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豪门言情文——《日日夜夜》

发布时间:2026-04-10 16:05  浏览量:1

本书名称: 日日夜夜

本书作者: 酒微醒

总书评数:1067 当前被收藏数:4337 营养液数:2761 文章积分:75,620,152

文案:

父母分开,似乎没有再和继父儿子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道理。

尤其他们已经分开三年,关系生分不少。

对此,纪清如解释道:

“沈鹤为生病了。”

她觉得稀奇,一个人可以得那么多病,皮肤饥渴症、分离焦虑、抑郁倾向……不过更稀奇的是报告单上频繁出现的她的名字。

——纪清如、纪清如、纪清如……

——想念妹妹。

——想和妹妹拥抱。

——想纪清如还在家里,想我们还是兄妹。

**

没有纪清如在的家,沈宥之许久不回。但某天和姐姐视频通话时,却瞥见熟悉的装修。

他匆匆赶回家。

却见到沈鹤为正握着她的手,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腕侧。平时多么清冷自持的一个人,现在像猫遇见猫薄荷一样。

他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知道的,你哥哥身体不好。”他的好姐姐无辜天真,任由沈鹤为在她腕上又亲又蹭。

沈宥之冷笑。

身体不好?

所以他这么健康,当然得不到关心。

沈鹤为抬起漫红的眼尾,挑衅似的看过去。但当纪清如垂眸重新看向他时,又恢复氤氲水雾的狐狸眼,好不可怜。

纪清如就怜惜地摸摸他的脸。

沈宥之近冷漠地注视着,尽管脑中各样的危险想法更甚,但最后,他挤出一个无害的笑:“……我理解的。”

三个人又重新住在一处。

**

沈宥之尽管阴郁,但脸实在漂亮,所以即使他淋冷水装病,总借着为她洗衣服的名义藏走一件,好像离了她就无法呼吸。

纪清如都笑眯眯地和他问好。

某夜,她从暴雨中惊醒。

沈宥之站在她的床边,黑瞳红唇,艳鬼一样,手搭在她的脚踝上。

“姐姐。”他垂眼,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

「排雷」·女主和哥哥弟弟关系都非常非常好,他们一哭她脾气折一半那种。通篇三人转,没什么剧情(*^^*)。

试读:

·

按照面对面的算法,他们确实也快三年没见过。

纪清如并没有真的对沈鹤为有多生气,三年里他的表现很好,做得和那些反话完全背道而驰。行为比言语更能证明真心。

只是才先发现沈宥之有秘密瞒她,正好又看到这张和他眉宇些许相像的脸,带了点迁怒的心态。

书房那件事,她旁敲侧击、威逼利诱、能想到的手段都试过,但沈鹤为就是不回答——到底为什么,他对沈琛营造出他们关系不睦的假象,反而会让那位继父放心。

不过这些现在也没那么重要,因为她这趟回来,有特殊的机会去亲自打探。

“不想说算了。”纪清如很大度地摆摆手,“反正……”

“我可以告诉你。”

“……”

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差点伸手掐自己一把。

三年对此避之不及的沈鹤为,不知被哪个词打动,竟然松了口,“只是如果我告诉你,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不分开?”

空气沉默半响。

“哥……”纪清如斟酌了下用词,“你酝酿三年,就提出这种没有意义的要求?”

难不成他以为她这趟回国,是专门和他们决裂的啊。

“好不容易妈妈准许我过来,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交换条件?”纪清如没想到自己还得给对方出谋划策,比划道,“比如你最近看中什么,喜欢上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讲话情意绵绵。

却不能当真。

沈鹤为温声:“就算妈妈不允许我们再见面?”

纪清如准备多说两句的嘴巴瞬间熄火。

她看天看地,几分钟前开门的气势荡然无存,最后很憋闷地小声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听……”

捏着手心里的手机这时颤动一下。

纪清如就好像找到救命稻草,眼亮着却伪装严肃:“对了,我得快点回复沈宥之消息,不然他会回来酒店找我。”

很心虚地,她脸恨不得埋进屏幕里地打字,还祈祷沈鹤为会忽然有事,推门出去。

药草味淡淡的,离她更近。

“我来回绝他吧。”沈鹤为站在她身侧,讲话彬彬有礼,“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他会很放心。”

纪清如眉心一跳,真让沈宥之知道,恐怕他只会超速驾驶的赶来,顶着张很伤心的脸,问她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哥哥。

“我也要休息了。”她拒绝完沈宥之,阖上手机,脸朝着门口暗示性地扬扬下巴,“今晚见到你,我也很开心,我们后面多出去玩吧。”

以得体闻名的沈鹤为眨眨眼,情商好像突然清零,语气没有多大的变化:“后面不要住酒店了吧。你的房间我一直有打扫,很干净。”

“你在那里住着?”

