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领证当天,我穿着白裙子在民政局从清晨等到日暮
发布时间:2026-05-03 20:58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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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来的却是未婚夫一条冷冰冰的分手短信。邻家那位辈分上是小叔、实则只大我五岁的齐宴,慢悠悠走到我跟前,垂着眼睛问我:“跟不跟我?”我礼貌地笑了一下:“您怕是有点老哦。”他当时没吭声。后来他把我抵在门板上,逼着我叫了无数声哥哥,哑着嗓子跟我算账:“那天你说谁老?嗯?”
那天本该是我人生最好的日子,却成了最大的笑话。而那个我以为只是路过的人,最后却在我的生命里扎了根。
【1】
领证那天他没来。
我从清晨等到日暮,民政局门口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又被傍晚的风吹得冰凉。
我穿着那条白裙子,裙摆被我攥出了褶皱,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等来的不是他的身影,是一条短信。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算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保安大叔都忍不住探过头来,问我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说没事,我男朋友可能堵车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堵车能堵十二个小时吗。
手里那杯拿铁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
我心里好像也漏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我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这条白裙子是我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决定的,在商场里试了十几条,导购小姐说我穿这条最好看,像新娘子。
新娘子。
现在这三个字听起来讽刺得要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杯凉透的拿铁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往停车场走。
刚走了两步,就看见我那辆小Polo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大G,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齐宴,我家隔壁齐叔的小儿子。
按辈分我得喊他一声小叔,虽然他其实只比我大五岁,今年刚满三十。
他妈跟我妈是远房亲戚,论资排辈就排出了这么一个让人浑身别扭的称呼。
小时候每次见了他我妈都要扯着我的胳膊让我喊人,我别别扭扭地喊一声小叔,他就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脑袋,说乖。
后来长大了,这个称呼我就再也喊不出口了。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我脚边那个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空咖啡杯上。
“等了多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不想跟他多说,敷衍地回了句没多久,转身就要拉车门。
他打开车门走下来,几步就绕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被迫抬起头看他。
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锐利。
“尹梨,”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淡得像水,“他是不是没来?”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我妈那个大嘴巴,什么事到了她嘴里就等于全天下都知道了,何况齐宴家就住在我家隔壁,两家隔着一道栅栏,消息传过去用不了三分钟。
我没说话,抿了抿嘴唇,侧身想绕开他。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像是刚从暖气房里出来,那股温度顺着我的手腕一直烧到了我的脸颊。
我猛地抽回手,瞪着他。
他像是没看见我的眼神一样,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垂着眼睛看我。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跟不跟我?”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容。
“您怕是有点老哦。”
我把“您”这个字咬得很重,刻意在提醒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辈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也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像只懒洋洋的大猫,声音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回了自己车上,发动引擎,大G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他那句话,而是因为我在说那句“有点老”的时候,居然心虚了。
【2】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开着但她没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我一推门她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证领了没?”
她的目光越过我往门外看,像是在找程屿的身影。
我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没事人一样。
“没领。”
“没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没领成。”
我妈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愤怒上。
“程屿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没去?!”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我爸从书房里探出头来,眼镜耷拉在鼻梁上,显然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妈,您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还怕人家听不见呢!我闺女穿得漂漂亮亮的去领证,他程屿人都不出现,他什么意思?他把你当什么了!”
我妈越说越气,转身就要去拿手机,“不行,我给他妈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们程家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妈。”
我放下水杯,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别打了。”
“他说算了,那就是算了。”
我妈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爸从书房里走出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皱着眉头看着我。
“梨梨,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前几天确实是好好的。
程屿是我大学的学长,比我高两届,毕业后进了他爸的公司做事。
我们在一起三年,从校园到社会,他对我一直都不错,虽然算不上无微不至,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彩礼谈妥了,婚房也付了首付,就差这一张证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像一列准时发车的火车,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开。
我从来没想过这列火车会在终点站的前一站突然脱轨。
“我也不清楚,”我笑了笑,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挺荒唐的,“他发了个短信给我,说算了,就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
我妈气得脸都红了,我爸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广告声,一个欢快的女声在推销着什么产品,和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去找他。”
我爸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爸,不用了。”
我拦住了他,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不想结,那就别结了,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你们这婚房都——”
“婚房写的他名字,首付是他家付的,装修我出了二十万,回头跟他算清楚就是了。”
我条理清晰地说着,像是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妈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梨梨,你别憋着,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妈看着你这样更心疼。”
我走过去抱了抱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妈,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或者说,我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件事带来的疼痛。
像是被打了一针麻药,针扎进去的时候不疼,但药效总会过的。
【3】
接下来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我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情绪,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生怕哪句话刺激到了我。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我比她更怕我崩溃。
所以我选择了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把这件事锁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不去想,不去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天晚上,我收到了程屿的微信。
不是那条冷冰冰的短信,是一大段文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划了两下才看完。
大意就是他觉得我们不合适,他觉得结婚太草率,他觉得他还没准备好,他觉得我们之间有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看到最后我都气笑了。
三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婚房买了,彩礼谈了,婚纱照拍了,请柬都印好了,你现在跟我说太草率?
