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失踪三天,我在他常去的公园找到他,身边坐着个穿红裙子女人
发布时间:2026-06-07 09:38 浏览量:1
老伴失踪三天,我在他常去的公园找到他,身边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老周失踪的第三天,我已经不大想找了。
不是不找了,是不敢找了。第一天满城跑,第二天把亲戚的电话打了个遍,第三天早上起来,我就坐在他的拖鞋前面发呆。那双鞋是藏青色的绒布面,底子磨歪了,他总说还能穿。我把它摆正了,又踢歪了,又摆正了。
女儿从深圳打来电话,说妈你别急,爸那么大人丢不了,也许明天就回来了。我说嗯。挂了电话我又把那两只拖鞋摆了一遍。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煮粥,小米粥,放了红枣,他爱喝。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老刘”两个字,愣了三秒钟才接。
“嫂子!嫂子你快来公园!西边那个亭子,我看见老周了!”
我关火的时候把粥溅到了手背上,没觉得疼。
出了门才想起来没换鞋,穿着那双在家里趿拉的棉拖鞋就往外跑。出了小区打不着车,一路小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车门上,也不觉得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姐你没事吧?”
“去翠屏公园,西门,快一点。”
翠屏公园西门进去是一条银杏道,深秋的叶子铺了一地,黄得晃眼。我穿着棉拖鞋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走不快,越走越急,拖鞋在脚上打滑,索性脱了提在手里,光着脚走。
光脚踩在银杏叶上,能感觉到叶子底下的石板缝,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八角亭在老位置,公园最西边的角落里。我以前嫌那地方阴,夏天都晒不着太阳,老周偏喜欢,说坐那儿看湖,像看一幅画。我说你一个下棋的看什么湖,他嘿嘿笑,不吭声。
远远地,我看见了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老周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坐在长椅的右半边,微微佝着背。他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条红裙子,那红在灰蒙蒙的秋天里像一团快熄灭的火。
我的步子慢下来了。
不是不想走了,是腿忽然重了。
那个女人靠他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在看老周手里的什么东西。一阵风过来,把那女人的头发丝吹到了老周脸上,他没有躲,还伸手帮她拢了一下。
我的手开始发抖。提在手里的棉拖鞋掉了一只,落在一堆落叶上,没有声音。
我往前走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公园里像有人摔了碗。
老周回过头来。
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梦里走了很远的人,忽然被人叫醒了,眼睛里全是从梦里带出来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女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看清,她比我年纪大一些,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盘了个髻。红裙子是那种很正的中国红,绸缎面料的,已经有些旧了,但在深秋的公园里,依然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固执的记号。
老周终于开了口,声音涩得像生了锈:“你……你咋来了?”
你咋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在我心口上。我老伴失踪三天,我找了他三天,他见了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咋来了。
那个女人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释然,又像告别。
她朝我微微欠了欠身:“大姐,你别误会,我跟老周是老熟人。我姓徐,徐婉清。老周大概跟你提过?”
徐婉清。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不是老周跟我提的,是他妈,就是我婆婆,在临终前跟我说的。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周年轻时候有个相好的,叫徐婉清,后来散了。那姑娘是个好人,是我们家对不起她。”
我当时问了一句“后来呢”,婆婆摇了摇头,没再说。
四十多年了。
“我知道你。”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徐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眼圈慢慢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老周站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她病了。”老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胃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我看向徐婉清。她那条红裙子底下,身体确实瘦得不像样子,锁骨像两把刀一样支棱着,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回来是想在老家长最后一眼。”老周的声音开始抖,“她没儿没女,一个人住在她妹妹家的车库里。我去看她,她……她穿那条红裙子,是年轻的时候我最喜欢她穿的那条。”
老周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我跟她说,婉清,我陪你在公园坐坐。”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就想陪她坐坐。坐完这两天,我就回去,后半辈子哪也不去了。”
徐婉清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着,像秋天里的一场无声的雨。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落叶腐烂的味道。银杏叶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像是时间在一点点地倒回去,倒回到四十多年前,倒回到老周还是小周、婉清还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年轻,以为一辈子很长,以为错过的人还会再遇见。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老人,一个灰衣,一个红裙,站在深秋的公园里,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我想起婆婆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是我们家对不起她。”
我想起老周这些年,每到秋天就喜欢一个人去公园坐着,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湖。我想起他衣柜最底层压着一条红围巾,从来没见他戴过。我想起他有时候会忽然发呆,眼睛里的光像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什么也没说。
我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只棉拖鞋,穿好。然后我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回来吃饭。我熬了小米粥。”
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底刮出来的:“哎。”
回到家,粥已经凉了。
我把粥热上,又从冰箱里拿出半颗白菜,剁了馅,和了面,包了六十个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老周爱吃,徐婉清不知道爱不爱吃。
饺子包好的时候,门开了。
老周一个人回来的。他站在玄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那声“哎”已经叫不出来了。
“你吃饺子还是喝粥?”我说。
“饺子。”
我把饺子下了锅,他在餐桌前坐着,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客人。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他用筷子夹了一个,没吹凉就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他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醋碟里。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她不吃饺子,”他说,“她说想吃一碗我做的馄饨,我下午去给她送。”
“几点去?”
“三点。”
“那正好,”我说,“吃完饭你把粥也带过去,我熬多了。”
老周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下午三点,老周拎着保温桶出了门。保温桶里是热好的小米粥和一碗他现包的馄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出小区。他走得很慢,拎着保温桶的样子像一个赶赴约定的人。灰色的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白了多半,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点拖,那是去年冬天摔的,没养好。
我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相亲那天,他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在我家巷口等我。他站在那儿,腿很长,腰很直,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说,上车,我带你去河边走走。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不知道该扶哪里,紧紧抓着座位底下的弹簧,硌得手心通红。他骑得很慢,不停地在前面说,你抓我衣服啊,抓衣服稳当。
我没抓。
后来他直接把车停下来,转过身,把我的手从他座位上掰开,放在他腰上。
“抓这儿。”他说。
那天的河边也刮风,也落叶,也有水腥气。
从那以后,四十多年,我的手就没从他腰上拿开过。
阳台上风大了,我转身回屋,把红枣小米粥盛了一碗,一个人喝。粥已经凉了,红枣沉在碗底,我用勺子捞了半天,一颗一颗地吃了。
甜得很。
可怎么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碗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