“偶尔会回去。”

纪清如挺意外的,毕竟这人以前从未提过这件事。她想想还是算了,摆摆手:“光我们两个住不太好,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扬起的手腕便被攥住。

隔着层袖子,但睡衣是配合夏天的轻薄,便如实的将温度和力度传达给她,冷凛凛的,她的皮肤瞬间便打起寒战来。

被门磕到的红痕还挂在他的手背上。

“还疼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纪清如有点紧张。她皮肤薄,伤口恢复很慢,这人比他更慢几倍,这道红还不知道要在身上留多久。

沈鹤为却好像听不到关心,只慢慢道:“不是亲兄妹,就不能住一起吗?”

“当然不行。”纪清如虽然任由他握着,但语气比柔软的腕侧要硬气很多,“起码要叫上沈宥之吧,他会觉得被我们丢下的。”

手腕处的指腹摩挲着,像主动寻求安抚的动物,只是越来越重。在纪清如瑟缩之前,沈鹤为忽然又及时松开她,退后一步。

“抱歉。”他重新弯起眼,又成为足够温柔得体的哥哥,“可是我有一份只有在家里才好拆开的礼物,还等着送给你。”

沈鹤为在钓鱼。

纪清如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上钩的速度:“什么礼物?”

“明天中午,我接你回去看看?”沈鹤为耐心道。

能是多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还要明天再揭开谜底,好像她看过后,就会心甘情愿地住回家一样。

不过……

如果三人可以重新住在一处,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出于谨慎,纪清如并没有立即答应,免得自己真的被礼物勾住迈不开腿。

她还有纪乔指派的回国任务要完成。

“过两天好不好,你把礼物再留几天。”纪清如很亲昵地眨眼,又趁机试图猜出答案,“不会坏掉吧,保质期很短暂那种——”

沈鹤为淡淡笑了笑。

“那么,起码明天一起吃午餐吧。”

纪清如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盯着沈鹤为关上门时,她还很贴心地叮嘱他去处理那道磕碰,如果决定去看医生,一定叫上她。

直到重新摸上床,在黑暗中打开手机时,她才想起一件被抛之脑后的事。

——让沈宥之千万别半夜过来时,她心思飘忽,直接答应了他明天一起吃饭的消息。

现在屏幕上,并排的两条消息。

[沈宥之]:晚安姐姐,明天见;-)

[沈鹤为]:明天见。

**

上一次面临这种选择还是在初中。沈琛独自回来,饭桌上调侃他们好像多亲近,又要卖弄自己的幽默感,问纪清如,如果哥哥和弟弟都掉进水里,你选择救哪一个。

还当她是五岁幼童来逗弄。

没有纪乔在场,纪清如眼也不抬,叉子戳着杯盘里的舒芙蕾,语气轻松:“非要有一个人不能活,那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惊天发言,立马惹得全场人怔愣几秒,在旁听的管家迅速站出来,打着“三个人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的圆场,全是痕迹地转移掉话题。

纪清如也伪装乖顺地笑,和沈鹤为对视时暗暗的挑衅。骗他们的,如果真的在水里,获救的绝对没有这个监管她作息的哥哥。

他一定明白自己不会被选择。

否则也不会避开视线,敛着眼,连餐桌上最拿手的逢迎客套话也不讲。

纪清如满意地转回脸,正要和沈宥之宣告胜利果实,却看到一张眼眶含泪的脸,盯着她,凑过来的耳语呼吸是热的,但怨意几乎要藏不住:“……我还以为姐姐会选我。”

怕什么。

她将舒芙蕾推给他,尽管那份曾经漂亮的甜点已千疮百孔的不能再看,“别伤心,帮我解决掉吧?”