我正想回他一句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因为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点开我们共同好友的朋友圈,翻了一会儿,停在了其中一条上。
照片是三天前拍的。
一个饭局上,程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侧脸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女孩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照片的配文是“老同学聚会,开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心里那个被锁起来的角落,突然开了条缝。
程屿大一的时候有个初恋女朋友,谈了两年,后来因为女方家里不同意分手了。
那个女孩出国读书,两个人就这么断了。
我见过她的照片,知道她长什么样。
照片里坐在程屿旁边的,就是她。
【4】
我退出朋友圈,给我闺蜜沈妙棠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
“梨梨!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心有灵犀啊!你们蜜月打算去哪儿——”
“妙棠,”我打断了她,“帮我查个人。”
“什么?”
“程屿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陆什么——”
“陆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妙棠是做媒体的,人脉广,消息灵通,朋友圈里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事。
“她是不是回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音乐声也小了下去,大概是沈妙棠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梨梨,你知道了?”
果然。
“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沈妙棠的语气有点心虚,“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呢,你家程屿跟她在同学聚会上遇见的,好像就是你们领证前一天的事——”
“行了,我知道了。”
“梨梨,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冲动,尹梨。
你答应了自己不冲动的。
我拿起手机,把程屿那条长篇大论的微信回了他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原来不是“还没准备好”,是“有了别的选择”。
你连当面说清楚的勇气都没有,让我一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等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发一个“算了”的短信给我?
我尹梨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5】
第二天是周六,我妈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起来,齐家今天请吃饭,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蒙着被子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想去。
“不行,必须去,你齐阿姨特意叫的你。”
我妈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冷空气呼地一下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只好坐起来。
齐家齐家,我妈嘴里什么都是齐家。
我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我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齐家的小儿子最近又升职了,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前途无量,又说他哥齐嘉树生了一对双胞胎,可爱得不得了,家里跟开了幼儿园似的。
“那你怎么不也生一对?”
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我妈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你别跟我贫,赶紧的,你齐阿姨的糖醋排骨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齐家就在我家隔壁,走两步路就到,但我妈非要换身衣服再出门,好像去吃个邻居家的便饭是什么隆重的社交活动。
齐家的院子比我家大了一圈,种了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花开得正盛,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齐阿姨站在门口,看见我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梨梨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齐阿姨好。”
我换了鞋进门,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齐叔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齐嘉树和他老婆苏婉在逗双胞胎,两个小家伙满地爬,咯咯咯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然后我看见齐宴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散着,比上次在停车场见到的时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他的目光和我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移开了,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也假装没看见他,径直走过去逗那对双胞胎。
苏婉跟我是大学同校不同系的校友,勉强算是认识,她抱着怀里那个小丫头朝我招了招手。
“梨梨快来,你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又胖了?”
我接过她怀里的小女孩,软乎乎的一团,奶香奶香的,我忍不住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胖点好,胖了可爱。”
“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苏婉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急。”
苏婉大概是还不知道我和程屿的事,我也懒得解释。
齐嘉树在旁边用手肘撞了他老婆一下,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表情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梨梨,你公司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嫂子,你这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齐嘉树瞪了齐宴一眼,齐宴像是没接收到那个眼神,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我抱着怀里的小丫头,低头逗她玩,假装没听见。
怀里的双胞胎小女孩突然伸手去抓我的头发,小肉手攥住了我的发尾,使劲一扯,疼得我嘶了一声。
苏婉赶紧伸手来解,但那小丫头攥得死紧,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揉着被揪疼的头皮,怀里的丫头却咯咯笑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有趣的恶作剧。
“这小祖宗手劲儿真大,”我笑着把她还给苏婉,“将来长大了打架肯定不吃亏。”
正说着,齐阿姨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开饭了开饭了,都别坐着了,过来帮忙端菜。”
大家纷纷起身往餐厅走,我落了两步,跟齐宴一前一后地走在最后面。
他突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我们能听见。
“你今天穿的和那天差别挺大,但我更喜欢那天那套。”
说完他就越过我走到前面去了,留下我站在原地,耳朵尖烧得通红。
【6】
八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盆酸萝卜老鸭汤,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妈和齐阿姨坐在一起,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往我这边瞥一眼。
我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梨梨,尝尝这个排骨。”
齐阿姨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又拿公筷给齐宴也夹了一块,“你也吃。”
“谢谢妈。”齐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齐姨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梨梨今年多大了来着,二十六了吧?”齐阿姨笑眯眯地问我妈。
“对,十一月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就二十七了。”
“也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我妈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看了我一眼才开口。
“她跟程屿掰了。”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不住。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连那两个不会说话的双胞胎都好奇地看着我。
