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萧执砚周岁那年,放着满案兵书玉玺不抓,死死攥住了我的裙角 下
发布时间:2026-06-04 00:00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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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风声
是夜,锦云轩后院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沈栖迟苍白的脸。
她提笔,在信笺上飞快书写。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父亲旧部,见信如晤。三载蛰伏,今朝当起。北境铁骑,兵分三路:一路截断漠北驰援,一路直取京城九门,一路围困皇城。京中内应,以火为号,开玄武门。事成,沈氏必不负诸位。”
写罢,她取出私印,重重按下。
鲜红的印鉴,是镇北侯府的图腾——踏火麒麟。
“阿迟。”裴烬推门进来,一身夜行衣,神色肃然,“信已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最迟后日,北境就能收到。”
沈栖迟将信递给他:“这是给父亲旧部的。你亲自去送,务必交到李叔手中。”
李叔,是她父亲最信任的副将,如今在北境隐姓埋名,替她联络旧部。
裴烬接过,贴身收好,看着她:“你跟我一起走。萧执砚既已起疑,云州不能再留。”
“不。”沈栖迟摇头,“我若走了,他立刻就会知道有诈。我必须留在这里,稳住他。至少,要拖到你们起事。”
“太危险了!”裴烬抓住她的肩,“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若他认出你,若他将你……”
“他不会。”沈栖迟打断他,目光平静,“至少,在他确定之前,他不会动我。他还要用我,钓更大的鱼。”
裴烬还要再说,沈栖迟已抽身退开。
“裴烬,这是我与他的恩怨,必须由我来了结。”她看着他,眼底是决绝的温柔,“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次,听我的。”
裴烬看着她,良久,缓缓松手。
“好。”他声音沙哑,“但你答应我,若事有不妥,立刻撤。我在城南留了人,随时接应你。”
“嗯。”沈栖迟点头,从柜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调动北境三十万铁骑的兵符。你拿着,若我……出了意外,你就是他们的主帅。”
裴烬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疼。
“阿迟,等这一切结束,我们……”
“等结束再说。”沈栖迟再次打断他,转身看向窗外夜色,“走吧。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裴烬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令牌揣入怀中,推窗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栖迟站在窗前,听着风声,久久不动。
念儿已被她连夜送走,由心腹嬷嬷带着,藏进了裴家在城外的庄子。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如今,这锦云轩,只剩她一人了。
也好。
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她走回书桌,抽出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寒光凛冽。
这是当年,萧执砚送她的及笄礼。他说,愿她如这匕首,锋芒内敛,却能护己周全。
如今,她便用这匕首,来了结一切。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沈栖迟眸光一凛,匕首反握,悄声移到门后。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脚步声很轻,却训练有素。不是裴烬的人。
是萧执砚。
他果然,等不及了。
沈栖迟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沈娘子,睡了吗?”
是萧执砚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栖迟深吸一口气,收起匕首,拉开房门。
门外,萧执砚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侍卫,气息沉凝,都是高手。
“萧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沈栖迟神色平静。
萧执砚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有些事,想请教沈娘子。”
“公子请讲。”
“沈娘子可认得此物?”萧执砚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金簪。簪头是累丝凤凰,口中衔着一颗东珠。
沈栖迟瞳孔骤缩。
这是她及笄那年,萧执砚送她的生辰礼。凤凰衔珠,寓意凤仪天下。她“死”后,这簪子本该随她葬入火海,怎会……
“不认得。”她移开目光,声音冷淡。
“是么。”萧执砚将簪子收回,又取出另一物,“那这个呢?”
是一方丝帕。素白缎面,一角绣着小小的“迟”字,针脚细密,是她亲手所绣。
沈栖迟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萧公子究竟想说什么?”她抬眸,眼底已有怒意,“深夜闯入民宅,拿这些不相干的东西,是想羞辱民女吗?”
“不相干?”萧执砚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森然寒意,“沈栖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栖迟心脏狂跳,面上却依旧镇定。
“沈栖迟是谁?公子认错人了。”
“认错?”萧执砚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你以为,换了张脸,改了声音,我就认不出你了?你这双眼,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沈栖迟后退一步,后背抵上门框。
“公子慎言。民女姓沈名迟,不是什么沈栖迟。公子若再胡言,民女便要喊人了。”
“喊人?”萧执砚嗤笑,“这锦云轩内外,都是我的人。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告诉我,为什么假死?为什么躲我三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沈栖迟吃痛,却倔强地迎视着他。
“放开我。”
“回答我!”萧执砚低吼,眼底是压抑了三年的疯狂,“沈栖迟,你看着我!回答我!”