共享一份食物的亲密,她的眼睛在笑,说着,吃吧,这是仅仅和你有的关系。

和她预计的一样好哄,那张脸重新变得快乐,接过姐姐丢弃的食物也微微弯着眼,在她耳边吐气,温温融融,又痒丝丝的:“……姐姐。”

不对。

纪清如的脸顿住。

沈宥之小时候哪有这么大胆,永远只暗暗地躲在角落,下三白的眼睛总让人以为危险。只有她知道,很多次亲近时,他的动作也怯生生的,高中拥抱时会浑身颤抖,得到指令才能动作的小狗样。

察觉失真的下一秒,餐桌上被戳破的舒芙蕾开始膨胀,变大。还有余温的,皮肤似的柔腻质感,缠上,包裹住她。

纪清如陷进柔软的甜蜜陷阱里,脸变得温热,好奇怪的梦,耳边竟然全是沈宥之的气息。

她唰地下睁开眼。

“姐姐。”呼吸洒在她的耳垂上,温温热热的痒意,预示这并不是一场幻觉,“早上好。”

纪清如翻过身,和枕边的沈宥之对上视线。

他没有上床,只是很乖巧地跪坐地毯,趴在床边挂着笑看她:“姐姐今天想去哪里玩?”

大概是个好天气,他穿着很随性,衣襟半露,扣子几乎要解到腰腹那边去。脖子空空荡荡,明显缺一条链子……实在不协调,纪清如看得皱眉。

房间很暗,微弱的光从窗帘边渗进来,分不清到底是几点钟。

纪清如推开沈宥之凑过来的泛红脸颊,权当打招呼。她循着记忆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才早上七点钟。

她清醒得很快,撑起身,靠在床头,垂着眼质询:“你怎么在这里?”

沈宥之仰起脸,不知怎么又呼吸急促起来,咧着唇,好像很快乐。

他打开手机,递给她看聊天记录。

凌晨五点钟多一点。

[沈宥之]:姐姐,我可以上去了吗?

“……”纪清如用力闭眼又睁开。多正常的事,沈宥之从小就这样,就算下午两点钟才该出门,也恨不得凌晨便开始准备,守在她门口,等着出发。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回复了。

就在他的气泡消息底下,两秒的语音消息。

“上来。”

低低柔柔的,含糊不清,一听便还在梦中。

纪清如捏着手机侧边,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她会对此毫无印象。但证据确凿,沈宥之欢欣鼓舞的可爱表在下面跟了一连串,要穿透屏幕的兴奋。

“还是你给我开的门呢。”不等她再问,沈宥之自动回答,又撑着床边站起身,宽肩窄腰的阴影笼住她,语气轻快,“姐姐,你换新睡裙了,真好看。”

纪清如低头,“唔”了声。

睡裙家里有很多,她归心似箭,收拾行李时只是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一件,完全不记得是新是旧。不过沈宥之比她更清楚自己穿过什么,那么应当就是新的。

她下床去洗漱,顺手又摸摸沈宥之的脑袋,安排后面的行程:“我出来前,你选家好吃的餐厅,氛围也要很好,留着我们中午去。”

“姐姐……”

被手抚过的头发卷卷蓬着,沈宥之脸潮红,有几秒甚至无法呼吸,只目光追随纪清如去浴室的背影,痴痴的,又黏烫无比。

姐姐亲自来开门时,他已经觉得好幸福。更不要说她眼皮还闭着,人却能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进来。皮肤温热,多白多漂亮,在浓墨绿的睡裙下更像明丽珍珠。

他几乎想去咬住肩膀上吊着的细细肩带。

如果这是他的珍珠。

如果日夜只有他们相伴。

姐姐在眼前迷迷糊糊地重新躺下,身体无意识蜷起来,似乎觉得冷。她张开唇,小声的,用那种世界上只有他们的温柔音量说话,让他乖一点,等一等。

等她睡醒,他们一起出去。

所以沈宥之很乖地替她盖好被子,将她垂下的手放回去,又去调高空调温度。脑内的那些卑劣想法还叫嚣着,他便半跪着,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严密包裹住的肩膀。

不再做多余事,只趴在床边,安安静静,数一数姐姐的睫毛有多少。

“对了,你预定座位时记得要选三位。”镜子前的纪清如擦干脸上的水汽,隔着门喊话沈宥之,“沈鹤为也去。”

