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子和妻子吵架后，出门打工两年，准备回来离婚，谁料，刚打开

一男子和妻子吵架后，出门打工两年，准备回来离婚，谁料。

门口放着三双鞋，一双男式皮鞋擦得锃亮，鞋带系得规规矩矩，鞋头朝外，旁边一双女式棉拖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黄花，毛茸茸的，还有一双儿童拖鞋，蓝色的，鞋底磨得厉害。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带了两年没用过的钥匙，手心出汗，钥匙滑了一下。来的时候想好了，离婚协议揣在兜里，见了面就摊牌。两年没回家，电话没打过几个，钱每个月转，没落过。他觉着做到这份上可以了，不欠谁。

屋里飘出饭菜香，炒鸡蛋的味道，还有葱花炝锅，油烟机嗡嗡响。听见厨房里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回应。他在门外站了很久，腿像灌了铅，手抬了几次放了几次。最后伸出手，指节抵着门，慢慢推开。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铺了新桌布，碎花的。沙发罩着套子，蓝格子。墙上多了一张照片，他妈抱着一个小孩，站在公园里，笑得很开。那个小孩他不认识。厨房门开着，灶台前一个女人在炒菜，背影瘦了，头发长了些，系着碎花围裙。旁边小板凳上坐着一个孩子，三四岁，手里捏着一根黄瓜，啃得满脸汁水。孩子先看见他，嘴里含着黄瓜不嚼了，扭头拉炒菜女人的衣角。她把火关了，锅铲搁在锅沿上，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客厅里，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她没愣，没惊，没哭，笑了笑，说你回来了。声音不大，很平常，像他昨天刚出过门。孩子从凳子上溜下来，躲到女人身后，探出头来看他，手还拽着女人的裤腿。女人说叫爸爸。孩子没叫。女人又说了声叫爸爸，声音还是不大，语气像在说“把碗端过来”。孩子摇了摇头。他把行李箱推在沙发边，站着没动。

饭桌上她摆了三副碗筷，没有多的。她给孩子盛了饭，给自己盛了，锅里还有。她看他说，你自己盛。他盛了，坐下来吃。菜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跟他走之前常吃的一样。味道也差不多。以前嫌她炒菜油大，今天不觉得，也许是他变了，也许没变。孩子不说话，低头扒饭，吃得急，呛了一下，女人拍他背。不重，不轻，拍了三下。他想起他妈以前也这样给他拍背。他那时候趴在桌上写作业，他妈在边上剥豆子，说他坐直点要驼背。他没坐直。他妈没再催，剥他的豆子。偶尔弯腰捡起滚落的豆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到碗里。

吃完了，她收碗。他坐着没动，孩子也不动，靠着沙发腿看动画片。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她正在洗碗，手泡在水里，指头比以前粗糙了。他说这两年你怎么过的？她说就这么过的。他说孩子我的？她没回头，嗯了一声。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她把碗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沥水架上，说找你干嘛，你不想回来找你也没用。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离婚协议，折了两折，攥在手里，纸有点潮，都快揉烂了。她洗完了，擦手，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纸，没接。她说你要签这个？他说本来想的。她问现在呢？他没回答。她说你要签就签，不签把碗洗了。她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他接了，围裙上还有她的体温，手心里温温的。

孩子从客厅跑过来，抱着她的腿说妈妈我要尿尿。她带孩子去了卫生间，他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水龙头开着，水漫过水池。他把纸揉了塞进兜里，伸手关了龙头，拧开煤气灶，烧水，洗碗。

碗洗好放回碗柜，灶台擦干净，抹布拧干晾在水龙头上。他从厨房出来，孩子已经睡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很低，屏幕一闪一闪。他在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孩子的一只拖鞋。墙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跟他小时候有点像，尤其是眉眼。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降温了。

她问冷不冷？

他说不冷。

她说被子给你拿出来，在柜子里，自己铺。

他推开卧室门，床单是新换的，被子叠成豆腐块，两年前那个枕头还在，并排放着她的。他站了一会儿，柜门开着，被子放在中间那层，伸手够得到。他抱出来，铺好，躺下，床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以前一样。

半夜孩子哭了，她起来哄。他听见她在隔壁屋走来走去，哼歌。不是儿歌，是一首老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闭上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首歌从门缝里飘进来。后来静了，她回了屋，门带上了。他翻了个身，枕头还是那个高度，没变。

早上他起来，她已经在做早饭了。孩子坐在沙发上啃馒头，看见他，没躲，没叫。她端粥出来，说吃饭了。他坐到桌前，一家三口围着桌子。粥不烫了，碗边温温的，不用吹。

他吃完，走到门口换鞋。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没过来。孩子吸溜着粥，呼噜呼噜的。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摸了一下兜，离婚协议在里面，揉了又展，展了又揉，纸发软。他拉开门，阳光进来。孩子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他听见了，没回头。走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关。

那张纸后来一直揣在他兜里，皱巴巴的，当草稿纸记过电话号码，记过买菜清单，记过孩子的鞋码。有一天洗衣服忘了掏出来，洗烂了，纸屑粘在裤兜内壁，一点一点撕干净。他站在水池边把那些碎纸扔进垃圾桶，手湿着，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窗外有鸟叫，孩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喊着妈妈。他听见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他继续洗衣服，搓衣板咕吱咕吱的，太阳照进来，水溅到地上，亮晶晶的。日子又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