沈栖迟忽然笑了。
“陛下,”她轻轻开口,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清泠,“您终于肯承认,我是沈栖迟了。”
萧执砚的手,猛地一颤。
“你叫我什么?”
“陛下。”沈栖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大梁的皇帝,萧执砚。”
萧执砚死死盯着她,眼眶渐渐发红。
“你果然……没死。”
“是啊,我没死。”沈栖迟用力掰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抚了抚被捏疼的下巴,“让陛下失望了。”
“为什么?”萧执砚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三年,我……”
“你怎么了?”沈栖迟打断他,眼底满是讥诮,“你日夜思念我?你后悔了?你找了我三年?”
她每问一句,萧执砚的脸色就白一分。
“陛下,别自欺欺人了。”沈栖迟笑,眼泪却掉下来,“你找的不是我,是你心里那个,对你言听计从,为你付出一切,最后被你弃如敝履的沈栖迟。”
“不是的!”萧执砚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道,“迟儿,你听我解释。当年立谢云舒为后,是权宜之计。谢家势大,我需要她父亲的支持。等站稳脚跟,我自然会……”
“废了她,立我为后?”沈栖迟替他说完,笑着摇头,“萧执砚,三年了,你还是这套说辞。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萧执砚哑口无言。
“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对谢云舒说的?”沈栖迟看着他,眼底是彻骨的寒,“对她说,立我为妃是权宜之计,等沈家倒了,就立她为后?”
萧执砚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
“我怎么知道?”沈栖迟冷笑,“你以为,你在御书房对她说的那些话,真的天衣无缝?萧执砚,这皇宫里,从来就没有秘密。”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屋内,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陛下,坐吧。既然都挑明了,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萧执砚站在门口,看着她从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陌生得可怕。
这三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迟儿,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他低声道,“但我从未想过要你死。那场大火,我以为你真的……”
“以为我真的死了?”沈栖迟抬眼看他,“是啊,我若真死了,你心里大概会好过些。一个死去的白月光,永远比活着的替身,更让你怀念,不是吗?”
“你不是替身!”萧执砚猛地站起来,桌子被带得晃了晃,“我从没把你当替身!谢云舒她……”
“她才是我的替身。”沈栖迟替他说完,笑容讥诮,“我知道。当年你娶她,不就是因为她那双眼睛,有三分像我吗?”
萧执砚如遭雷击。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沈栖迟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萧执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可你知道吗,你每次看她时,眼里看的,其实是我。”
萧执砚颓然坐下,双手捂脸。
是,他承认。
当年娶谢云舒,除了谢家的势力,还因为,她那双眼睛,像极了沈栖迟。
他以为,找一个替身,就能缓解相思之苦。
可后来才发现,替身永远是替身。谢云舒再像,也不是沈栖迟。
“迟儿,我错了。”他哑声道,“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我找遍了整个大梁,甚至派人去了西域、南洋。我甚至想过,若你死了,我便去陪你……”
“陛下慎言。”沈栖迟打断他,语气冰冷,“你是大梁的皇帝,身上系着江山社稷,岂可轻言生死?”