半天没得到回音。

纪清如涂好唇釉在嘴唇上,唇面亮晶晶,整个人便有更多做姐姐的气势。

“沈宥之,”她打开门,“怎么不回话——”

吓她一跳。

沈宥之人站在门口,抿着不用唇釉也格外红的唇,眼半垂。他堵在正中间,哪边也没给她留下出去的足够出去的宽敞口子。

纪清如推了推沈宥之,但没推动。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呢,”沈宥之牵着嘴角,好像在笑,只是怎么看怎么奇怪,“突然加上他,难道昨晚姐姐和我说过晚安后,又和他见面了吗?”

纪清如一下被推到道德盆地,纠结两秒后,索性在坑里躺平:“他……昨晚是来过,待了一小会儿。三个人吃饭更热闹,再说,你不想见哥哥吗?”

“不想。”沈宥之飞快地回答,脸色更差,眼尾低低的塌陷,“不是我们先约好的吗?”

真可怜。

……也怪好看的。

纪清如被这种神色谴责到失神一秒,沈宥之太知道如何安放表情,扮柔弱相。明明身高早早高出她一大截,却总给她种错觉,还是还是蜷成一小团要雷雨天睡在她床尾的小可怜。

被赶下床也无所谓,下个雨夜里,他照样会无声开门关门,拎着被子,在地上搭建一个小小的窝。

“之之,这次就一起吧。”纪清如亲昵地叫他,手甚至抓住他的衣摆晃了晃,“再往后我们分开,这种机会更少……”

“姐姐。”沈宥之打断她,眼里示弱的氤氲散掉,嘴唇还在笑,“你在说什么呢?”

纪清如一愣,脸颊却被沈宥之单手捧住。她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沈宥之,想往后退,腰也被扣住,很轻,但不容她移开身体。

“我们不会分开的。”

脸颊被按得陷进去一点,近似微笑产生的酒窝。她太信任他,哪怕被这样握住也没有侧过脸,好像只要力气恰当,做什么都可以。

纪清如眼睁睁看着沈宥之呼吸很快走向紊乱,重得她以为浴室通风出问题,要不就是要找医生急救。

“……沈宥之?”她就着被揽住的姿势拍拍他的背,“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几秒后,沈宥之点头,长睫低垂,指尖轻轻戳戳她的唇角:“嗯,这里涂出了一点,我帮姐姐弄掉吧。”

纪清如没准备答应,他的手指怎么会比纸巾棉签做得更好,“我自己——”

沈宥之已经开始不轻不重地用指尖揉着。

做得好认真,脸凑近,全身心都在她那点溢出的唇彩上,睫毛也像精巧的唇刷,隔着空气在她的脸轻挠。

她忽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要不怎么说唇面神经敏感,她闭上眼,并没有好受一点,只觉得时不时无意蹭过来的手指更敏感难捱,早知道不该教导他这么乐于助人。还撑着姐姐的体面,不张口催促,免得咬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弟弟。

她不知道自己唇瓣晶润,张了副多好亲的模样。

“好了。”半晌后,沈宥之终于说。

纪清如松口气,要去镜子前查验他的劳作成果,但连转身也没做到。肩膀被沉甸甸的抵住,沈宥之埋在她颈旁的发丝柔软,还记挂着昨晚的事:“他是怎么哄骗你答应的?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和我讲一讲吧,我很想知道。”

那也不能叫哄骗吧。

纪清如摸摸他的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把礼物的事说出来,否则这人还不知道要说出多惊人的词。

她着重讲述将门摔在沈鹤为手背上的事,心想这样他总该满意了,沈鹤为来她这里一趟,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我也要。”沈宥之平静道。

“……你要什么?”纪清如没反应过来。

“他手上有你留下的红痕,我也要。”沈宥之停顿一秒,似乎有点苦恼,“但我不愿意被门砸,姐姐咬我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声麻木的“滚”。

沈宥之退而求其次:“那么,姐姐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纪清如这次会意,他还在记挂那句会分开。

她点点头,打算故技重施,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做安抚。只是保证还没说出来,沈宥之又继续道:“藏在心里想也不可以,姐姐,我最知道你骗人的语气。”