我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空心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您这用词能不能准确一点,什么叫掰了,是我甩的他。”
“有什么区别吗?”我妈反问。
“区别大了,说明是我占上风。”
齐嘉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被他老婆踢了一脚,赶紧收敛了表情。
齐阿姨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我,声音放得更温柔了。
“梨梨啊,你没事吧?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阿姨跟你妈几十年的交情了,你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你就当我是你第二个妈。”
“没事,真没事。”
我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格外真诚。
“程屿那个人吧,说实话我现在回头想想,除了长得还行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工作是他爸安排的,房子是他爸买的,连装修的钱都要跟我AA,我当初大概是鬼迷心窍了才答应嫁给他的。”
我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没想到我会在饭桌上说这些。
“现在好了,他去吃他的回头草,我继续过我的人生,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我说完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嘴里炸开,味道真好。
齐宴忽然开口了。
“陆吟,就是程屿那个初恋。她爸的公司跟程屿家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两家在谈合作。”
我嚼排骨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嚼,神色如常地咽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们律所负责她家公司的一个案子,我见过她几次。”
齐宴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特意去查的?”
“工作需要,顺便知道的。”
鬼才信。
但我没有追问,因为追问就输了。
我把最后一口排骨啃干净,放下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
“那挺好的,门当户对,强强联手,比我这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强多了。”
“梨梨,你说什么呢,咱家哪里平民百姓了——”
“妈,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激动,齐阿姨的糖醋排骨这么好吃,咱们别聊那些倒胃口的事。”
我给自己又夹了两块排骨,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我对这道菜的喜爱。
齐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齐宴,整顿饭下来,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飘飘的,却让人无法忽视。
【7】
吃完饭,我妈和齐阿姨拉着苏婉去客厅聊天了,两个双胞胎在爬行垫上玩积木,齐嘉树在一旁看着。
我主动揽了洗碗的活,把碗碟收进厨房,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模糊了灶台的玻璃面板,我往洗碗海绵上挤了几泵洗洁精,开始慢悠悠地洗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你家那个叫法,算不算故意?”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一个碗。
“那个叫陆吟的,她跟程屿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齐宴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松散却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大概一个月前。”
“所以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是真的?”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觉得我到处骗人?”
他反问我,语气懒洋洋的,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懒。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上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齐宴。”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叫他小叔。
他挑了挑眉,像是在等我继续说。
“你是不是在追我?”
我决定直球解决。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龙头残余的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眯了眯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向前走了两步。
厨房本来就不大,他这两步一走,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被压缩到了不到半米。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腰抵在了料理台的边缘。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因为你的行为很可疑,”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又是查我前男友的事,又是在停车场说那种话,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盯着我看,你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嗯,是挺明显的。”
他居然承认了,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
我反倒愣了一下。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说好?”
“不会,”齐宴微微俯下身,他的呼吸扫过我的额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你现在大概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靠不住,我这个时候凑上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我没那么傻,没打算现在跟你表白。”
他直起身子,退后一步,重新靠回门框上。
“我就是想让你习惯一下我在你身边的感觉,等你把那个姓程的从你脑子里清除干净了,再说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我听出来了,他的意思跟停车场那天本质上是同一个——“你迟早得是我的人”,不过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有耐心的说法。
这种笃定的感觉让我既想笑又有点来气。
我正想怼他两句,外面传来了我妈的大嗓门。
“梨梨,手机响了,程屿打来的!”
我和齐宴对视了一眼。
他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路。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力度不大,却让人动弹不得。
“尹梨。”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念什么珍贵的字句。
“记住一件事,那个程屿现在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给他回电话保持这个状态,嗯?”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推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8】
我妈举着我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程屿”两个大字格外刺眼。
我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把屋里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程屿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和小心翼翼。
“梨梨,你总算接了,我打了三个了。”
“什么事?”
我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程屿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
“我想当面跟你聊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那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在城东,离他家近。
以前约会的时候总是我坐地铁过去找他,因为他嫌堵车,不愿意开车来我这边。
现在想想,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怪不得谁。
“行,明天下午三点。”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齐宴发来的微信。
验证消息,头像是他本人,昵称简单干净,就两个字:齐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下一秒他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他约你了?”
