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诱惑敌国王爷变成我的裙下臣(完结)

发布时间:2026-04-29 13:32  浏览量:1

我诱惑敌国王爷变成我的裙下臣。

情最浓时,他在我耳边呢喃:「阿妍,给我生个孩子。」

我几乎是从肺腑里发出了一声篾笑。

可伴着情欲,听起来倒像是欢愉。

我看了一眼正升起袅袅白烟的白栀香。

轻轻勾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好。」

1

一方上好的端砚猛地砸在我脚边,石粉四溅。

「好!好!」

见我毫不犹豫答应和亲,父皇好似更加生气。

喉咙里呛着什么似的,半晌才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北定有意和亲,求娶南邵一位公主。

点名要我——一个被南邵皇室冷落了十年的公主。

我跪在地上,心绪平淡无波。

皇室公主,无非是嫁给权臣或和亲两种命运。

面对这种安排,我很平静。

「儿臣自愿为南邵分忧,前去北定。」

他红着眼,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你和你母妃一样,都巴不得离开这皇宫对吧?那就滚,赶紧滚!」

母妃死后,我再没来过太和殿。

父皇恨毒了母妃,继而将这种恨,转移到了我身上。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在皇宫里,不如一个奴婢。

唯有一人,我放心不下。

我双手交叠于额前,恭敬地向父皇请旨。

「儿臣远嫁北定,无怨无悔,成长至今,受贴身宫女云宛照拂已久,如今她年满二十,恳请父皇为云宛赐婚,给她一个好的去处。」

「刑部侍郎温书律,清廉正直,是为良配,望父皇准许。」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檀香。

太和殿肃穆神秘又死气沉沉。

父皇似乎陷入了疲惫,最终还是准了我的请求。

2

我踏出殿门,见到了候在殿外的沐阳长公主。

一袭玫红色镶金的华美襦裙,腰间点缀金珠环佩。

宛如盛夏中的牡丹,明艳娇贵不可方物。

「笙妍……」她轻轻抓住我的手臂。

我福了福身,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敛眉垂目:「长公主。」

「笙妍,我正是来求父皇……」她似乎有些急切。

我打断她:「长公主若是为我好,便求着父皇,为我多添点嫁妆。」

沐阳很是错愕:「那可是敌国北定……」

「妹妹先告退了。」我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沐阳长公主,乃皇后所出嫡女,长我两岁。

当年还是淑妃的皇后,抓住了我母妃的把柄。

一举将我母妃置之死地。

淑妃成了宫斗最终的赢家,笑着坐上了中宫宝座。

我与沐阳从此天差地别。

我不恨沐阳,小时候我们曾是最好的玩伴。

我母妃死去那日,她偷偷穿过宫门来找我,抱着我哭。

她来找我一次,皇后便派人来打我一次。

久了,我便自觉地不敢见她。

3

我的母妃,曾是江南名门顾氏的掌上明珠。

那年父皇微服私访,消息传到了外祖耳中。

外祖费尽心思,精心筹备了一场盛宴。

酒过三巡,父皇微醺,起身至花园中漫步,以清风醒酒。

花园一隅凉亭内,母亲一身浅绿烟罗裙,远山眉,丹凤眼,身量柔弱纤纤,手中执着一本《楚辞》,青葱般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翻动。

隔着朦胧的雨雾,窈窕的江南少女,就这么走进了父皇心里。

听闻母妃在入宫前曾有一门婚事。

那人与母妃青梅竹马,才华横溢,名叫郭意朗。

因母亲随父皇入宫,婚事也就作罢。

自我出生以来,就极少见母亲笑过。

父皇说母妃性子就是如此,是个冰山美人。

我六岁时,郭意朗高中探花郎,入京为官。

自那之后,我终于见到了母亲的脸上的笑。

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化了一池春水。

4

母妃久居深宫,郭意朗侍奉在前朝。

高墙危耸,宫规森严,两人自然不会有太多交集。

只可惜郭意朗满腹经纶,心中只有圣贤,却不太懂得为官之道,官场权谋。

不过当官一年,他便因直言不讳触怒了丞相,被同僚寻衅陷害,发下狱去。

母妃得知此事,日夜忧虑。

她深知父皇秉性。

若直接去找父皇求情,必定引起父皇猜忌。

便用了自己的私房钱,竭尽全力打点牢内关系。

同时修书一封向外祖求救,希望可以救郭意朗一命。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被淑妃所知。

那封向外祖求助的家书,被呈进了太和殿。

当晚,太和殿内,父皇双眼猩红,脖颈青筋暴起,死死掐住母妃的脖子,问她和郭意朗是什么关系!?