过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肩带上。

成年的沈宥之怎么变得这样难哄。纪清不得已板起脸,重重推了把身前的人:“沈宥之你要死啊,就算我骗人,你也只能乖乖被我骗,哪有你戳穿我的份。”

没能推开,沈宥之牢固伏在她的肩头上,呼吸又烫又乱,大概是要哭。纪清如能想象他眼角有多耷拉,小狗可怜垂着的耳朵。

但锢在腰上的手又很紧,半步不退让,肩头如果现在反被沈宥之咬一口,好像也不是奇怪事。

“……沈宥之!”纪清如抓住他的头发,威胁性的摇了摇,要他松手。否则她立马会不留情面地用力,真的揪掉一小簇头发也不一定。

可传到她耳边的声音又示弱:“对不起,姐姐,骗我吧,我愿意的。”

纪清如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手指蜷缩,竟然有些愧疚。他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被发一点儿脾气就立马示弱,生怕她真的不高兴。

“好了。”她改为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担心什么,我哪有那么多谎要撒,去选餐厅吧。”

沈宥之停在原地没有动,纪清如也没后退,任由他又依依地贴了会儿。但很快她觉得不对劲,好像要将失去的三年全部还回来似的,他抱得愈加重了,整个人几乎要压上来。

再这样恐怕要双双倒在地上。

纪清如用力推他,这次倒很成功,沈宥之顺从地后退,只是脸抬起时,颊上留一道细肩带压出的红痕,眼滟滟的。

“……去洗脸,”她眼前一黑,也顾不上这哪是水能洗掉的痕迹,“你这样我们怎么出门?”

沈宥之抬手摸摸脸,眼雀跃:“这么说,我脸上有姐姐的痕迹吗?”

果然是故意的!

这种情况如果不惩治,恐怕以后会变本加厉。纪清如盯着他的脸,忽然拉下自己半边肩带。

“姐、姐姐?”沈宥之眼瞳放大,有点慌乱,“怎么突然……”

她的皮肤很薄,就算是单纯贴靠,太长时间也会留下淡淡的痕迹,更不要沈宥之刚刚的动作。现在原肩带的位置上一道深红,异常显眼——很简单的道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沈宥之垂丧脑袋,低头认错。

“不知道轻一点?”纪清如冷哼一声,语气刻意凶巴巴的,“你下次再这样,就抱自己去。”

剩下的事好办很多,他问心有愧,进浴室的指令便执行得很快,只是关门时不忘做保证:“我不会让姐姐等很久的。”

“……”纪清如立马嘱咐他慢点出来。

门“咔哒”关上,她也迅速弹向行李箱,匆匆脱下睡裙。肩膀另一边也是被勒红了的痕迹,不过这就不必让沈宥之知道。

她扣上胸衣,又拎出件能容纳两个人进去的宽松短袖套上,穿短裤,动作行云流水,绝不能说慢。谁知道刚拉下衣摆,浴室便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沈宥之脸湿润着,红痕未消,睫毛还挂着水珠:“姐姐,没有等很久吧。”

纪清如:“……”

真就捧着冷水洗把脸啊。

事到如今,已经绝不能带着他出去吃早餐。行李箱和床边很近,她顺势坐下,捞起床上的手机,准备点个送餐服务。

被脱下的睡裙挂在行李箱边檐,眼看着就要跌到地面去。沈宥之快步过来,手指轻巧地勾起吊带,抓握着将裙子提起来,为姐姐折叠好。

睡裙挂在他挽起衣袖的小臂上,流淌的一滩绿。多有做弟弟的服务意识,只是如果没有趁着姐姐低头,去吻裙尾,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沾湿睫毛的水珠滚落,在裙面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水痕,侬丽艳色,不过很快便会干掉。

“你想吃什么?”纪清如闲闲地滑动屏幕,胃是空虚的,酒店菜单里的食物却让人提不起兴趣,“我先点你喜欢的。”

沈宥之才要回答,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敲门。

他条件反射地要去代劳开门,但在床上的纪清如竟然先一步窜起身,将手机扔给他,语气还欲盖弥彰:“应该是客房服务,我去开就好,你快点选餐,免得不吃早餐生病。”

