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她的裙子突然被风吹起,她要我负责

发布时间:2026-08-31 00:39  浏览量:1

9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她的裙子突然被风吹起,她要我负责

那年我二十五岁,在县文化馆做临时摄影员。

苏棠比我小一岁,是馆里新来的讲解员。她平时说话不急不慢,穿衣服也总是规规矩矩,只有一件事例外——她特别爱穿裙子。

五月底,县里要拍一组“本地荔枝采摘季”的宣传照片,领导把任务交给了我和苏棠。

“山上没信号,路也不好走。”我拿着相机检查电池,“你穿长裤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裙,抬眼问我:“怎么,裙子不能上山?”

“能是能,就是容易被树枝勾住。”

“那你看着点。”

她说完,拎起一双运动鞋,转身进了女更衣室。

半个小时后,她换上运动鞋,裙摆却一点没变。

我看着她露在裙子下面的小腿,忍了忍,还是说:“真不换?”

“周砚,你今天怎么回事?”她背起相机包,“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管人。”

我没再说话。

那天天气闷得厉害,山路两边的荔枝树枝叶密得像墙。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时,苏棠已经热得满脸通红。

“还有多远?”她扶着树干喘气。

“前面就是果园。”

“你们男人说的‘前面’,一般还要走半个小时。”

“这次真不远。”

她白了我一眼,抬脚继续走。

我在前面替她拨开横出来的枝条。山风没有一点预兆,刚才还静得发闷,忽然从坡顶卷下来,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苏棠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荔枝,裙子被风从身后猛地掀了起来。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也僵住了。

那一瞬间,我只看见一片凌乱的裙摆和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下一秒,我立刻转过身,脱下外套递到后面。

“披上。”

她没接。

风还在吹,衣服被我举在半空,猎猎作响。

“周砚。”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看见了?”

我盯着面前那棵老荔枝树,树皮上有一道像闪电似的裂口。

“没看清。”

“没看清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见风把裙子吹起来了,其他的没看。”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一把抢过我的外套,围在腰间。

“你转过来。”

“你先弄好。”

“我让你转过来。”

我这才慢慢回头。她用我的外套把腰以下裹得严严实实,耳朵红得厉害,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她问。

“回去吧。”

“宣传照不拍了?”

“明天换个地方。”

“那今天这趟算什么?”

“算上山散步。”

她盯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我愣了愣:“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不看我?”

“我不躲,你才会觉得不舒服。”

她怔了一下,眼神里的窘迫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相机,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她在身后喊我:“周砚,你站住。”

我停下。

“你看见了我的裙子,也看见我这么狼狈。”她裹着我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不会跟别人说。”

“你以为我问的是这个?”

我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忽然把那件外套往我怀里一塞。

“你要负责。”

山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吹得树上的荔枝叶子一阵乱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负责什么?”

“你说呢?”

“我真的不知道。”

“你看见了我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也看见我一个人站在山上吓得动不了。”她仰着脸,眼神比刚才认真许多,“你不该负责吗?”

“我可以负责送你下山。”

“还有呢?”

“负责保密。”

“还有呢?”

我被问得说不出话。

她忽然扭过脸,小声说:“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毫无准备地砸进胸口。

我看着她的侧脸,半天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会儿,皱眉道:“你别告诉我,你没听懂。”

“听懂了。”

“那你说话。”

“我……是喜欢你。”

她转过来,眼睛睁得很大:“喜欢多久了?”

我没回答。

其实从她第一次在讲解厅里替一个走失的小孩擦眼泪开始,我就喜欢她了。

那天孩子的母亲找过来,抱着孩子一直道谢。苏棠却只说:“下次看紧一点,孩子害怕的时候,身边没人会很难受。”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认真。

我那时就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可喜欢这种事,我一向不擅长。她家在县城有房,父母都有正式工作,我来自下面的村子,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连给她买一杯奶茶,都要先看看月底还剩多少钱。

我怕说出口以后,连同事都做不成。

所以我一直装作什么都没有。

“回答我。”苏棠又问。

“很久了。”

“到底多久?”

“从你来文化馆那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

“你问过我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从我手里拿回外套,重新系在腰间,转身往下走。

我赶紧跟上:“苏棠。”

“干什么?”

“你刚才说让我负责……”

“我说了,你就当没听见?”