母妃仍旧隐忍,跪地请求父皇放过他一命。

父皇没有放过他,天子的尊严,岂容臣子来践踏。

唤来下人,赐郭益朗鸩酒一壶,尸身丢于乱葬岗。

母妃忍了太久太久,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我步入了这冰冷的皇宫!为了报答养育之恩,我嫁给了你!父亲要我巩固地位,我生下了笙妍!在这皇宫里的每日每时每刻,我都在为别人而活着!」

「父亲贪恋荣华富贵,便要牺牲我的终生幸福!你只是瞧见了我一眼,就要强取豪夺!」

「人生之路如此漫长!漫长到看不到尽头!如今连我唯一的一点念想你都要剥夺!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父皇也是气极了,用一种极度失望又愤怒的眼神看向母妃,厉声反驳:

「若当年你无意,我绝不强迫!是你父亲说你同样中意于我!」

母亲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鬓发凌乱垂落。

她直视父皇,一字一句:

「你姓李,天下姓李,你有必要强迫我么?」

说完,她褪下父皇送她的冰清玉镯。

那是父皇生母留下的遗物,要他交给心爱的女子。

母妃高举起砚台。

「哐」得一声。

玉器清脆的碎裂声在太和殿内回荡。

母妃颤颤悠悠地走出了太和殿。

太和殿外的我,早已争吵吓得瑟瑟发抖。

云宛紧紧拉着我的手,跟上了母妃的步伐。

当晚,母妃自戕于和安殿。

江南顾氏一族抄家流放,我因流着皇室的血而能够苟活。

云宛说母妃是为了所爱之人而死的。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爱。

只知道爱真不是个好东西。

4

母妃走后,和安殿更加寂寥清冷,原本的宫人悉数被父皇撤去。

只留了个云宛给我。

还好,我还有云宛。

云宛大我五岁,七岁时便入了宫,初在掖庭司受教导。

有次犯了错,被其他的宫女摁在莲花池里受教训。

哭喊着救命。

母妃原本是路过,听着云宛一口苕越乡音,便将她救下。

指给了我当贴身婢女。

我睡不着时,云宛会抱着我,唱儿歌哄我。

我搂着云宛的脖子,问这是什么歌儿,真是好听。

云宛说这是苕越乡间哄孩子的儿歌,人人都会唱。

是吗?

母妃从未抱着我唱过。

*

父皇曾来看过和安殿看着那株母亲栽下的木槿树。

恍然出神,嘴角微勾。

不经意瞥见了躲在檐廊阴影后的我。

我继承了母妃八分的容颜,如同水中的倒影。

父皇眼眸中残存的温情忽地消散。

转而化成了一丝厌恶。

云宛说爱极生恨。

这句话如同寒风中的利刃。

所以父皇恨母妃,也恨我。

5

南邵的冬天很难捱,不下雪,却阴冷得渗人。

湿气如蛇一般侵入体内,爬进骨髓。

和安殿从讨不来炭火。

夜晚云宛与我相拥入睡,相互取暖。

虽不合宫规,但如今无人过问和安殿的宫规。

云宛会将我冰凉的手放在她怀中。

我摸着她瘦得分明的肋骨。

之前云宛还没有那么瘦。

脸圆润些,眼睛也圆圆的,像小鹿一般明亮可爱。

我抱着云宛,问她我们如何可以离开这皇宫。

云宛说,只有嫁人,才能出宫。

她的眼底是认命和怜悯。

天潢贵胄之间的嫁娶,不过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我懂她的怜悯。

和安殿的饭菜总是又冰又冷又少。

云宛怕我吃不饱,总在进殿门前,将她碗里的饭菜拨给我。

我发现后,哭着说再这样我就不吃饭了。

云宛也哭了,说公主还在长身体,不吃饭娘娘在地下如何心安?

我知道,云宛对我好,因为母妃曾救了她的命。

但在这昏暗荒凉的和安殿内。

在那些寒冷的漫长冬夜里。

云宛犹如黑暗里的一束光。

何尝不是救赎了我的命?

