定。
她穿的衣服也从宽大的孕妇装变成了剪裁利落的西装和连衣裙。她喜欢穿红色——那是她当年在年会上穿过的颜色,但她现在穿起来,气场完全不同了。
当年的红裙女孩,是青春靓丽、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的红裙女人,是从容自信、千帆过尽后的锋芒内敛。
她的基金在业内赫赫有名,年化收益率连续三年排名行业前十。她被称为“投资界的红玫瑰”——美艳,但有刺。
追求她的人排起了长队。
有上市公司的高管,有创业公司的创始人,有海归的投行精英,甚至还有一个当红的男演员。
沈栀对那些追求者都客客气气的,但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
不是因为她还在等盛廷琛。
而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再次交出真心的人。
还有一件事,是沈栀不知道的——
她和盛廷琛的离婚证,一直没有办下来。
当年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但盛廷琛没有去民政局办最后的手续。
那份协议,在他抽屉里锁了整整五年。
沈栀再次见到盛廷琛,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
她受邀作为演讲嘉宾,分享她对市场的看法。
那天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的头发长了一些,从短发变成了齐肩的锁骨发,微微烫了个弧度,慵懒地搭在肩膀上。
她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三百多人的会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气场。
那种在男人主导的金融圈里摸爬滚打五年之后,磨砺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沈栀站在台上,打开PPT,开始演讲。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数据翔实,偶尔穿插一两个幽默的段子,引得台下笑声阵阵。
她讲得投入,没有注意到台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盛廷琛。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着台上的女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五年了。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捧着肚子,穿着那件宽大的孕妇裙,脸上浮肿得厉害,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当时觉得,她会拿着那笔赡养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孩子养大,然后慢慢淡出他的生活。
他以为这是对两个人都好的结局。
可他没想到的是——
她突然消失了,还那么彻底。
离婚协议签完之后,她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电话换了,微信删了,就连她母亲都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他只知道她生了一个女儿,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学,他一概不知。
每个月他让人打过去的抚养费,她一分都没动过,原路退了回来。
他派助理去找过她,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一份行业报告里看到了“沈栀”两个字。
报告里说,她管理的“暖阳基金”年化收益率达到了惊人的37%,在同类基金中排名第一。
报告里附了一张她的照片——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坐在电脑前,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盛廷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几乎认不出她。
不是因为她变漂亮了——虽然她确实变漂亮了——而是因为她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自由。
不被任何人束缚的、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自由。
盛廷琛把那份报告放进了抽屉里,跟那份五年前就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关注她的一切——她的每一篇投资报告,每一次公开演讲,每一个社交媒体动态。
他发现,她活得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
好到他甚至有些……嫉妒。
嫉妒那些每天能见到她的人,嫉妒那些能跟她共进晚餐的合作伙伴,嫉妒那些在她朋友圈下面留言的追求者。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好奇。
好奇一个曾经被他定义为“适合结婚”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耀眼。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好奇。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花了五年时间才终于明白的东西。
“下面有请暖阳资本创始人兼CEO沈栀女士,为大家带来分享——”
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字,台下掌声雷动。
沈栀站起来,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走上台。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大家好,我是沈栀。”她对着话筒说,声音清亮,“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关于‘重新开始’这件事。”
台下安静了。
“很多人觉得,‘重新开始’意味着失败。意味着你之前做的事情全部作废,你要从零开始,从头再来。”
她笑了笑。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重新开始’是一种能力,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因为人生很长,你总会遇到一些时刻,需要你有勇气说——‘够了,我不要了,我要换一种活法’。”
台下的盛廷琛,手指攥紧了。
“五年前,我就在这样一个时刻。”沈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怀孕二十五周,在医院做产检的时候,看到了我的丈夫陪另一个女人看病。”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沈栀没有理会,继续说:“那天下着雨,我站在走廊里,穿着一条起球的孕妇裙,脸上肿得像个气球。那个女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叫我‘阿姨’。”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释然。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已经把自己弄丢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被很多人追的校花,忘了自己也可以发光。”
“从那天起,我决定把自己找回来。”
台下掌声雷动。
沈栀微微鞠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第三排的盛廷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盛廷琛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震惊,有惊艳,有懊悔,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得近乎失控的情绪。
沈栀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刚才演讲时的微笑。
但她走下台的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峰会结束之后,沈栀在会场外面等车。
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她裹紧了西装外套,低头看手机。
“沈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好久不见。”盛廷琛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五年前看起来成熟了一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一些。但他的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西装笔挺,气质矜贵。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盛廷琛。
但他的眼神变了。
五年前,他看沈栀的眼神是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你配不上我”的优越感。
现在,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沈栀从未见过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试探。
“盛总。”沈栀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好久不见。”
盛廷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盛总”——她以前叫他“廷琛”,或者“老公”。
“你变了很多。”他说。
“人都会变的。”沈栀淡淡地说,“尤其是被生活教训过之后。”
盛廷琛沉默了。
“暖暖……”他犹豫了一下,“她好吗?”