“不是。”

“那你负责。”

“怎么负责?”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从今天开始,做我男朋友。”

我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阶。

她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别摔了。你要是从这里滚下去,我还得负责把你送医院。”

我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认识几个月不能谈恋爱?”

“不是。”

“那你答不答应?”

我看着眼前的山路。石阶湿滑,两旁的树枝被风吹得不停摆动。她穿着一条被风掀乱的裙子,腰间围着我的外套,脸上还带着没退去的羞意,却偏偏要装得比谁都镇定。

我点了点头。

“答应。”

她没有笑,反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干什么?”

“把我号码存上。”

“你不是有我号码吗?”

“我说的是备注。”

她拿过我的手机,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需要负责的人”。

我看见那个备注,耳朵一下热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认真叮嘱:“以后不许删。”

“知道了。”

“也不许对别人说你没有女朋友。”

“知道了。”

“更不许因为我今天穿裙子,就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我抬头看她:“我没有。”

“最好没有。”

她说完,踩着石阶往下走。没走几步,脚下一歪,身体朝旁边倒去。

我一把拉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脸贴着我的胸口,过了几秒才站稳。

“扭到了?”我问。

“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热的。”

“山上有风。”

“你话怎么这么多?”

她嘴硬,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下山后,宣传照自然没拍成。

我把她送到文化馆后门,她站在台阶上,忽然叫住我。

“周砚。”

“嗯?”

“今天的事,不能只算我说过。”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是说,既然答应了,就别过两天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会。”

“你最好不会。”

她看着我,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我那件裙子坏了。”

“我赔你。”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眨了眨眼:“下班以后陪我去买新的。”

“好。”

“买完以后陪我吃饭。”

“好。”

“吃完以后送我回家。”

“好。”

她终于笑了:“这就叫负责。”

那天晚上,我们在县城最普通的一家面馆吃了两碗牛肉面。

她把香菜挑到我碗里,说自己不吃。

我把牛肉夹给她,说我也不爱吃。

后来我们都发现,对方其实都爱吃,只是都想把好的留给对方。

那以后,我们开始谈恋爱。

没有鲜花,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约会。她喜欢逛商场,我陪她走到商场关门;我喜欢去旧书摊,她蹲在旁边帮我挑那些发黄的农业杂志。

她第一次去我家,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

我母亲正在厨房剁猪草,看见她进门,手里的菜刀停了半天。

“这是我同事,苏棠。”我说。

苏棠把手里的水果放到桌上:“阿姨,我来看看您。”

母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来就来,买东西干什么。”

“第一次来,总不能空手。”

父亲早年去世,家里只有我和母亲。房子是土砖瓦房,客厅里摆着一台用了十几年的电视机,沙发塌了一边,坐下去就起不来。

我原本担心她不习惯。

她却挽起袖子,跟母亲一起择菜,还把灶台旁边堆着的柴火重新码了一遍。

母亲看着她,悄悄问我:“这姑娘会干活?”

我说:“她不是来干活的。”

“我知道。”母亲点点头,“我是说,她愿意在咱家坐下来。”

那晚,苏棠睡在我的房间,我和母亲挤在堂屋的竹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她已经站在院子里洗衣服。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跟昏过去一样。”

“这些我来洗。”

“你会吗?”

她把一件白衬衫举到我面前:“你看,洗得多干净。”

我盯着衣服上的泥印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瞪我:“不许笑。”

我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她抓起一把水泼在我脸上。

那天中午,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吃饭,突然说:“周砚,我们以后也这样过日子吧。”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哪样?”

“有院子,有菜地,有一张不用抢的床。”她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母亲碗里,“你下班回来,我给你留饭。”

我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你不愿意?”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什么叫更好?”

“住楼房,开车,不用每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

她放下筷子:“你又替我决定了。”

我沉默下来。

她看着我,声音轻了许多:“周砚,我要的不是别人眼里的好。我只是想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没有选择权。”

我抬头看她。

她说:“你总觉得自己给不了我,所以什么都不敢答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替我退后一步,都是把我推远一点?”

那是我们第一次争吵。

她当晚坐车回了县城,没让我送。

我站在村口,看着车灯消失在雨幕里,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她落在我家的一枚发卡。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坐最早的班车去了县城。

她不在文化馆。

同事告诉我,她去了旧城改造项目的临时办公室。

我赶过去时,她正抱着一摞档案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我,她脚步顿住,脸色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发卡,递给她。

“你落在我家了。”

她没接:“放你那儿吧。”

“我不想放。”

她看着我。

“苏棠,我昨天说错了。”我说,“我不是觉得你不值得跟我过苦日子。我是怕自己让你失望。”

她抱着档案,没有说话。

“可我后来想明白了。”我继续说,“日子不是我一个人替你安排的。你要不要过什么生活,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她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决定好了吗?”她问。

“决定好了。”

“决定什么?”