“没有你,我要这江山何用?”萧执砚抬头,眼眶通红,“迟儿,跟我回去。我会废了谢云舒,立你为后。我们的孩子,我会立为太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什么?”沈栖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萧执砚,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后位,不是太子,更不是你的江山。”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当年抓周宴,你抓住我裙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被你绑死了。可我认了,因为那个人是你。”
“我为你学兵法,学权谋,替你笼络朝臣,替你铲除异己。我甚至,亲手将我父亲送上了你的战车,用镇北侯府满门的忠诚,替你铺就帝王路。”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转身,目光如刀,割在萧执砚心上。
“你需要沈家时,我是你的太子妃,是你的谋士,是你的刀。不需要时,我便成了你的弃子,成了你制衡谢家的筹码,成了你口中‘功高震主’的隐患。”
“萧执砚,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会疼,会冷,会死。”
萧执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我死了。”沈栖迟擦掉眼泪,笑容冰冷,“三年前,那个爱你的沈栖迟,已经死在冷宫那场大火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沈迟,一个只想为自己而活的普通人。”
“不……”萧执砚摇头,眼底是疯狂的执念,“你是迟儿,是我的迟儿。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沈栖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萧执砚,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柄匕首,拔出鞘。
“就像这匕首,你送给我时,是让我防身。可后来,它却成了你防备我的利器。”
萧执砚看着那匕首,脸色惨白。
当年,他确实用这匕首,试过她。
在她为他挡了刺客一剑后,他疑心那是苦肉计,用这匕首划破她的手臂,看她流出的血是红的,才信了她。
那一刀,不深,却在她心上,划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他哑声道,“迟儿,对不起……”
“不必说对不起。”沈栖迟将匕首收回鞘中,递给他,“陛下,这匕首,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萧执砚没接。
他看着那匕首,又看看她,忽然问:“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沈栖迟手指一颤。
“不是。”
“你撒谎。”萧执砚盯着她,“他两岁半,时间对不上。可他的眉眼,像我,也像你。沈栖迟,你骗不了我。”
沈栖迟闭了闭眼。
是,她骗不了他。
念儿的眉眼,集合了他们两人的优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他们的孩子。
“是又如何?”她睁开眼,目光平静,“陛下是打算杀了他,还是将他带回宫,让谢云舒养着?”
“他是我的儿子,自然要认祖归宗。”萧执砚道,“我会立他为太子,给他最好的一切。”
“包括,一个弑母的罪名?”沈栖迟冷笑,“陛下,你当真以为,我会让我的儿子,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成为你制衡朝堂的棋子?”
“我不会……”
“你会。”沈栖迟打断他,“萧执砚,我太了解你了。在你心里,江山永远最重要。为了江山,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我,包括我们的儿子。”
萧执砚哑口无言。
是啊,他怎么辩解?
当年,他不就是为了江山,牺牲了她吗?
“迟儿,再信我一次。”他上前,想抓住她的手,“我发誓,这次绝不会再负你。我会……”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沈栖迟脸色一变。
是裴烬的信号。
计划,提前了。
萧执砚也听到了,神色一凛:“什么声音?”
沈栖迟推开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城门方向,火光冲天。
杀声,隐隐传来。
萧执砚冲到窗边,看到那火光,瞳孔骤缩。
“你……”他猛地回头,盯着沈栖迟,“你做了什么?”
沈栖迟转身,看着他,缓缓笑了。
“陛下,忘了告诉你。北境三十万铁骑,此刻应该已经攻破城门了。”
“什么?!”萧执砚不敢置信,“你……你勾结北境,谋反?!”
“谋反?”沈栖迟轻笑,“不,是清君侧。”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枚踏火麒麟的私印,握在掌心。
“萧执砚,这江山,你坐得够久了。现在,该还给我沈家了。”
(12) 围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杀声震耳,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萧执砚的脸色,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看着沈栖迟,这个他爱了十几年,也负了十几年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你何时……与北境勾结的?”他声音干涩。
“勾结?”沈栖迟笑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陛下,北境三十万铁骑,本就姓沈。我父亲镇守北境二十年,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沈家军的血。如今,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沈家的东西。”
“你父亲……”萧执砚瞳孔一缩,“他没死?”
三年前,镇北侯沈傲天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押解回京,途中遇袭,尸骨无存。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我父亲若死了,北境三十万铁骑,会听我一个‘已死’之人的调遣?”沈栖迟看着他,目光冰冷,“萧执砚,你以为你当年那点手段,真能瞒天过海?”
萧执砚踉跄一步,扶住桌沿。
是丁。
当年那场“意外”,太过巧合。他虽有疑虑,却因急着铲除沈家势力,没有深究。
原来,沈傲天根本没死。而是被沈栖迟和裴烬联手救下,暗中送回了北境。
这三年来,沈傲天在北境蛰伏,暗中联络旧部,集结兵力,等的就是这一天。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萧执砚看着她,眼底是破碎的光,“假死,离开,蛰伏,联络北境……沈栖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你夺我父兵权,将我打入冷宫的那一天。”沈栖迟一字一句道,“萧执砚,我给过你机会。哪怕你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我都不会走这一步。可你没有。”
她走到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若当年抓周宴,你没有抓住我的裙角,该多好。若你没有成为太子,我没有成为你的太子妃,该多好。或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转身,看向萧执砚。
“陛下,降吧。看在你我过往情分上,我留你全尸。”
萧执砚忽然笑了,笑得苍凉。
“迟儿,你当真以为,你赢定了?”