沈栀看了他一眼。
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女儿。
“很好。”她说,“在上幼儿园大班,很聪明,画画特别好。”
盛廷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问。
沈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盛廷琛看着心里发凉——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盛总,我这五年什么都没有,也过来了。现在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健康的身体,有可爱的女儿,我什么都不缺。”
她顿了顿。
“包括你。”
车来了。沈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再见,盛总。”她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
盛廷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天起,盛廷琛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栀的生活里。
她开投资沙龙,他来当嘉宾。
她参加行业论坛,他来当听众。
她去接暖暖放学,他的车就停在幼儿园对面。
沈栀不胜其烦。
“盛廷琛,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了,在停车场堵住了他。
盛廷琛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以前最喜欢喝的那种燕麦拿铁。
“给你送咖啡。”他说,把咖啡递过来。
沈栀没有接。
“我不喝这个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栀看着他的眼睛,“盛廷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
盛廷琛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见暖暖。”
沈栀愣了一下。
“你有权利?”沈栀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盛廷琛,你跟我说权利?五年了,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你不在,她第一次走路的时候你不在,她第一次发烧到四十度我抱着她在医院排队排了四个小时的时候你不在。”
她的眼睛红了,但语气依然冷静。
“现在你想起来了?你有权利了?”
盛廷琛没有说话。
沈栀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让你见她。但不是因为你有权利,是因为暖暖有权利知道她的爸爸是谁。”
“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想通过暖暖来接近我,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盛廷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攥着那杯咖啡的手,指节泛白。
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一张照片。
那天,沈栀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她和一位男士的合照。
照片里,沈栀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笑容灿烂。她身边的男人高大英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一只手绅士地搭在她的腰后,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态一看就是关系很近的人。
配文是:“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盛廷琛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压抑、一触即发。
“散会。”他扔下两个字,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他放大那张照片,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很久。
他认识那个人。
陆司衍,新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年轻有为,身家过亿,最重要的是——未婚。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陆司衍为人正派,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但他对沈栀,明显不一样。
照片里他看沈栀的眼神,盛廷琛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喜欢的女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曾经也在某个女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那是沈栀看他的时候。
而他当时,视若无睹。
盛廷琛拨了沈栀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第四遍。
这次接了。
“盛廷琛,我在开会。”沈栀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男人?”
“你朋友圈那个。”
沈栀沉默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
“沈栀——”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盛廷琛,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没有离婚。”盛廷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离婚协议我签了,但手续没办。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沈栀的声音才传过来,冷得能结冰。
“盛廷琛,你疯了。”
“也许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见你。现在。”
“不可能。”
“那我就在你公司楼下等。等到你出来为止。”
沈栀挂了电话。
盛廷琛真的去了。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城市的另一头赶到沈栀的公司楼下,把车停在门口,就那么坐着等。
从下午三点等到了晚上九点。
秋天的夜晚凉了,他穿着衬衫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毫不在意。
九点十五分,沈栀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头发被风吹乱了,她随手拢了拢,动作慵懒而好看。
盛廷琛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沈栀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走?”