“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窃听器?”我有点无语。
“不用装,你接电话时候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隔了一会儿,又弹出来一条:“明天到了跟我说,我车停附近。”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不用了。”
他把对话框清空了一会儿,然后弹过来两个字:“听话。”
我就再没回他。
【9】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程屿还没到,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地喝。
三点过五分,他推门进来,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蓝色衬衫,头发应该是刚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你想喝什么?”我问他,语气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
他顿了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梨梨,对不起。”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我还是得跟你说,那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那儿等,我至少应该亲自来跟你说明白的。”
“嗯,确实不应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程屿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纠结,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陆吟她回来了,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我跟她......我们之间的事很复杂,我不想骗你说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屿。”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杯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有想什么。”
“你想什么都没关系,因为那是你的事。”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梨梨——”
“你觉得我会哭?会觉得我很伤心?”我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说实话,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十二个小时之后我确实挺伤心的。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及时叫停总好过我们结婚以后你再后悔,到时候就不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是离婚分财产的问题。”
程屿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婚房装修的费用清单,我出的那一部分一共二十万三千六,我给你四舍五入算二十万,你一周之内打到我卡上,卡号写在信封里面。”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不然呢?”我歪了歪头,语气带了一丝不经意的轻快,“咱们都分手了,总不能让我在你这儿还存一笔定期存款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个白色的信封上,也照亮了我无名指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消退的勒痕。
【10】
程屿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信封收进了口袋里,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起身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走出咖啡馆的玻璃门,那件我曾经熨了无数次的深蓝色衬衫消失在街角的人潮里。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完了,然后才慢慢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暖洋洋的,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把它摘下来,看了一眼,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妙棠打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你跟程屿谈完了?”
“谈完了,账单交给他了,要求一周内还款。”
沈妙棠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尹梨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最牛的女人,人家分手都是以泪洗面,你分手是管前任要账,这种操作我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百分之一万是夸你。”
我也忍不住笑了,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仰头看着被树枝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妙棠,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齐宴好像喜欢我。”
电话那头比上一次沉默得更久,然后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尖叫,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了,耳膜差点被震破。
“齐宴?!你们家隔壁那个齐宴?!”
“你能不能小点声——”
“那个全城单身女性都想拿下的齐大律师?!他喜欢你?!”
“你再说大点声,隔壁街都能听见了。”
沈妙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在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尹梨,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前脚甩了一个窝囊废,后脚就来了一个天花板级别的——”
“我没有甩窝囊废,我是被甩的,纠正一下。”
“有区别吗?你不是说你们家一直对外宣称是你甩的他吗?”
我一愣,恼羞成怒。
“那是给我自己留点面子,对外宣称也就算了,你是我闺蜜你能不能实事求是?”
“行行行,实事求是,程屿那个眼瞎的放着你不要跑去吃回头草,结果回头草还没嚼烂呢你就有了新欢——”
“没有新欢,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尹梨,你能不能别闹?”沈妙棠的声音带着崩溃。
“我没闹,”我看着街对面那只站在信号灯上的麻雀,它歪着脑袋看着我,像是在嘲笑我。“我刚失恋,无缝衔接对谁都不公平。”
“可是那是齐宴诶——”
“我知道。”
“他长得多好看啊,上学的时候全校多少女生追他——”
“我知道。”
“而且他能力又强——”
“妙棠,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我还没准备好。程屿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光看条件好不好、合不合适、配不配的,得看你是不是真的做好了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的准备。”
“他连一句分手的话都不敢当面跟我说,而我呢,我连他变心了都后知后觉,说到底,我们俩谁都没有真的准备好走进婚姻。”
梧桐树叶在我头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我鼓掌。
沈妙棠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梨梨,你变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不像你了,又更像你了。”
我笑了笑,挂断电话,想着这句话,慢慢走回了停车场。
【11】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格外平静,程屿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妈也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了。
我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周末约沈妙棠出去逛街吃饭,日子过得像是一个普通的单身女性,没什么特别的。
齐宴也没有再主动找过我。
自从那天咖啡馆门口我拒绝他之后,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隔壁院子里的动静都少了。
我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眼,只看到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那儿,花瓣落了满地,金灿灿的一片。
第八天,程屿给我转了二十万,附了一句“梨梨,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看着那条转账记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难过,也不开心,就像是一笔普通的款项终于到账了一样。
我回了他四个字,“收到了,谢谢”,然后截图发给了沈妙棠。
沈妙棠下一秒就回了消息,“收到前任欠款,当代独立女性典范,我给你发个社交媒体涨涨粉。”
“别,我不想出名。”
我笑着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继续干活。
快到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过来敲我的门,说外面有人找,是一位姓齐的先生。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让他进来吧。”
【12】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齐宴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凌厉。
我让他坐,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隔着一张办公桌看着他。
“好久不见。”
“一周零八天。”
他的记性倒是好。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说正事。
“你那个前男友把钱还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顺路来串门。
“还了。”
“还算识相。”
他把水杯放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两眼。
是程屿他爸的公司和陆吟家合作的那个项目,一份详细的合同审查报告,里面标注了好几处风险和漏洞。
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抬起头看着他。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前男友还欠你一个交代。”
齐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闲适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说过,让你亲眼看着那个姓程的哭着回来求你,可不是威胁。”
“这个项目如果按现在的合同签,后期会出大问题,程屿他爸的公司会吃不了兜着走。你觉得程屿到时候会怎么做?”
