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诊疗
发布时间:2026-06-03 14:00 浏览量:1
桌上的时钟指向下午4点30分。窗外的雨下个不停,玻璃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珠。我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黎小小的侧脸照得模糊不清。
"上周的情况怎么样?"我翻开记录本问道。
黎小小摇了摇头。"还是那样...睡不着。"
她的手指缠绕着裙边布料上的线头,"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看得出她在焦虑——这是她第五次出现这种身体语言了。
距离黎小小第一次走进我的诊室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三个月四天。那是一个同样阴沉的雨天,她撑着一把破旧的红色雨伞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得像只落水的小猫。"医生...听说你能帮人解决想死的问题?"那是她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的叹息。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上次的药有按时吃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盒推到我面前:"吃了六颗...剩下的扔掉了。"
"为什么扔掉?"
"因为..."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因为那些药只会让我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可悲!"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天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我就想到自己是个需要靠药物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我递给她纸巾盒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冰凉得不似活人温度的一双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了纸巾。这个接触让我的心揪了一下,但我知道这不该是我的感受,一个专业的心理医师不应该有这样的联想和心理活动。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她正盯着我看——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今天异常明亮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落在桌子边缘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雨声忽然变得更大了些像是要把窗户砸穿似的猛烈敲击着玻璃板面发出嘈杂声响填满了我们之间沉默空隙.
诊所里通常播放的轻柔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剩下空转音响发出细微电流噪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想起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生命监视器发出的单调警报.
就在我开始考虑是否该调高暖气温度的时候.
她开口说话了.
"你知道吗..."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般缓慢而清晰地传入耳朵."每次来见你之前我都特别紧张要花好几个小时选衣服化妆然后到了门口又会想要逃跑..."
我的手顿住了。
这本是典型的移情现象理论课上教过无数次处理方式但当它真实发生时我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看我继续盯着虚无某处说话:"上周我没来是因为害怕..."
手指绞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裙子面料撕破一样用力."我怕你看出来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之后开始疯狂加速撞击胸腔内壁.室内温度骤然升高后背渗出细密汗珠打湿衬衫黏腻不适感沿着脊柱蔓延开来但我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听她说下去.
"...从半年前就开始了吧?最开始是期待每周见面后来变成每天想你最后连梦里都是你..."说到这里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笑容比哭还难看那种."我知道这很可笑也知道你不可能会接受但是—"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次她没有去擦任其流淌到嘴角."但是我受不了了你明白吗?治不好的是这种心情而不是什么该死的抑郁症!"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声嘶力竭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震荡在狭小空间内来回碰撞弹回我们中间形成无形屏障隔开了所有理性思考可能性将我推向危险境地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职业伦理无法容忍的地带了...
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这个过程像是电影慢镜头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拉长放大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鼓膜轰响来到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保持适当距离不碰到任何部分肢体却能从近距离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细小泪珠随呼吸频率轻轻颤动.
作为心理学博士我应该给出专业解释说明这只是治疗过程中常见的移情现象应该引导她从认知行为角度分析这些情绪但这具三十五年阅历肉身里面跳动心脏现在完全背叛了大脑决策系统在对一张满面泪痕脸庞产生不应该有的怜惜之情甚至涌现出想要伸手擦拭那行泪水冲动——幸好最终理智胜利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攥成拳头抵在大腿外侧用疼痛提醒自己身处何种险境...
可是下一秒——
当她轻声说:"求你了大坏蛋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和我谈场恋爱好不好?"带着十七岁少女般天真而绝望神情仰头看我那一瞬间...
我感觉坚守多年的职业道德围墙正在以可怕速度崩塌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