“我说了等你。”
沈栀看着他,目光复杂。
“盛廷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直说?不要让我猜。”
盛廷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沈栀从来没有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沈栀,我想重新来过。”
沈栀愣住了。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盛廷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不配说这句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发现,我这五年,没有一天不想你。”
沈栀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盛廷琛的眼睛。
“盛廷琛,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盛廷琛没有说话。
“因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的事情,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我曾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把自己变成了你想要的形状,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乖、够懂事,你就会爱我。”
“可你没有。你甚至不愿意陪我一次产检。”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别的女人。”
盛廷琛的嘴唇在发抖。
“后来我想明白了,”沈栀说,“不是我不够好,是你根本不配。”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盛廷琛脸上。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女儿,有朋友,有追求者。我不需要你了,盛廷琛。五年前的那个沈栀,已经死在了那家医院的走廊里。”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沈栀!”盛廷琛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栀猛地回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表情是坚硬的、不可侵犯的。
“放手。”她说。
盛廷琛没有放。
“我爱你。”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沈栀,我爱你。我知道你不信,但我——”
“我当然不信,”沈栀打断了他,“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我也不相信你会爱任何人。你只是习惯了拥有,习惯了掌控。当你发现有一个东西你掌控不了的时候,你就慌了。”
她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盛廷琛,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种失落感。你习惯了我在你预知的掌控中,突然我不在你的预知范围之内了,你就不适应了。这不是爱,这是掌控欲。”
盛廷琛的手指在发抖。
“放手。”沈栀说。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沈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盛廷琛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看不清楚,但他的肩膀——那个一直以来都挺得笔直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沈栀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的后视镜里,盛廷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夜色中。
沈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边开车一边哭,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心疼他。
是因为心疼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捧着肚子站在走廊里、被丈夫和别的女人当众羞辱的自己。
那个在产房里一个人咬着牙把孩子生下来的自己。
那个在深夜里抱着发烧的女儿、打车去医院、在急诊室排队的自己。
那些年,他都在哪里?
现在她好了、美了、有钱了、有人追了,他忽然出现了,说“我爱你”。
凭什么?
真正让盛廷琛彻底崩溃的,是暖暖。
沈栀最终还是安排了他跟暖暖见面。
在一家儿童乐园的咖啡厅里,暖暖坐在沈栀旁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大眼睛圆溜溜的,像极了沈栀小时候。
盛廷琛坐在对面,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我爸爸?”暖暖歪着头看他,语气天真又直接。
盛廷琛点了点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暖暖问,“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放学,就我没有。”
盛廷琛的眼眶红了。
“爸爸……以前有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暖暖认真地问。
盛廷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栀在旁边喝着咖啡,没有说话。
暖暖看了看盛廷琛,又看了看沈栀,然后小声地问沈栀:“妈妈,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沈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妈妈在生气?”
“因为你每次提到爸爸的时候,眉毛就会这样——”暖暖学着沈栀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像这样。”
沈栀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妈妈没有生气,”她摸了摸暖暖的头,“妈妈只是……不太想提起以前的事。”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盛廷琛。
“爸爸,我跟你说哦,妈妈现在可厉害了。好多叔叔都喜欢妈妈,有一个叔叔还送了我一整套的画笔呢!”
盛廷琛的脸色变了。
“什么叔叔?”他问,声音有些紧。
“就是那个高高的、很帅的、说话很温柔的叔叔呀!”暖暖掰着手指头数,“他上次带我们去吃了冰淇淋,还陪我画画了——”
“暖暖,”沈栀打断了女儿,“去吃冰淇淋吧,你不是一直想吃草莓味的吗?”
“好耶!”暖暖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冰淇淋柜台。
咖啡厅里只剩下沈栀和盛廷琛两个人。
“是陆司衍?”盛廷琛问。
沈栀没有否认。
“你们在一起了?”