沈栖迟眉头微蹙。
“别忘了,这里是云州,不是北境。”萧执砚缓缓站直身体,眼底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锐利,“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此?”
他拍了拍手。
门外,脚步声骤起。
数十名黑衣暗卫涌入,将沈栖迟团团围住。这些人,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顶尖高手。
“我早知道云州有异动。”萧执砚看着她,缓缓道,“此行,名为私访,实为试探。迟儿,你太心急了。”
沈栖迟扫了一眼周围的暗卫,神色不变。
“陛下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拦住我?”
“拦不住你,但至少,能拖到你父亲攻入城中。”萧执砚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抚她的脸,却被她侧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迟儿,跟我回去。只要你让你父亲退兵,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皇后,念儿还是太子。我们……”
“够了。”沈栖迟打断他,眼底是厌倦,“萧执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做梦。”
她拔出发间金簪,抵在自己颈间。
“要么,让你的人退下,放我走。要么,我死在这里,让我父亲的铁骑,踏平云州,踏平京城,踏平你的江山。”
萧执砚瞳孔骤缩。
“迟儿,你别冲动!”
“退下!”沈栖迟厉声道
(12) 围城
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沁出。
萧执砚眼底的疯狂瞬间被恐慌撕碎。“退!都退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暗卫潮水般退去。
沈栖迟冷笑,簪子未松:“让你城外埋伏的三千精骑,撤。”
萧执砚瞳孔猛缩。她连这个都知道?裴烬的暗桩,竟已深至此?
“迟儿,你听我……”
“撤!”她手上用力,血线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刺目惊心。
萧执砚牙关咬碎,扬手掷出令牌:“传令!城外伏兵,撤回大营!”
信号烟花炸响。几乎同时,城门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北境军攻城了。
沈栖迟眼底寒光一闪,就是现在!她猛地将金簪掷向萧执砚面门,趁他闪避,翻身跃出窗外。
“拦住她!”萧执砚嘶吼。
暗卫扑上,却见数道黑影从屋顶掠下,刀光如雪,瞬间护住沈栖迟。是裴烬留下的死士。
“主子先走!”死士头领低喝,反手劈翻两名暗卫。
沈栖迟头也不回,冲向密道。身后是血肉横飞的厮杀,萧执砚的怒吼被远远抛在身后。
“沈栖迟——你逃不掉!”
她钻进密道,石门轰然关闭。黑暗吞噬一切,只余她粗重的喘息。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回头。
(13) 黄雀
锦云轩已成修罗场。
萧执砚一剑斩断最后一名死士的喉咙,踹开密室石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他盯着空荡荡的密室,眼底血色翻涌。
“陛下!”暗卫统领浑身是血冲进来,“北境军攻破东门,沈……沈傲天亲自带队!”
果然。萧执砚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沈家父女,演了一出好戏。
“谢云舒呢?”他忽然问。
“皇后娘娘按计划,已控制京城九门,只等陛下回銮。”
萧执砚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栖迟以为她在复仇,殊不知,他等的就是沈家余孽全部浮出水面。
“传令谢云舒,收网。”
他要将沈家势力,连根拔起。
(14) 父子
云州城外,乱军之中。
沈栖迟一身戎装,与父亲沈傲天汇合。三年未见,父亲鬓角已白,但脊梁依旧挺直如枪。
“迟儿!”沈傲天看到女儿脖颈血迹,虎目含泪,“是爹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栖迟翻身上马,“萧执砚必有后手,我们必须立刻拿下云州粮仓,直取京城。”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冲来:“报——京城急讯!谢皇后发动宫变,控制了内阁,宣布陛下被奸臣挟持,要……要废帝另立!”
沈栖迟与父亲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谢云舒竟敢反水?
“好一个萧执砚。”沈栖迟瞬间明了,“他故意离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谢家和我们自相残杀。”
沈傲天沉声道:“既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回京。拿下云州,断他后路!”