6

我与云宛相依为命了数年。

在我十二岁时的中秋前夕。

云宛满脸红肿回了和安殿。

她为了保住中秋难得的例赏,被皇后宫中的秋芽,扇了足足三十个耳光。

那天晚上,我抚摸着云宛流血的唇角,

心中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柴火,熊熊燃烧。

云宛强忍疼痛,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安慰我:「奴婢不疼,例赏没被秋芽抢去便好,这里面有江南来的料子,公主又长高了,要裁新衣了。」

我身体绷得紧紧的,一股恨意陡然从心底钻出。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甚至怨恨起了母妃。

也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因为恨,升出了想要往上爬的勇气。

7

我起了读书的心思。

可是和安殿中只有母亲留下的几本诗集。

皇子公主到了年纪都要进入文辉堂学习。

不过我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公主。

据说当时列选入读名单时。

连我的名字都并未报上去。

某天夜里,云宛趁我睡着后,悄悄出了和安殿。

半夜醒来,我坐在榻上,诺大的和安殿,除了寂静和孤独,什么也没有。

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白。

隔日清晨,寅时刚过,云宛悄悄推门而入。

她唇边带着明显被撕咬后的血痕,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宫衣遮不住的脖颈处还有几处青紫色淤痕。

太监宫女对食,宫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云宛找上的,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王守静。

虽不是什么顶头红人,但常跟在御书房伺候。

能和父皇搭上几句话。

人不如其名,王守静并不静。

他经常折磨得云宛生不如死。

从此和安殿从此有了热饭菜,还有了炭火。

我吃着冒着热气的饭。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我不敢大声的哭,只得极力压抑着,身体绷得紧紧的,把哭声憋在胸腔里。

我只恨自己生在这冷漠的帝王家。

其他皇子公主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我和云宛却要用尊严去换?!

我愤怒,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8

紫檀木桌案上,父皇看着皇子公主们送来的生辰贺辞。

王守静低眉顺目,研着御墨,好似不经意地开口:

「五公主今年应该有十二了,好似还未开蒙。」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王守静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骤变,猛地跪下,双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脸颊: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多嘴,只是奴才看着诸位皇子公主献给陛下的生辰贺辞,一时间想起,若是日后五公主出嫁,大字不识一个,损得也是皇家颜面。」

父皇神情晦涩,摆了摆手:「让她去给沐阳做个伴读吧。」

9

女子尚学,学得无非是《女诫》等书。

讲的是孝敬、恭顺、谦卑。

先生的声音如缥缈之音,听得我神游太虚。

每日点卯后,我往往只上半节课便会悄然离开。

先生曾因早退之事想罚我。

拿起戒尺要打我手心。

被沐阳厉声呵斥住,还准我从此在文辉堂可以出入自由。

如此我是连点卯这个流程都不用走了。

在文辉堂用完点心,步入隔壁的文渊阁。

翻阅兵书,学习什么是「智谋胜于武力」。

据说那位先生还曾和父皇告过状。

结果隔日就被「告老还乡」。

我想这位先生在宫里可能人缘不太好。

竟没人提醒他不该在父皇前提我的名字。

10

午后的文渊阁静谧无声。

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撒到西窗一隅。

宁静中,唯有夏日的知了声悠悠回荡。

我斜斜靠在窗边,手中翻阅着一本《尉缭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我微微抬头,却不作声。

来人在专注寻找想要的书籍,并未发现我。

我从下到上打量着他。

玄色皂靴,暗蓝色云纹锦袍,本朝三品官服制。

身量修长如青竹,眉眼清隽,鼻梁挺拔,轮廓分明。

他一转身,发现了我,虽有一些错愕,又很快镇静下来。

行为举止倒沉稳。

我斜靠着窗,未动分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新来的?」

能在这个时间自由出入文渊阁的女子。

且气定神闲,不闪不躲,衣衫虽陈旧,却仍是公主制打扮。

想来他已然猜测到我是谁。

恭敬地行了一礼:

「参见五公主,微臣刑部侍郎温书律。」

随后目光落于我手中的《尉缭子》。

「五公主喜欢看兵书?」

我不避讳:「粗粗涉猎。」

书卷翻开的那页,是内篇《天官第一》。

论的是战争中该信命,还是信人事。

温书律问我该信何?