我把文件放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想让我把这个拿给他看,然后卖他一个人情?”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齐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深得像一口井,“我是想让你看明白,他当初在民政局门口放你鸽子,就是因为他选择了跟陆吟复合,而陆吟跟他复合的前提是两家的合作不会受影响。”
“他不是什么浪子回头深情款款,他是算了一笔账,觉得跟你结婚没有跟陆吟复合划算罢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耳朵里。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我震惊,而是因为他说的一切都跟我的猜测一模一样,我只是没有证据。
而他把证据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我面前。
“齐宴,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
我问他,声音有点干涩。
他歪了一下头,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知道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要绕这么一大圈?”
“因为我怕直接说出来你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那个人还有苦衷,”他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毕竟我这是在撬墙角,撬得不好,墙角没撬动,我自己先塌了。”
我看着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齐宴这种人也有没把握的事。
【13】
我把那份文件收进了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末,我妈让我去齐家送她做的辣白菜,说齐阿姨爱吃。
我端着一大盒辣白菜按了齐家的门铃,开门的却是齐宴。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看见是我,他挑了一下眉,侧身让我进去。
“我妈呢?”
“她跟你妈约了去逛街,我爸和齐叔下棋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把门关上,接过我手里的辣白菜,放进厨房。
“那你吃了吗?”我问。
“没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忘了喂食的大狗。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
“你午饭还没吃?”
“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杯咖啡。”
我叹了口气,打开他家的冰箱,里面东西倒是不少,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培根。
“我给你下碗面?”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烧了水,切了西红柿,煎了两片培根,又把青菜洗干净。
他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就那么靠在门框上,跟上次我洗碗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热油下锅,西红柿炒出红油,倒热水进去,等水开了下面条。
动作行云流水,因为我在家就是这么给自己做番茄培根面的。
面条在锅里翻滚,白气蒸腾上来,弄得厨房暖烘烘的。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给你做饭啊,你看不见?”
“不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离我更近了,“你在我家的厨房里给我做饭,这跟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误会?”
我拌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
“那我不做了?”
“别,继续。”
隔了几秒。
“我巴不得。”
声音低而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我把面盛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又把筷子摆好。
“吃吧。”
他坐下来,夹了一口面,认真地吃了一筷子。
“怎么样?”我在他对面坐下。
“好吃。”
他埋头吃面的样子跟他在法庭上那个冷面律师的形象判若两人,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满足。
“比你妈差远了,”他评价道,惹得我斜了他一眼。
他嘴角微微上扬,又低下头继续吃。
【14】
沈妙棠约我周三晚上去新开的一家清吧喝酒。
她说那家店的调酒师长得特别帅,调酒的动作跟耍杂技一样,不去看看简直亏大了。
我对调酒师没什么兴趣,但我对喝酒有兴趣。
自从跟程屿分手之后,我发现酒精在某些时刻确实是好东西,能让你暂时忘记那些你想忘记的事。
清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灯光昏暗,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沈妙棠说他就是那个号称“调酒界第一帅哥”的老板,叫鹿鸣。
沈妙棠已经提前到了,占了吧台最好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给你点的,叫‘自由古巴’,”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我觉得你现在特别适合这个名字。”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朗姆酒的味道很正,甜中带苦,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怎么样,鹿鸣帅不帅?”沈妙棠冲我挤眉弄眼。
我看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客观公正地评价。
“还行,是沈大小姐喜欢的类型。”
“什么叫我喜欢的类型,我那是欣赏——”
沈妙棠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口,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完了,你家齐大律师来了。”
我转过头,看见齐宴正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齐宴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了一圈,准确地锁定了我,然后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许言非要拉我来体验一下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清吧,”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朝鹿鸣打了个手势。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也跟着坐下,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你好,我是许言,齐宴的同事,专门负责民事纠纷的。”
许言笑起来很温和,跟齐宴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完全不同。
沈妙棠自从许言出现之后就明显不太自然,喝酒的频率都变高了,恨不得一口把自己灌醉。