“我想和你结婚。”

她手里的档案一下滑下来,散了一地。

她站在楼梯口,像是完全没听懂。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问:“你再说一遍。”

“我想和你结婚。”

她盯着我,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靠在墙边。

“你知道我们才谈了多久吗?”

“八个月。”

“你知道我父母可能不同意吗?”

“知道。”

“你知道我不一定愿意马上结婚吗?”

“知道。”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还说?”

“因为我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走下一级台阶,“但什么时候结婚,住在哪里,过什么日子,不由我一个人决定。”

她看了我很久,蹲下去捡地上的档案。

我也蹲下来帮她。

我们的手同时碰到一张纸,她迅速缩了回去。

“周砚。”她低声说,“你这次终于像个大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把所有苦都提前吃完的人。”

她说完,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抱她,只把那枚发卡放到她掌心。

她握紧发卡,忽然说:“那就先订婚。”

我怔住。

“你不是想负责吗?”她抬头看我,“总不能只负责送我下山、陪我吃面、帮我洗衣服吧。”

我笑了:“好。”

她又补充:“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遇到事情,不能擅自替我牺牲,也不能擅自替我放弃。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把我关在你的决定里。”

“好。”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我们订婚那天,没有摆酒,只请了双方父母吃了一顿饭。

苏棠的父亲是县中学的校长,母亲在医院工作。他们对我谈不上满意,但也没有当面为难我。

饭吃到一半,苏棠的父亲问:“周砚,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我如实说了。

“有房吗?”

“没有。”

“打算什么时候买?”

“还没想好。县里有套单位周转房,暂时够住。”

他皱了皱眉:“我女儿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我看了一眼苏棠,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她跟你?”

苏棠放下筷子:“爸,是我要跟他,不是他拐我。”

她父亲脸色一沉:“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因为这是我的事。”

饭桌上一下安静了。

她母亲打圆场:“孩子们自己商量过就行。”

苏棠没再说话,却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车窗边,问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

“你手心全是汗。”

“屋里热。”

“你也学会撒谎了。”

我笑了笑。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周砚,我爸不是看不起你。他只是习惯替别人安排。”

“我知道。”

“那你怕不怕?”

“怕。”

“怕还跟我走?”

“怕也要走。”

她没有说话,只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订婚后,我们开始攒钱。

我白天在文化馆拍摄,晚上接一些婚礼和商铺宣传的活。苏棠也没有闲着,她接了几份文案兼职,周末常常抱着电脑改稿。

那一年,我们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

有一次我连续拍了三场婚礼,凌晨回到出租屋,累得连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半夜醒来时,苏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起来喝点。”

我撑着坐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

“以后别等。”

“你又开始管我了。”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她看着我,忽然说:“周砚,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其实挺像的。”

“哪里像?”

“都不愿意麻烦别人,都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别人就能轻松一点。”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比赛谁更能扛。”

我握住她的手:“那是什么?”

“是有人扛不住的时候,另一个人别装看不见。”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酸。

“苏棠。”

“嗯?”

“谢谢你没嫌弃我。”

她笑了一下:“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还算值得负责。”

我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躲。

后来,我们用两年的时间买了一套不大的二手房。

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厨房小得只能站下一个人,阳台外面正对着一堵灰墙。

苏棠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兴奋得像个孩子。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说:“要是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你这句话说了三次了。”

“我只是提醒你。”

“我也提醒你一次。”她看着我,“当年在山上,我让你负责,不是让你替我决定人生。”

“我知道。”

“现在呢?”

“现在我负责听你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们原本计划第二年结婚。

可就在婚期前两个月,苏棠突然提出要去省城工作。

那是一家出版社的岗位,薪水比文化馆高出许多,发展也更好。她拿到录用通知后,坐在客厅里看了很久,最后把纸递给我。

“我想去。”

我接过通知,仔细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那婚礼怎么办?”

“可以往后推。”

我心里一沉:“推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

“我们不是已经买房了吗?”

“房子不会跑。”

“你也不会回来吗?”