我笑了,想起我跌宕起伏的命运,有意逗弄他。

「自然是信天命,温大人不知,这世道只有命好的人才信人事。」

我母妃的事情,阖宫上下视为丑闻禁忌。

温书律自然也知晓一二。

他面色微变,然后郑重地说道:

「愿公主先尽人事,而后知天命。」

这是我与温书律为数不多的交集。

后来,朝堂上议论北定要求和亲之事时。

文武百官皆赞同以和亲息事宁人,唯有温书律一人反对。

他坚定地表示,公主乃是南邵的尊严,不容他人践踏。

然而大局已定,他的反对只是朝堂议事之小小波澜。

再次在文渊阁见到温书律时。

我向他讨要了礼物。

只道我将远嫁去北定,遥遥无归期。

大人可愿誊抄一本书给我?只当是解我思乡之情。

出嫁前,温书律送了我一本《诗经》。

我接过时有些许错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温大人坚定真挚的模样,又只好收下。

这文人啊,和我那母妃一样。

殊不知母妃留下的那些酸腐诗集。

早被我烧得一干二净。

冰冷刺骨的寒冬里。

母妃喜爱的那些靡靡情诗。

不过只够我和云宛。

取一刻钟的暖而已。

11

我嫁的人是北定豫王,北定皇帝的庶弟,尉迟楷。

出身卑微,凭借战功一步步封王,是以铁血著称。

我们之间有个共同点。

我是南邵失宠公主。

他是北定卑微王爷。

我们很匹配,这桩婚事也很敷衍。

送亲队伍寥寥,临至城关,我握着云宛的手,只用我们之间能听见的音量和她告别。

「好好和温大人过日子,等我回来。」

云宛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温书律在送行队伍之中,目光微垂,垂在身旁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

云宛当初说什么都要和我一起走。

她不能走,我独身一人,败了便败了。

云宛不行,她此生只能平安无虞。

她若一起去了北定,我若失败,她也难逃一死。

于是我神色认真地告诉她,她得留在南邵为我回来做接应。

这才哄得她留在了南邵。

我踏上了前往北定的马车。

马蹄声踢他,车厢晃晃悠悠。

尉迟楷坐在我对面,发冠高束,五官坚毅俊美,野性张扬,看似不羁,却自有威仪。

右手把玩一柄镶着蓝宝石的匕首,一双剑眉星目正在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听说李弘文那老儿本想找个高贵的宗室嫡女嫁给我。但我却向他要了你,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马车外,北风呼啸,卷起阵阵沙尘。

南邵与北定的战争,打了两个冬天,南邵虽让出五个城池,暂处于下风,但北定也无力再打下去。

两匹豺狼,演这么一出和亲戏,维持表面和平。

我内心哂笑,表面却不露分毫:「北定胜,南邵败,和亲之事以北定为主,豫王想求娶哪个公主便求娶哪个公主。」

尉迟楷笑了一下:「你倒认命。」

转了转手上的匕首,漫不经心道:

「那日我途经泰安门,看到宫墙上有一身着天青色宫装的女子,望着天边的日落出神。

「我朝她吹了个口哨,她也不过淡淡睥睨了我一眼,再转头回看夕阳落日。」

「后来,跟在我身边的王太监告诉我,那是宫内最不受宠的五公主。于是,我便向你父皇求了你。」

匕首从鞘中被拔出,寒光四溢,映着尉迟楷冷冽的眼神。

锋利的刀刃抬起了我的下巴:

「因为那个眼神,我知道,你和我有一样的命运。」

「本王看得出你不想待在那迂腐的皇宫里,所以救你于水火之中,怎么样,本王是不是很聪明?」

我不动声色,淡淡道:

「能得豫王青眼,是笙妍的荣幸。」

尉迟楷觉得自己很聪明。

殊不知聪明的猎人,最擅长将自己伪装成猎物。

前往太和殿的路那么多条。

尉迟楷永远不会知道,王守静为何引他走那一条。

12

尉迟楷出身低微,虽有战功却不受北定皇帝待见。

府邸也是小小的,为我准备的房间倒是用心。

梨花木清漆桌椅,墙上挂有南邵山水画。

桌案放着玉瓶,插着寥寥几支红梅花,温馨雅致。

南邵来了几个陪嫁随从。

到了北定,我便都遣了他们去。

尉迟楷给我拨了两个婢女。

青禾与晓梅,都是在府里伺候多年的。

做事很仔细,也都是尉迟楷的眼线。

我不置可否,欣然接纳。

尉迟楷不在时,我便沏茶、临帖、描绘些山水画。

那本温书律送我的《诗经》。

压在箱子底下,一次都没翻过。

房间里总是点着宁神舒缓的白栀香。

尉迟楷公务繁多,下朝时总是一身疲惫。

他若是来了我这,我会轻柔地为他按按太阳穴。

他舒服得躺在我的大腿上。

褪去一日的疲倦。

我话不多,只扮演他的温柔乡。

渐渐地,他找我的次数就多了。

13

上元灯节,尉迟楷说要带我出去看看北定繁华风物。

这是我嫁到北定三个月来,第一次外出。

尉迟楷对我这个敌国公主,刚开始多少有些防备。

不过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话本子」的模样,渐渐让他卸下了提防。

北定街头,挂满了五彩的灯笼,照亮了一整条长街,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人间烟火。