我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鹿鸣端了两杯威士忌过来,齐宴拿起其中一杯,对许言点了点头。
齐宴喝了一口酒,突然侧过头来,凑到我耳边。
“程屿也在这附近,带着陆吟,在隔壁那条街的西餐厅。”
我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你怎么无处不在?”我压低声音。
“不是我无处不在,是这座城市太小了。”
他坐直身子,冲我笑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我没打算替你出气——至少今晚不打算。”
“你最好是。”
“嗯,我会跟你提前商量再动手。”
“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我男朋友,有资格替我出头的那种。”
我直话直说,发现跟齐宴这种人不适合绕弯子。
他又笑了,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
“那就让他们误会好了。”
【15】
沈妙棠和许言开始聊天,他们发现彼此都是推理小说的骨灰级爱好者,这个话题打开了两人的话匣子,从阿加莎一路聊到了东野圭吾,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推理小说都盘点一遍。
我看在眼里,觉得今晚这趟酒没白喝,沈妙棠这个局组的很有水平。
虽然她本人大概不是冲着许言来的。
鹿鸣在吧台后面安静地调酒,偶尔插一两句话,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一只优雅的白猫。
气氛正好着,清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程屿。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吟站在他身后,挽着他的手臂,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也僵了一下。
整个清吧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鹿鸣的调酒壶都不摇了。
沈妙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许言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从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默默地放下了酒杯。
只有齐宴,他靠在吧台上,手里拿着那杯威士忌,姿态慵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好戏。
“梨......尹梨。”程屿率先开口,叫了我的名字,但又吞了一下音节,大概是觉得叫“梨梨”太亲昵了,不合适。
“好久不见,”我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也来这儿喝酒?”
“我......我们刚吃完饭,路过这里,陆吟说想进来坐坐。”
程屿的解释磕磕绊绊,眼神飘忽不定了好几次,不敢跟我对视。
陆吟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敌意。
“那就坐吧,这家店的酒不错,”我大度地招呼他们,像是在自己的主场招待客人,“鹿鸣,给他们一人来一杯招牌。”
鹿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齐宴,然后点了点头,去调酒了。
程屿拉着陆吟坐在了离我们最远的角落里,陆吟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各喝各的酒,各回各的家,相安无事。
但沈妙棠显然不打算相安无事。
她从高脚椅上站起来,端着她的鸡尾酒,款款走到陆吟面前。
“你好,我叫沈妙棠,尹梨最好的闺蜜,”她笑得格外灿烂,灿烂到我后背发凉,“你就是陆吟吧?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漂亮,有气质,难怪能让某些人放着现成的未婚妻不要,跑来吃回头草。”
整个清吧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吟的脸一下子红了,程屿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陆吟拉住了。
“沈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怎么能对你有意见呢,”沈妙棠摆摆手,笑容更加灿烂了,“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你,抢了别人未婚夫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刺激?特别有成就感?”
“妙棠。”
我叫了她一声,但她已经收不住了。
“程屿,你也别躲在那儿装哑巴,你发个‘算了’的短信让梨梨一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等十二个小时的事,你敢不敢当着陆吟的面亲口说一遍?”
程屿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陆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震惊。
“什么‘算了’?你不是跟我说,你们是好聚好散、当面谈清楚的?”
程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整个清吧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放下酒杯,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沈妙棠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清吧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转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齐宴没有动,依然坐在那里,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像两团安静的火焰。
【16】
那天晚上从清吧出来以后,程屿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陆吟发了条很长的短信给我,语气倒是很诚恳,说对不起,说她不知道程屿是用这种方式跟我分手的,说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我看了两遍,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因为不管程屿是用什么方式跟我分手的,他选择了陆吟这件事本身是无可辩驳的。
我回了陆吟一句话:“不怪你,怪我自己眼瞎。祝你们幸福。”
发完之后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手机屏幕又亮了。
以为又是程屿,准备直接关机,结果发现是齐宴发来的。
“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现在?快十二点了。”
“嗯,我在你家楼下。”
我坐起来,掀开窗帘往下看,他那辆黑色的大G果然停在我家院门口,车灯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像两颗明亮的星。
我犹豫了几秒,披了一件外套下楼了。
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车旁边,看见我出来,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保温杯。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是热可可。
“你大半夜把我叫下来,就是为了给我一杯热可可?”