沈栀沉默了一下。
“他对我很好,”她说,“对暖暖也很好。”
“我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盛廷琛,”沈栀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们没有离婚手续,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可以起诉,法院会判的。”
“你敢。”盛廷琛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
“你是什么?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你的面子?你盛廷琛的前妻跟别人跑了,你面子上挂不住?”
“沈栀!”盛廷琛的声音大了起来,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暖暖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了。
盛廷琛看到暖暖惊恐的眼神,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爸爸不是故意的。”
暖暖犹豫了一下,走回来,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
“爸爸,给你吃。妈妈说,生气的时候吃甜的就好了。”
盛廷琛看着那只小小的手举着一个快化了的草莓冰淇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接过冰淇淋,把暖暖轻轻地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爸爸对不起你。”
暖暖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小家伙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关系啦,”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盛廷琛抱着女儿,哭了很久。
沈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结了五年的疙瘩,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那天之后,盛廷琛变了。
他开始每天给沈栀发消息。不是什么肉麻的情话,就是一些日常的碎碎念——
“今天天气冷,多穿点。”
“暖暖喜欢什么颜色的书包?我给她买了一个,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你上次说腰不舒服,我给你找了个理疗师,要不要去看看?”
沈栀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他不在乎。
他像一个刚刚学会谈恋爱的小男生,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他还开始做一件让沈栀意外的事——
他去找了心理医生。
在一次深夜的长谈中,盛廷琛终于跟她说出了埋在心里很久的话。
“沈栀,我从小就不懂怎么爱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父母在我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走的那天,我爸跟我说了一句话——‘女人都是冲着钱来的’。”
沈栀沉默了。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盛廷琛说,“所以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你对我好,我觉得你是有所图。你对我付出,我觉得你是装的。你怀孕了,我觉得你是在用孩子绑住我。”
“我不是在找借口,”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会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盛廷琛,”沈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说的这些,我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原谅。”
“我知道。”
“你伤害了我,这是事实。你不能因为你有一个不幸的童年,就要求我无条件地包容你。我也是人,我也会疼。”
“我知道。”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你。五年前的那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还会疼。”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说‘我知道’了?”沈栀的声音有些哽咽。
盛廷琛沉默了一会儿。
“好。”
沈栀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差点笑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盛廷琛,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确定我还爱不爱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他说,“多久都等。”
“如果最后我的答案是不呢?”
盛廷琛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继续等。”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等到你答应为止。”
“你——”
“沈栀,”他打断了她,“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娶你,不是错误。但怎么对你,是我最大的错误。我花了五年才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想再花另一个五年去后悔。”
沈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一年后。
沈栀三十二岁生日那天,盛廷琛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送花,没有送包,没有送任何贵重的东西。
他在沈栀公司楼下,摆了整整一面墙的照片。
那些照片,记录了沈栀这五年来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她抱着刚出生的暖暖,在医院病床上疲惫地笑。
暖暖第一次走路,她蹲在地上张开双臂,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她拿到第一个投资合同,在办公室里举着合同欢呼。
她站在行业峰会的舞台上,穿着一身红裙,光芒万丈。
她在深夜里伏案工作,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每一张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刁钻,但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好到你能从那些照片里,看出拍照的人有多用心。
最后一张照片是沈栀的独照——她站在一片夕阳里,侧脸对着镜头,长发被风吹起,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弥补的人。”
落款是——你的丈夫,盛廷琛。
沈栀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些照片,哭了很久。
她身边的暖暖仰着头看那些照片,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好厉害,他把妈妈拍得好漂亮!”
沈栀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女儿。
“暖暖,你觉得爸爸怎么样?”
暖暖歪着头想了想。
“爸爸最近变好了,”她认真地说,“他上次陪我画画的时候,画了一只特别丑的猫,我说那是老鼠,他还不承认。”
沈栀忍不住笑了。
“而且,”暖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爸爸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偷偷看妈妈。他以为我没看到,其实我都看到了。”
沈栀蹲下来,跟女儿平视。
“那暖暖想不想爸爸回家?”