我被一家小吃摊上的桂花糯米糖藕吸引,露出了欣喜雀跃的神色。

轻轻摇晃尉迟楷的手臂,央着他给我买一份。

我对他向来不冷不热,很少露出这种撒娇的小女儿姿态。

尉迟楷愣了愣,还以为这桂花糯米藕是什么稀罕好物。

我小心翼翼将桂花糯米藕捧在手心,声音低低:「王爷可不知,这是我儿时最喜欢的美食,长大后就没再吃过了。」

尉迟楷装作浑不在意,只道:「你若喜欢,以后我常买来便是。」

我低头咬了一小口桂花糯米藕,甜滋滋的。

「王爷也尝尝。」

递到了尉迟楷唇边。

他看着带有我齿痕的甜藕,犹豫了片刻,轻轻咬了下去。

后来,尉迟楷带我去看过北定的烟花盛宴。

我们并肩站在巍峨的城楼上。

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映照出人们的脸庞,我屏息凝视,只觉得这一刻的绚烂,美得令人窒息,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回首间,只发现尉迟楷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浮现出了宠溺和温柔。

尉迟楷起得早,卯时醒了,便会在前院晨练。

锻炼过后,我替他拭汗、更衣,再一起用早膳。

日子久了,他也会带着我骑马。

北定辽阔的草原上,我与尉迟楷共乘一骑。

我怕摔,只敢紧紧抱着他,他却喜欢捉弄我,不时给马儿一鞭子,马儿吃痛加速,我惊呼一声,只能更紧地抱住他。

尉迟楷的手在我腰间收紧,耳边传来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有我在,别害怕。」

我依偎在他怀中。

思绪却流转回文渊阁西窗边。

指尖掠过的一句话。

兵书有云——攻心为上。

14

后来,他装作不经意的问我,从南邵皇宫嫁到他这寒酸的北定豫王府。

会不会不适应?

我轻轻伏在他的胸膛上。

对他说了和安殿那暗无天日的过往。

尉迟楷即使对我的遭遇有所耳闻。

也没想到南邵会如此对待一位公主。

我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如今,我能有热饭可食,有锦衣可穿,冬日里可以围炉取暖,更有一个真心待我的夫君。但这样的日子,比起在南邵皇宫,幸福百倍。」

他的指尖温柔地梳理着我鬓边的发丝,问道:「你恨吗?」

我坦承:「我恨。」

我虽知一些尉迟楷过往,也并非全貌。

他抱着我讲他的故事。

世人皆知,尉迟楷母妃柳氏出身寒门,故不受待见。

却不知尉迟楷生母另有其人,是柳妃身边的婢子。

某次北定先皇醉酒,误将他母亲当成了柳氏,宠幸了一晚。

生下尉迟楷后,他的母亲被立即处死。

尉迟楷养在柳妃膝下,对外称是亲生的,成为柳妃向皇帝邀宠的工具。

后来尉迟楷才知道,他的母亲是被柳妃亲手送到了先皇的榻上。

尉迟楷比我更艰难些。

我的童年,好歹尝过些甜。

尉迟楷的童年,全是苦涩。

卑微的出生,被兄长们踩在脚下的屈辱,只能靠着战功一步步往上爬的艰辛。

他同样剥开了伤口给我看。

那一晚,风雨如注,雷声轰鸣。

窗边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

我们像两头遍体鳞伤的小兽,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口。

情欲过后,尉迟楷抱着我,轻轻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想家吗?」尉迟楷问我。

「带我回去。」我回答道。

15

我是敌国公主,联姻的工具。

尉迟楷不应该太宠我。

这种宠爱只会为我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贺兰侧妃成为了第一个登门「敲打」我的人。

自我进入豫王府来,与府中其余人井水不犯河水。

尉迟楷对后院向来雨露均沾。

可渐渐地,我分走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府里也渐渐有人按捺不住了。

贺兰侧妃盛气凌人,杀到了我的柔笙院。

我屏退了青禾与晓梅,问她有什么话要说?