“还有一句话。”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下颌线条。
“今天在清吧,你拉住沈妙棠的时候,说的那个‘够了’。”
“怎么了?”我捧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问他。
“你没看她,没看程屿,没看陆吟,也没看那个叫鹿鸣的。”
“你看着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他确实说对了,我下意识地去看齐宴,看他的反应,看他眼里的情绪,而这件事,我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所以呢?”我轻声问。
“所以我的那句原话没有改,等你准备好。”他歪了一下头,目光温和却又滚烫。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17】
接下来的日子,程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当然,不是以男朋友或者前男友的那种方式出现。
他会在下班时间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说只是想跟我聊聊,五分钟就好。
我没有给他这五分钟。
他会在深夜给我发长长的消息,说他想清楚了,说他当初是被陆吟的突然出现冲昏了头脑,说他后悔了,说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我把这些消息截图发给沈妙棠,沈妙棠回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然后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不用,他闹够了自然会消停。
但他没有消停。
他开始找我妈,给我妈打电话,声泪俱下地忏悔,说他错了,说他想弥补。
我妈被他烦得够呛,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嫌弃。
“这个程屿脸皮怎么这么厚,当初是他不来的,现在又跑来哭,三岁小孩吗?”
“他说什么您都别理,直接挂电话。”
“我理他干嘛,我又不傻。”
但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他找到了齐宴。
他跑到齐宴的律所,在会客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跟齐宴说一句话。
“你能不能不要趁人之危?”
齐宴后来把这句话转述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和不解,好像程屿说的是什么外星语言。
“他是这么说的?”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他还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说我们之间的辈分不合适,说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齐宴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悠闲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听笑了,真真切切地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自己出轨在先,现在跑来说别人趁人之危?他脑子是什么构造?”
“大概是双标牌的吧。”
齐宴难得用这么通俗的词,让我更意外了。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
他喝了口茶,抬起眼睛看着我,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第一,我一直很有耐心,真要趁人之危的话,你领证被放鸽子那天我把你拉上车就走了,你以为你反抗得了?”
“第二,我们家跟你家往上数个六代都找不到半点血缘关系,叫我一声小叔那是讲礼貌,论法律关系连远亲都算不上,没人规定小辈分的称呼就代表着什么禁忌。再说,你早就不叫我小叔了。”
我确实早就不叫了,从我意识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的那天起,这个称呼我就再也叫不出口了。
齐宴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垂下眼帘。
“第三,我让他管好自己的女朋友,别再来骚扰你。”
“你连陆吟也说了?”
“她倒是比程屿懂事,听完就走了,还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程屿现在是两头都不讨好?”
“准确地说,是三头,”齐宴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法庭上做总结陈词,“陆吟知道他骗了她,他在陆吟那边已经凉透了。你这边他更没戏,这是第二头。至于第三头——”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变得幽深。
“他爸的公司跟陆吟家的合作也黄了,因为那份合同的问题被曝光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别看我,我只负责提供法律意见,至于那份合同审查报告怎么传出去的,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辜极了。
【18】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是我二十七岁生日。
按照往年的惯例,我妈会在家里做一大桌菜,然后叫上齐家一起来吃饭,算是两家的小型聚会。
但今年不一样。
我妈特意多请了几个人,沈妙棠和许言也在其中。
许言是沈妙棠带来的,他们这两个月越走越近,虽然沈妙棠嘴硬说只是普通朋友,但她每次提到许言的时候,眼睛里那道光是骗不了人的。
我去厨房帮我妈打下手,我妈趁着切菜的间隙压低声音跟我说。
“你齐阿姨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她说齐宴最近老是念叨你,动不动就‘梨梨怎么还没下班’、‘梨梨今天吃饭了没’,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切西红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切。
“妈,您别乱猜。”
“我才不是乱猜,你齐阿姨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妈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我,表情难得认真,“梨梨,妈跟你说实话,我以前觉得程屿挺好的,家庭条件不错,人也靠谱。但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妈才明白一个道理,家庭条件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有没有担当,心在不在你身上。”
她把切好的菜倒进盘子里,声音放轻了几分。
“齐宴比他强一百倍。”
我妈用了一个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用的句式。
我没接话,把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碗里,转身去拿鸡蛋。
【19】
晚饭开始之后气氛很好。
我妈和齐阿姨又凑在一起嘀咕,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大到隔着一张桌子都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们家齐宴今年都三十了,一个对象都没领回家过,我跟他爸都急死了。”
“急什么,男孩子三十岁正是好时候,我看齐宴这孩子有出息得很。”
“出息有什么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都不敢跟亲戚朋友说,丢人。”
齐宴坐在我对面,听到这些话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倒是齐嘉树忍不住了,替弟弟说了句话。
“妈,您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埋汰老二。”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叫埋汰了?”齐阿姨理直气壮。
齐宴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妈,谁说我没有喜欢的。”