重逢这些天来,没有比这更像客套的话——从小到大,沈宥之鲜少生病,好像做了吸血鬼也能在太阳下行走的健康身体。

尽管他本人对阳光没什么好感。

屏幕里琳琅的餐品黯淡下去,沈宥之握着纪清如的手机也不觉得安心。他盯着背影匆匆的姐姐,看打开门后并不柔和的走廊灯光,刹那间照亮小半曾经昏暗的房间。

曾经昏暗。

因为他在这里,姐姐便不会主动拉开窗帘,她知道他喜欢这样阴郁的氛围,电闪雷鸣更好,可以幻觉出一个小小的窝,他们蜷抱在一处,面贴住面,呼吸交错。

房间灯在床边,开关多方便,可房间会一直维持这样暧昧的暗光。因为姐姐会偏爱他,是这样的,只能是这样——

缠着白绷带的细长手指探向墙面,熟练到不需要去分辨哪个开关才是对的那盏灯。

房间瞬间亮起,晃人的刺眼白光。

沈鹤为站在门口。

“我带了早饭过来。”他提着保温桶,毫无冲散他们旖旎氛围的内疚,微微笑着。

沈鹤为这样出现,并不在纪清如的计划预案里,但他们三个已经不是小时候要分成两拨行动的关系。

毕竟她和沈宥之三年不见面也这样热络,追根溯源,和当年沈鹤为的配合也密不可分。

在新家已经快五年,纪清如渐渐开始接受妈妈和继父情感的稳定,即使沈琛单独回来,她偶尔也会展露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切似乎在朝着和睦家庭的方向滑动。

只有她和沈宥之的关系停滞住,还隐隐有开倒车的趋势。明明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两个人,却好像出现一道透明隔阂。

没有吵过天崩地裂的架,沈宥之越来越赏心悦目,笑得愈发眼弯弯甜美,但纪清如就是……做不到更交心,更亲近。

他们卡在朋友以上,但好像离亲人又太远,少一些什么。

明明不管她前一晚对这位继弟态度如何,第二天一早,面对的都会是张好看笑着的脸,和好的台阶铺得四面八方,就算她闭眼不看,都会被牵住。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盲目的包容心。

只有短期关系不需要考虑动机。纪清如不觉得当年那个十岁小孩魅力有多大,能一眼哄得继弟往后余生死心塌地。

她心理上不舒服,体现在行动上便是垮着脸,一张试卷要趴在沈鹤为旁边做一晚上——那时候他已经全面接管她的学业,经常被她皮笑肉不笑地喊“沈老师”。

这种拖延并不出于她本心。

毕竟周内和沈鹤为待多久,周末她就要按时常“端水”给沈宥之,否则他会惨兮兮的掉眼泪,眼圈红红,那种最好看的哭法。

美人鱼似的。

她被眼泪这么淹没,又已经自认为是成熟的中学生,不可能对着继弟哭回去,一颗心便被泡软,于是丢掉所有周末的安排权。

大概是思考太多,她今晚做题的速度破纪录的慢,简单的几何关系在草稿上来回做辅助线,铺满稿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求小学生破解微积分。

沈鹤为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忽地抽走她的笔,淡声道:“回去睡觉吧,下周一再继续。”

纪清如踉踉跄跄离开书房。明天周六,又是和沈宥之出去的日子。

她心浮气躁得睡不着觉,凌晨又翻下床,准备在大厅厨房随便摸点什么当夜宵,开门下楼梯时动作无比轻巧,免得被沈鹤为抓到。

好不容易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才要宣告自由,头顶的走廊便传来脚步声。慌乱一秒后,她很没出息地蹲在了转角楼梯背后。

但不是沈鹤为。

是管家。

她侧头听着电话,音量压得极低:“我很担心清如后面在家里的处境……”

纪清如正准备走出去的身体瞬间缩了回去,很狐疑地继续听着。

“她和沈鹤为走得越近,和沈宥之关系以后就越远,”管家叹气,“我看要么请一位老师来家里住好了,不要再找沈鹤为帮她……”