大军开拔。沈栖迟策马经过囚车,里面关着被俘的谢家心腹。她忽然想起什么,勒马问道:“谢云舒可有子嗣?”
俘虏摇头:“皇后无子,但……但陛下三年前曾留有一子,养在宫外,近日才被接回,据说生母是……是已故的沈氏。”
沈栖迟如遭雷击。
三年前?宫外?那孩子……
她猛地调转马头,冲向中军大帐。她要知道,念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15) 真相
大帐内,裴烬正在看地图,见沈栖迟冲进来,神色慌张,立刻屏退左右。
“阿迟,怎么了?”
“念儿……念儿的生辰,到底是哪一天?”沈栖迟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裴烬脸色微变:“你听说了什么?”
“萧执砚说,他三年前有个孩子,养在宫外。时间……时间对得上吗?”
裴烬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阿迟,我骗了你。念儿不是两岁半,他确实三岁了。是萧执砚的儿子。”
沈栖迟踉跄一步,扶住桌案:“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回到他身边!”裴烬低吼,眼底是压抑多年的痛苦,“我知道,一旦你确认念儿是他的,你就算恨他,也会为了孩子回去。我不甘心!”
沈栖迟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原来,她连恨,都恨得这么不彻底。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亲兵冲进来:“将军!小姐!陛下……萧执砚带着一队轻骑,突破防线,往北去了!”
北边?那是……裴家别庄的方向!
沈栖迟脸色骤变:“念儿!”
(16) 绝杀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
萧执砚一身染血铠甲,站在别庄院中。他面前,嬷嬷抱着沈念,瑟瑟发抖。
“念儿,到父皇这里来。”萧执砚伸出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沈念吓得往嬷嬷怀里钻。
萧执砚眼神一暗,正要上前,忽听身后马蹄声疾。沈栖迟单骑冲入院中,长剑直指他后心。
“萧执砚!你敢动他!”
萧执砚缓缓转身,看着马背上的女子,风雪模糊了她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迟儿,我们的儿子,不该流落在外。”
“他不是你儿子!”沈栖迟厉声道,“他是我的!”
“是吗?”萧执砚轻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你告诉我,这玉佩上的‘砚’字,是谁刻的?”
沈栖迟瞳孔猛缩。那是她当年,亲手刻上去的。
“当年冷宫大火,你金蝉脱壳,却不知自己已有身孕。”萧执砚一步步逼近,“这三年,我找遍天下,不是为了抓你,是为了找我们的儿子。”
沈栖迟握剑的手在抖。
“跟我回去,迟儿。”他声音沙哑,“谢家已反,京城大乱。我需要你,大梁需要你。”
沈栖迟看着他那双曾让她沉沦的眼,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萧执砚,你永远都在算计。算计我爹,算计谢家,现在连亲生儿子都要算计。”
她翻身下马,走到嬷嬷身边,抱过沈念。
“念儿,怕吗?”
沈念摇摇头,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娘亲在,不怕。”
沈栖迟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看向萧执砚。
“你想要儿子?可以。用你的江山来换。”
萧执砚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栖迟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他,“我要这大梁,改姓沈。”
话音未落,四周院墙忽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镞寒光凛凛,对准萧执砚。
裴烬从暗处走出,站在沈栖迟身侧。
“陛下,你输了。”
萧执砚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大笑,笑声苍凉。
“好,好得很。沈栖迟,你终于……长大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投降。”
(17) 囚龙
萧执砚被囚于云州行宫。
沈栖迟站在殿外,看着漫天大雪。裴烬走过来,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京城已定,谢云舒伏诛。你父亲正在肃清余孽。”
沈栖迟“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殿内。
“他……怎么样了?”
“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每日要见你。”
沈栖迟沉默。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恨了三年,如今他成了阶下囚,她却并未感到快意。
“阿迟,”裴烬握住她的手,“等大局稳定,我们……”
沈栖迟抽回手:“裴烬,对不起。”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的心,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再也燃不起来了。
裴烬眼神黯淡,却依旧笑着:“我明白。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栖迟转身,走进大殿。
萧执砚坐在窗边,正对着一盘残棋。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你来了。”
他瘦了很多,却依旧俊美得惊人。
“听说你要见我?”