全桌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除了我。
我低着头吃菜,假装对面前那一盘蒜蓉粉丝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有了?谁家的姑娘?怎么不带回来给妈看看?”齐阿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时机还没到。”
齐宴说完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空气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我妈突然咳了一声,齐阿姨也咳了一声,两人同时端起酒杯,心照不宣地喝了一口。
沈妙棠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力道大得我差点把筷子扔出去。
我用余光看她,她拼命朝我挤眉弄眼,嘴型说着“天哪天哪”。
许言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淡定的人,可能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晚饭结束以后,齐宴主动说要送我回去。
两个院子就隔着一道栅栏,送什么送。
但我妈和齐阿姨异口同声地说好,你快去送送梨梨,天黑别让她摔着了。
我从齐家走到我家,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中间只隔了两棵桂花树和一道齐腰高的木栅栏。
齐宴真的陪着我走过了这二十米,两个人并肩走在桂花树下,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一地碎银。
走到我家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我也停下了。
“尹梨。”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被夜风拉得很轻很柔。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他站在月光下,桂花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我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准备嫁人,看着你穿上那条白裙子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一个不配的人。”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天在停车场,我问你‘跟不跟我’,我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开你玩笑。我是怕你刚失恋很难过,冲动了反而坏事。我也怕别人说闲话,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辈分不干不净。”
“但你拒绝了我,叫我‘老人家’,我当时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希望你是真的清醒着做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受了伤,才随便找个人取暖。”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臂之遥。
桂花的香气浓郁得让人发晕,我不知道是花香还是因为他。
“尹梨,你用了快一年才把那个人从你脑子里清除干净,这一年里我看着你重新站起来,看着你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看着你在公司做到经理,看着你把装修款要回来了,看着你在酒吧里拉住沈妙棠说你够了。”
“那天你说的‘够了’,我听得出来,你是真心的。”
“那么现在,”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换个称呼重新问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甜腻的香气。
我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眶却微微发酸。
“那你还想我问你什么。”
“叫我什么。”
“齐宴。”
“不对。”
“那不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这个。”
他执拗地摇头,像是讨要一颗糖的小孩。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
那个称呼,从很多年前,我妈第一次拉着我让我叫他的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真正心甘情愿地叫出口过。
可是现在。
我突然发现我可以了。
因为他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叔。
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我喜欢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男人。
“哥哥。”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好看得让头顶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把沾着的桂花花瓣拿掉了。
“现在够格了吗?”
【20】
生日第二天,齐宴正式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了我家的饭桌上。
我妈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齐阿姨更是夸张,当场就翻出了老黄历开始看日子。
齐宴在一旁淡定地吃菜,偶尔偏过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和。
程屿后来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听说他爸公司跟陆吟家彻底断了合作,最后赔了一大笔违约金才算揭过。
陆吟出国了,跟他再没有任何联系。
程屿从家里搬了出来,开始自己创业,听说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公司,做什么的不太清楚。
沈妙棠和许言倒是在一起了,两个人都喜欢推理小说,有种灵魂知己的感觉。
有一次沈妙棠喝多了,抱着我的胳膊哭,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单身了,没想到遇到你男朋友的同事,缘分这东西真是太玄妙了。
许言在旁边扶着她,一脸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三个月后,齐宴向我求婚了。
地点是他精心布置的,我家和齐家之间那道破旧的小木栅栏旁,桂花树下——他偷偷把栅栏拆了一大段,铺了地板,摆了一院落的小灯。
他说这样以后就不用再绕一圈去敲正门了,天天都能看见你。
单膝跪地的他把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是两枚叠在一起的用草编成的戒指,简单得不像话。
他眼底难得有些赧然,却异常认真。
“第一次说够格的时候是在敷衍你,想把最好的留到今天。这是我自己编了一夜的,想重新问一次——你愿意跟这么老的哥哥过一辈子吗?”
周围两家的大人和亲友全都围了过来,我妈和齐阿姨抱头痛哭,齐叔和我爸在旁边一人一句地斗嘴,说能不能消停点。
沈妙棠哭得睫毛膏都花了,拍着许言的肩膀说我不管我就要这样的求婚。
我低头看着那两枚草戒指,边角编得细致结实,不知道他练习了多久。
我伸出手,声音带着笑意,也有只有他看得清的颤抖。
“嗯,勉强够格吧。”
他郑重地执起我的手,将那枚草戒指缓缓套上我的无名指。
尾戒套牢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程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被这无名指上青草的香气轻柔地盖过。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桂花纷纷扬扬落了满身,那场迟到却郑重的仪式里只有甜蜜,没有遗憾。
后来他抱起我跨过了那道原本是栅栏、如今鲜花盛开的界限,当晚哄着我叫了无数遍那个称呼才肯罢休。
“那天在停车场,你说谁老?”
“我老,我老行了吧——”我求饶。
“叫哥哥。”
“哥哥。”
“再叫。”
“哥哥......唔——”
他吻住我的时候,窗外桂花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