暖暖瞪大了眼睛,使劲点头。
“想!特别想!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我也想要!”
沈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盛廷琛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雏菊——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最普通的、路边随处可见的雏菊。
那是沈栀最喜欢的花。
很久以前她跟他说过一次,他大概不记得了。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又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表情紧张得像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沈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二十二岁那年,他在礼堂里点了她的名字,说“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学”。
想起年会上,他看她的那一眼,里面有惊艳、有意外。
想起那些深夜里,他加班回来,伸手揉她头发的那个动作。
沈栀看着盛廷琛,慢慢地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
“盛廷琛,”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起诉离婚吗?”
盛廷琛愣了一下。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你觉得麻烦?”
沈栀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值得我再给一次机会。”
盛廷琛的眼睛亮了。
“那你现在——”
沈栀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束雏菊。
“花我先收下了,”她说,“人嘛……考察期,三个月。”
盛廷琛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冷淡得让人心寒的眼睛——此刻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三个月就三个月。”
“表现不好就延长。”
“好。”
“表现得好,也不一定转正。”
“……好。”
“你就只会说好吗?”
盛廷琛看着她,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说什么都行。”
沈栀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旁边的暖暖跑过来,一手拉着沈栀,一手拉着盛廷琛,仰着头笑得像一朵花。
“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盛廷琛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沈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栀没有挣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远处,陆司衍站在咖啡厅的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端起咖啡杯,对着空气虚虚地举了一下。
“沈栀,祝你幸福。”他低声说。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转身走了。
背影潇洒而落寞。
三个月后。
盛廷琛正式通过了考察期。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就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沈栀在厨房煎鸡蛋,盛廷琛在旁边给暖暖扎辫子。
虽然扎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很认真。
暖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爸爸有进步!比昨天好多了!”
盛廷琛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沈栀。
沈栀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也没回地说:“看什么看,端碗。”
“好。”盛廷琛笑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接过盘子。
他的手碰到她手指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沈栀的耳朵红了。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
暖暖在餐桌旁坐着,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声说:“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沈栀和盛廷琛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没什么,”沈栀走过去,把牛奶放在暖暖面前,“快吃早饭,要迟到了。”
“哦。”暖暖乖乖地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盛廷琛在她对面坐下,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
“慢点喝。”
暖暖冲他做了个鬼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三个人身上。
厨房里飘着煎鸡蛋的香味,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窗外有鸟叫声。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普通到不值一提。
但沈栀觉得,这个早晨,比她人生中任何一个高光时刻都要好。
后来,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盛氏集团的盛总,是个彻头彻尾的“妻管严”。
开会的时候,只要手机响了,他会第一时间看屏幕。如果是老婆发的消息,他会立刻回。如果是别人的,他看都不看。
应酬的时候,只要超过九点,他会主动离席。“我老婆说了,九点半之前要到家。”
有一次,一个不长眼的合作伙伴在饭局上开了个玩笑:“盛总,听说你太太以前……跟你差距挺大的?”
盛廷琛放下酒杯,看着那个人,目光冷得像刀。
“你再说一遍?”
那个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太太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优秀的女人,”盛廷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配不上她。”
饭局结束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在盛廷琛的社交圈里。
而沈栀呢?
她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红玫瑰”,在投资界叱咤风云。
她依然穿着红裙,踩着高跟鞋,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仰望。
但每天晚上回到家,她会卸掉所有的妆容,换上舒服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跟盛廷琛一起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
他有时候会嫌剧情太狗血,她会拿抱枕砸他。
他假装生气,她假装不理他。
然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暖暖坐在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好幼稚哦。”她说。
沈栀和盛廷琛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你才幼稚。”
暖暖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一家三口笑成了一团。
窗外的月光依然温柔,照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来之不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