这两者间怎么会有关系。纪清如皱着眉,身体往后退避开即将走下楼梯的管家,她还要继续听过多。

没退多少距离,忽然撞到什么半硬不软的东西,她扭头去看,身后竟然站着沈鹤为。

“嘘。”视线相接,沈鹤为温和地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管家的电话还在继续。

“是的,我早就这么觉得,毕竟沈宥之无条件缠着她,只是因为她也正好不待见沈鹤为罢了。她如果变了态度,恐怕……”

“他的那些朋友不就是吗,不管之前玩得多好,但凡在他面前讲一点他哥哥的好话,再也没被邀请到家里来。”

声音渐渐走远了。

纪清如此时已经想不起去计较沈鹤为为什么在身后,她面露凶光,低着头重重深呼吸几口。

拖鞋上的可爱草莓忽然面目可憎起来,她想起沈宥之是蓝莓,买时一定要和她凑对。

原来过分顺从,是因为这样。

一片安静中,还是沈鹤为温声打破沉默:“那么……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纪清如眼里烧着火,当然是去揪沈宥之起来,他今晚的眼泪最好真的是珍珠,否则——

她绷紧的身体忽然顿住。

“哥哥,”很难得的,她这么叫他,声音甜腻,带着不掩饰的刻意讨好,主动去牵他的手腕,亲昵地轻轻晃了晃,“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沈鹤为一怔。

他猜想她要做修复他们关系的粘合剂,嘴角嘲讽的勾了勾,不过并不是针对这位天真的继妹。

“好。”握住他的手指柔柔的,又滚烫,沈鹤为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微笑着,“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大厅重归安静,他目送纪清如的背影上楼,消失在转角。光黯淡,她的影子也朦朦胧胧。

结果和修复关系毫不沾边。

接下来的一周,几乎家里的上上下下,几乎都在怀疑纪清如被调包,要么是沈鹤为下了什么兄妹情深的蛊。

她对沈鹤为的态度大转弯,以前就算三人在一处,沈鹤为也像局外人,只无声看着她与沈宥之成双入对。现在却被她牵着、挽着、靠着,从重组家庭的假惺惺继兄,忽然变成她口中的很好看温柔的哥哥。

不过这并不代表纪清如对沈宥之的态度变得多恶劣,她只是倒果汁时从两杯多加到三杯;看恐怖电影选最长的薄毯,从哥哥的左肩,拉到弟弟的右肩,而她坐在中间,脸很自然快乐。

沈宥之脸愈加沉,很可怜地抓住她的手,想让他们更近些。纪清如不反抗,会笑眯眯地任由他用力牵住,可脑袋还歪在沈鹤为的肩膀上,喊“哥哥”的甜美程度,和喊继弟“之之”的语调几乎一样。

被这样亲密无间的对待快一周,沈鹤为才想明白纪清如的态度——也或许是故意拖延着,不愿意去分析。

他找到纪清如询问,单独只有两人时他们又保持从前的距离,好像只有他变得不习惯。

是的,她很小声的承认,她在利用他。

如果沈宥之是因为讨厌沈鹤为才对她那么好,那么她现在和哥哥这样亲密,他以后还要做她最乖最听话的弟弟么。

这些话纪清如没有明说,但清楚沈鹤为既然找到她,当然是看出七七八八的意思,她很心虚地垂着脸,乖巧得不像打算利用他更多的人:“我没有给哥哥造成困扰吧?”

她很自信,沈鹤为这种体面派,只会假意地笑一笑,说没关系,只要你们相处顺利就好。

“造成了。”

沈鹤为眼很沉地看她。

“没事就……”纪清如倏地睁大眼,怎么得到这种回答,想好的说辞瞬间吞了回去,紧张道,“我碰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气氛陷入冷却,纪清如垂着脸犯嘀咕,果然果然,她和沈鹤为处不来,永远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身下的椅子忽然被握住,拖拽着朝他的方向滑行,滚轮声很重,纪清如猝不及防地朝后仰,脊骨抵住椅背,很惊慌地看着沈鹤为。

“……哥?”

他们都没有翘腿的习惯,两张椅子被拉近,沈鹤为分开的膝盖快挨上她的,仅仅差几厘米,可也像锢住。

“没有不舒服。”他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手却撑在她的扶手上,双目垂着俯视下来,“那么,你还需要利用我多久呢?”