她身着绯红色狐皮大氅,手捧精致的错金手炉,一尾银狐貂绒围脖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艳光逼人。

她飞扬跋扈地对我放了几句狠话。

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没什么文化,也很直白。

我静静坐在桌旁,细细品着南邵进贡来的铁观音。

贺兰侧妃不过是那些女人推出来的一把刀。

和她斗,只会损耗我的精气神。

见我气定神闲地喝茶,贺兰侧妃自觉无趣,又狠狠地警告了我几句,便拂袖而去。

这女子来来去去都是风风火火的,据说她院里的奴婢常被责打,身上没几块好皮。

我放下了茶盏,笑着目送她离开。

*

尉迟楷踏着夜色归来时。

我正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抹药膏。

脸上一方巴掌红印清晰可见。

「谁干的!」尉迟楷动了怒。

我不说话,眼眶微红,轻轻地把头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发出几声微弱的啜泣。

「今天谁来过这里?!」

青禾嗫嚅着说道:「回王爷,是贺兰侧妃。」

「反了天了,手伸到这来了!」

尉迟楷转身便朝门走去,一副要去找贺兰侧妃发难的架势。

我赶紧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声音微微颤抖:「王爷切勿为我动怒,大局为重。」

贺兰侧妃,背后是权倾朝野的贺兰国公。

目前在前朝,贺兰国公确实不宜得罪。

当天晚上,尉迟楷愈发用力,仿佛要将我融入他骨血之中。

情最浓时,他在我耳边呢喃:「阿妍,给我生个孩子。」

我几乎是从肺腑里发出了一声篾笑。

可伴着情欲,听起来倒像是欢愉。

我看了一眼正升起袅袅白烟的白栀香。

轻轻勾着尉迟楷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好。」

15

我嫁到北定三年里,尉迟楷一路筹谋,笼络众臣,进献美女和丹药供北定皇帝尉迟瑞享乐。

尉迟楷的手段狠辣有效,逐渐从内到外控制北定朝政。

最终,一场秋日围猎中,尉迟瑞受惊落马,身受重伤,弥留之际留下遗诏,「传位」尉迟楷。

一步一步,严丝合缝,名正言顺。

尉迟楷从北定最卑微的王爷成了新的北定帝王。

*

尉迟楷刚刚登基那时,地位不稳。

有一日,他闯入了我的寝殿。

我将将要睡下,他抱着我,浑身酒气。

「阿妍,即使当了皇帝,也没法随心所欲。」

「我想立你为后,可敌国公主,如何为后,前朝尽是些手握兵权的老顽固。」

他嘶哑着声音:「你放心,后位若不是你的,也绝不会是旁人的,你等一等我。」

我哪在乎什么皇后的位置,不过是说着玩玩而已。

但还是转身抱住了他。

「陛下,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如今,后位空悬,封皇贵妃者仅有我一人。

16

南邵遣了使臣恭贺北定新帝。

我端坐在紫宸殿上尉迟楷右下侧。

目光不经意地看向玉阶下的使臣。

温书律依旧清风玉骨,隽秀儒雅,好似一块冷玉。

尉迟楷抬手唤我,我应召抬步而上。

我今日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鬓发间装点玉兰飞蝶金步摇,耳坠南海芙蓉珍珠,腕上戴着烟翠天青色玉镯。

我向来素雅,觉得今日行头过于奢靡。

青禾说,这是尉迟楷的旨意。

尉迟楷拉着我手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紫玉葡萄。

我会意,拈了一颗葡萄,轻轻咬着,靠近尉迟楷唇边,以口喂他。

尉迟楷吃下葡萄,用力揽住了我的腰,在群臣注视下,深深地吻住我。

半晌,他才松开我,轻轻擦拭着嘴角上沾到的口脂。

他斜睨着使臣之首温书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朕的慧皇贵妃,在这里过得很好,比在南邵好。」

温书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姿态不卑不亢。

「公主若过得好,臣等便放心了。」

我倚靠在尉迟楷身侧,媚骨天成,还带着些许从深吻中回过神的喘息。

我微笑着问温书律:「温大人,云宛可好?」

温书律的目光看向我,似乎穿过透了虚空在看别人。

久久才开口道:「吾妻云宛,贤良淑德,持家有度,请公主放心。」

我微微笑道:「温大人与云宛情深意笃,本宫便放心了。」

尉迟楷眯起眼:

「是吗?朕怎么觉得温大人的心,另有所属呢?」

我在尉迟楷眼中看到了杀意。

和当年父皇知道郭意朗时一样。

16

回宫路上,尉迟楷脸色如同深沉冰冷的湖面。

长路漫漫,一路无话。

柔笙殿内,我坐在铜镜前,青禾正欲上前为我更衣,被尉迟楷挥手屏退。

他站在我身后,抬手轻轻按住了我的肩,替我拆下满头珠翠。铜镜内的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阿妍,你不能离开我。」

我心头一凛,还是微笑道:「陛下何出此言?」

尉迟楷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像那日马车里的匕首一样冰凉。

「妍妍可能不知,我能当上这皇帝,有南邵的一份微薄力量。」

手指滑过了我的脖颈,常年习武的手,有些粗粝,一路向下,引得我一阵酥麻。

「一年前,南邵在北定的探子寻上了门,称愿意帮我登上北定皇位。不过条件是,换你。」

腰间的系带被轻轻挑开,纱裙缓缓从肩部滑落,我只着一件单薄的小衣,冷意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说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南邵密探为何总在探听你的近况,还给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

尉迟楷温热的呼吸在我颈间游走。

接下来的话令我毛骨悚然。

「因为这密探背后之人,是刑部侍郎,也是南邵进奏院背后,掌管敌国细作情报的提督大人,温书律。

「我是对帝位有所图谋,南邵亦想要搅乱北定朝局,我们各取所需,合作一次,未尝不可。」

他的身子从背后覆了上来,为我驱散了一些寒冷,低低在我耳边道:

「温大人是觉得,你不过是一颗棋子,可以用利益来换。」

「但他算错了,没有南邵,我称帝不过晚一两年的事情。」

「温大人还算错了一步,那便是,我们很相爱。」

尉迟楷突然将我横抱而起,放于床榻之上,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俯视我,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伤的狼。

「于是他退了一步,只愿给我一些有用的消息,换你在北定皇宫平安无忧。」

「我就是想看看,他这么在乎你,是因为云宛相求,还是出于他的本心。今天在殿上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对你,是男女之情。」

香炉中香片燃烧,窸窸窣窣。

宫灯摇曳出微弱的光芒。

尉迟楷面色微醺,却异常清醒。

眼底深处,是汹涌的嫉妒和杀意。

「你的温大人,真爱你。」

「可他又好可怜,因为你爱的是我。」

17

第二日,尉迟楷走后,我翻出了那本《诗经》。

三年了,我第一次翻开它。

薄薄一本,第一页只写了第一句话。

「先尽人事,而后天命自现。」

我将《诗经》放于炭火上烧掉。

像我之前烧掉母妃的诗集一样。

火舌舔舐着翻飞的纸页。

一些灰白飞屑飘在空中。

爱是什么,爱只会让人变得不幸。

18

尉迟楷称帝第二年,整顿军纪,挥师南下。

直指南邵帝都金陵。

放出告令,只要投诚,便可不死!

北定新帝领兵亲征,铁骑如潮水般浩浩汤汤。

所到之处,恩威并施。

北定之师,势如破竹。

19

烈日如炬,炙烤着大地。

北定铁骑的铠甲闪烁着寒光。

将金陵宫墙包围得水泄不通。

泰安门上,温书律孤傲立于高墙之巅。

猎猎狂风呼啸,他的官袍在风中飘荡。

温书律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剑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悲壮:

「温某自入仕以来,十三载春秋,始终坚守清正之道,不曾有丝毫偏移。却因一己私情,乱心智,背家国,助纣为虐,终成祸乱之源,实乃国之耻辱,天地难容!以己之鲜血,难洗污名,愿能稍慰我南邵列祖列宗之灵!」