“陪我下完这盘棋吧。”他指了指对面,“像从前一样。”
沈栖迟坐下,执黑子。
棋局过半,萧执砚忽然开口:“迟儿,你还记得抓周宴那天吗?”
沈栖迟手指一顿。
“那天,我抓了你的裙角,所有人都笑我。只有你,蹲下来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的裙子。”他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柔,“我说,喜欢。你说,那以后我长大了,你就嫁给我。”
沈栖迟垂眸:“小时候的戏言,何必当真。”
“可我当真了。”萧执砚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你是我的。”
沈栖迟冷笑:“所以你就毁了我全家?”
“不。”萧执砚摇头,“我从未想过毁沈家。是你爹功高震主,朝中弹劾的奏折堆成山。我若不先动手,谢家和其他世家就会联手除掉沈家。我是在保你们。”
“保我们?”沈栖迟觉得可笑,“夺兵权,废后位,打入冷宫,这就是你的保?”
“是。”萧执砚目光灼灼,“只有让沈家看似失势,让谢家以为我厌弃你,你们才能活下来。我本打算等铲除谢家后,就接你回来,立念儿为太子。可你……等不及了。”
沈栖迟怔住。她从未想过,真相竟是这样。
“你骗人。”她声音发颤,“你若真想保我们,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萧执砚苦笑,“告诉你,让你陪我演戏?迟儿,你太单纯,演不像的。只有你恨我,恨得真切,谢家才会信。”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萧执砚看着她,一字一句,“迟儿,这江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待念儿,好好待这天下。”
沈栖迟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萧执砚笑了笑,没回答,只将一枚白子落下。
“将军。”
沈栖迟低头,发现棋局不知何时已成死局。她输了。
等她再抬头时,萧执砚已起身走到窗边。
“迟儿,若有来生,我只愿做个普通人,与你厮守一生。”
说完,他纵身跃出窗外。
“萧执砚!”沈栖迟冲过去,只抓住他一片衣角。
大雪纷飞中,他像一只折翼的鸟,坠落。
(18) 余烬
萧执砚没死。
行宫不高,他摔断了腿,昏迷不醒。
沈栖迟守在他床边,看着御医诊治,心里乱成一团。他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若真如他所说,这三年,她恨错了人?
“小姐,”老御医低声回禀,“陛下……他服了毒。”
沈栖迟猛地站起:“什么毒?”
“是一种慢性毒,已侵入肺腑,怕是……时日无多。”
沈栖迟跌坐在椅子上。原来,他早就存了死志。所谓的投降,所谓的棋局,都是在交代后事。
她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男人。褪去帝王光环,他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
“萧执砚,你赢了。”她轻声说,“到最后,我还是恨不起来。”
她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儿,照顾好你的江山。”
(19) 凤临
三个月后,新帝登基。
沈栖迟抱着沈念,坐上龙椅。朝堂之上,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沈念怯生生地问:“娘亲,父皇呢?”
沈栖迟摸摸他的头:“父皇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沈栖迟望向殿外,目光悠远,“以后,娘亲陪你。”
登基大典结束,沈栖迟回到寝宫,屏退左右。她走到铜镜前,摘下凤冠,镜中人眉眼依旧,却再无当年天真。
她赢了天下,却输了他。
桌案上放着一封信,是萧执砚留下的。
“迟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别难过,这是我应得的。这三年,我每日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何不告诉你真相。可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活下来。
念儿是我们的儿子,也是大梁的未来。好好教导他,让他做个明君。至于你……若遇良人,不必为我守节。裴烬是个好人,他配得上你。
最后,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信纸被泪水打湿。沈栖迟将信贴在胸口,泣不成声。
原来,他从未负她。
(20) 归处
十年后,大梁女帝沈栖迟退位,传位于太子沈念。
裴烬陪她离开京城,游历天下。临行前,他们去皇陵看了萧执砚。
沈栖迟将一壶酒洒在墓前。
“萧执砚,我来看你了。念儿长大了,很像你。大梁很好,你放心吧。”
裴烬站在她身后,默默撑伞。
“裴烬,”沈栖迟回头看他,“这十年,辛苦你了。”
裴烬笑了笑:“不辛苦。能陪在你身边,足矣。”
沈栖迟握住他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中,似乎传来谁的叹息。
“迟儿,若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