纪清如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过不肯放弃自己的完美计划:“当然是要看哥哥的意愿。”

那只冰凉干燥的手圈住她的手腕,吓得她一哆嗦,差点就要原地开始写检讨书,结果手心真的被塞进一只笔。

“……”

沈鹤为将她的椅子转回去,推向书桌,“做题吧,你落下很多课程。”

“…………”

从书房出来前,纪清如还有点恍惚,一箩筐的知识量塞得她头昏脑胀,沈鹤为怎么如此残忍。

她脚步虚浮地出门,迎面撞见在走廊里等她的沈宥之,脸色这几天里惯有的坏,似乎也想模拟出好看的笑迎接,可嘴角牵牵,还是过分阴冷。

“姐姐。”他咬字怨怼。

纪清如懒懒地牵住他的手,很自然地开始抱怨:“我以后一定不要学数学,你知道哥哥的卷子有多恐怖,那些题看着和英语似的,全是字母。”

哥哥。

你什么时候起这么叫他,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变得这样亲密。

沈宥之的心一半泛着酸,他已经在偷偷学纪清如的课程,掌握大半,可因为年龄,不会有人信任他能辅导姐姐。

相握的手是热的,指节攥着指节。他不动声色的稍稍用力,纪清如并没有发觉,习惯性的带他到房间里,他们睡前讲一会儿小话,已经和喝牛奶一样成为固定行为。

本来这个夜晚就该这样平淡开始,可沈宥之忍不住,在端来热牛奶时还是开口,伪装无意似的:“姐姐,你和哥最近走得好近。”

纪清如弯着眼,呷了口牛奶,捏着玻璃杯就好像捏住他一颗心,还多无辜地看他:“是啊,所以呢?”

他好像要说出她多么排斥的事,手蜷紧了,指骨凸起,爬着细长的青筋。

纪清如也紧张,捧着牛奶在等,如果他表露半点要求“二选一”的情况,以后别想再踏进她的房间一步。

接着听到沈宥之张口:“你们在一间房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喝进去的牛奶就险些呛到喉咙,纪清如重重咳嗽两声,望着连忙来拍她背顺气的沈宥之时,视线极为不可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沈宥之在心中冷笑一声,倒是想自己年长两岁,这样也不至于只能看着她和沈鹤为在一处,被他轻易诱骗、哄走。

他抿抿唇,神色低落:“如果姐姐不愿意……”

“可以啊,桌子很长,加你一个也不会拥挤。”纪清如大方地允诺,话锋忽地一转,兴师问罪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因为哥哥,不愿意和我继续走近呢。”

沈宥之堆砌起的那点可怜就消失掉。

他认真去思考这段话的逻辑关系,但还是困惑:“为什么我要在乎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不是姐姐你吗?”

纪清如半信半疑,将那天在楼梯转角的话一五一十讲出来,不过隐瞒掉消息来源,只是审问的态度保持着。

她眼睁睁看着沈宥之一秒一秒变得委屈,好像全天下的罪名都向他汇集,手指气得发抖。

但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和她道歉。

“如果姐姐有任何可能相信这些话,一定是我平常做得不够好。”他深呼吸,冷静几秒,“可至少要让我解释解释。”

“爸爸之前带回来过很多任女友,新的兄妹姐弟我都有过。哥对他们的态度有好有坏,姐姐可以去问家里的任何人,我有没有缠过他们。”

纪清如默默捧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又继续:“可是,我也确实没见过你再邀请朋友到家里来。”

“那是因为……”沈宥之想想便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眼睛半瞎不明——明明夸奖姐姐漂亮就足够了,却又画蛇添足地恭维,你哥也好好看,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他们说了对姐姐不好的话。”沈宥之很坦然,毕竟他也是真的这么定性,“再说,到家里来,姐姐还要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纪清如一下子被戳中,她是最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人——毕竟五年前到这里时,她就这样看待夺走纪乔目光的沈宥之。

所以她慢吞吞地“哦”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些说法:“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想说“顺从”,但未免太把人当小狗看,斟酌了下还是换了个说法,“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姐姐啊。”沈宥之用人活着便需要呼吸的口吻讲话,脸笑着,“再说,姐姐也对我很好啊。”

她对他很好么?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理所当然的接过她剩下的牛奶,仰起脸,长睫半垂着喝下去,毫不在意杯口她留下的奶渍。

还笑得热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