言罢,温书律毅然举刀自刎,以死谢罪。

尉迟楷缓缓放下绷紧的弓箭。

我无声流下了眼泪。

爱,真是个害人害己的东西。

铁骑入城,父皇自尽,皇后与沐阳被生擒。

昔日辉煌壮丽的太和殿,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鲜血如同溪流般在地面蔓延。

琉璃玉碎,步摇跌坠,宫裙染血,满目疮痍。

我当着沐阳的面,将剑刺入皇后胸膛,却放过了沐阳。

王守静吓得满地乱爬,满手是血的手抓着我的金丝履,称愿肝脑涂地为我效力。

我踩着他的手,吩咐人将他关去慎刑司,必须保活口,每日折磨。

21

我又回到了和安殿。

自我走后,这方宫殿再也无人住过。

母亲栽得木槿树还在,无人照料,却更显生机盎然,花朵开得冶艳如火。

云宛受召入宫内觐见。

五年未见,她的眉眼间已添稍许细纹,面容褪去了在宫内时的苍白卑微。

脸颊莹白丰润,身量宽了些,笑意盈盈地,鬓发间缀着一支上好的珠钗。

看得出温书律待她不差。

云宛遥遥瞧见了我。

宽宽的走廊下,她提着裙角,飞奔而来,眼中泪花闪烁,抱住了我。

「公主!」她抬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又哭又笑:「你终于回来了!你受了多少苦啊!」

我瞥见她抬臂时云袖下露出的旧疤痕。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酸酸涩涩的痛楚在心底蔓开。

我眼角噙着泪,笑着安慰她:

「我不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云宛泪中含笑,眼中亮晶晶的:

「书律说,明年出访便想办法帮你逃出来,没想到公主先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公主可还没来我们府上看看,我也栽了一棵木槿树,看见它便如同看见了公主!」

云宛笑着问我:「书律呢?你见到他了吗?他已经一天没有回家了。」

我笑容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宛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手握我的力度不由地重了几分:「公主,书律呢?他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书律呢?如此亲昵的称呼。

五年的朝夕相处,如何不会爱上一个清风朗月的人?

见我不语,云宛仿佛猜到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杀了他?」云宛有些颤抖,指甲已嵌入了我的皮肉,微微的痛感让我回到了现实。

「温大人自刎了。」我静静地说。

「自刎?」云宛喃喃道,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怎么会自刎呢?你回来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云宛眼眶泛红,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逼他的对不对?是不是逼他的!」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啊,怕你在北定受委屈,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保你在北定皇宫安稳。想尽办法,打算着明年就要把你从北定皇宫接回来,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啊!满心都是你啊!可你们却逼死了他!」

云宛双眼猩红,大声地质问我:「你们为什么要逼死他?!」

我一字一句道:「温大人心怀愧疚,以身献国,自刎于泰安门前。」

「公主,你骗我,你是不是骗我的?」

云宛恸哭,仰天长泣,哀怨又悲壮。

我伸出手想抱抱她,被她狠狠推开,跌到在地。

良久,云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渐渐止住了哭泣,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声音比深冬的冰雪还要寒冷。

「公主,你为什么要回来?」

公主,你为什么要回来?

夕阳如血,轰隆隆坠落在天边。

木槿树下青瓷水缸内,漂浮着几片枯败卷曲的树叶。

我与云宛。

回不去了。

眼前模糊一黑,我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21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皇贵妃娘娘,已是油尽灯枯……」

回答的声音我很熟悉,尉迟楷怒道:「荒谬!我锦衣玉食养的阿妍,谈何油尽灯枯!」

卑微的声音又起:「娘娘殚精竭虑,又吸白栀香太过,是以过度损耗身体……」

白栀香静心凝神,可使女子身量窈窕,只是致使不孕。

若是没有爱,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孩子。

尉迟楷给我灌药,掐着我,逼着我醒来。

我于混沌中挣扎,不愿意喝,将头撇开。

尉迟楷掐着我的脖子,眼睛猩红,恶狠狠道:「你想死,是因为我已经没用了是吗?」

他贴近我,狠厉地威胁道:

「你不喝药,我就把云宛杀了。」

我木然流着泪,放纵他含了药喂我。

祈求尉迟楷能让我再见云宛一面。

但云宛已经死了。

恨毒了我的贺兰侧妃悄悄来告诉我的。

她随着温书律去了。

我翻身滚落于榻下,想要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心中只升起了巨大的悲凉。

苍天啊,什么是爱?

母妃爱郭意朗,却弃我于不顾;

父皇爱母妃,却因爱生恨,将我送往北定;

温书律爱我,却落得国破家亡;

云宛爱温书律,为他恨透了我。

而尉迟楷,而尉迟楷……

尉迟楷来了,他抱起我,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尉迟楷,我不敢爱你……」

我不敢爱你。

我尽力忍住了。

我怕我爱上了你,我会害了你。

恨占据了我人生的全部。

我拿不出力气去爱你了。

终其一生,被爱所困,被恨所累。

我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寒冷彻骨的冬夜。

木槿树下,花开花败。

斯人已去,独留余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