她抬头看我:“周砚,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觉得我一走,我们的日子就要散了。”

我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很久,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路,就不愿意回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那张录用通知,忽然想起她在楼梯口说过的话。

你每次替我退后一步,都是把我推远一点。

“你去吧。”我说。

她愣住了。

“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

“那婚礼呢?”

“等你想结的时候再结。”

她眼眶一下红了:“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轻松?”

“因为这是你的机会。”

“那你呢?你就没有舍不得?”

“有。”

“有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终于承认:“我舍不得。但舍不得不是拦住你的理由。”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通知书上。

她去省城后,我们开始异地。

起初每天打电话,后来变成隔天,再后来忙起来,只能发几条消息。

她在出版社加班,我在县里接拍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阳台上那盆她买来的薄荷没人照顾,慢慢枯了。

有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声音很疲惫。

“周砚,我们这样算什么?”

“未婚夫妻。”

“可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

“我可以去看你。”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住两天,吃顿饭,然后各自回去。”

我沉默着。

她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在山上答应我负责。”

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

对面那堵灰墙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张没有写完的纸。

“后悔。”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后悔没有早点明白,负责不是把你留在我身边。”我继续说,“是你往前走的时候,我别站在路中间。”

她很久没说话。

“周砚,你是不是想分手?”

“我没说。”

“可你现在的语气,像是在给我自由。”

“我给不了你自由。”我说,“你本来就自由。”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阳台上那盆已经枯掉的薄荷,慢慢说:“我想和你继续。但我不想靠一句‘负责’,逼你放弃你想要的生活。”

她哭了。

那晚我们聊了三个小时。

她告诉我,省城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常常被退稿,常常因为经验不足挨批评。她之所以不愿回来,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害怕自己一旦回来,就会变成那个永远依靠我的人。

我也告诉她,我并不是真的大方。我会吃醋,会害怕,会在她半夜不回消息时反复看手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拖累你。”

“你总把自己藏起来。”她哭着说,“我看不见你,怎么跟你一起过日子?”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阳台上到天亮。

第二天,我把那盆枯掉的薄荷挖出来,换了一盆新的。

三个月后,苏棠请假回了县城。

她进门时,手里拖着行李箱,脸比以前瘦了一些。

我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动静,差点把锅铲扔掉。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的房子。”

“房子在这儿,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它弄得像猪窝。”

她走进客厅,看到阳台上的新薄荷,脚步停了一下。

“你还买了?”

“嗯。”

“养得活吗?”

“这盆活了。”

她蹲下去摸了摸叶子,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没有。”

“那为什么薄荷没死?”

“换了新的。”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笑,也有一点责怪。

“周砚,你现在越来越会说实话了。”

我关了火,给她盛了一碗面。

她坐在餐桌边,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我们结婚吧。”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你省城的工作呢?”

“继续做。”

“那我们怎么办?”

“我申请了远程办公的项目,也在看县城的编辑岗位。”她看着我,“不是因为你要求我回来,也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路。我只是重新算了一遍,发现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没有说话。

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傻了?”

“你确定?”

“确定。”

“以后会不会后悔?”

“会。”

我一愣。

她笑了:“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后悔?但我后悔了,可以跟你说,不会偷偷替你做决定。”

我看着她,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慢慢松开。

“那我也说一句。”

“你说。”

“当年在山上,你裙子被风吹起来以后,让我负责。”我顿了顿,“我现在明白了,你要的不是我为那阵风赔偿什么。你要的是,风一起来的时候,我别转身走掉。”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可你那天明明转身了。”

“我后来回来了。”

“回来得还算及时。”

“那你还满意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

“你只负责了九年。”

我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我要你负责更久一点。”

我们在第二年春天办了婚礼。

没有豪华酒店,也没有请很多人。母亲从乡下赶来,带了一篮子刚摘的枇杷。苏棠的父母坐在主桌,脸上没有最初的勉强,反而一直替我们招呼客人。

仪式结束后,苏棠父亲把我叫到门外。

他递给我一把旧钥匙。

“这是你们房子的备用钥匙。”他说,“以前我总觉得,女儿嫁人以后,男人得先有能力把她护好。后来我才发现,婚姻不是一个人护着另一个人。”

我接过钥匙。

他看了我一眼:“你们两个都得学会往前走,也得学会等对方。”

我点头:“我记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回了宴席。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新房,而是开车去了当年摘荔枝的那座山。

山路已经修成了水泥路,半山腰还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荔枝采摘体验区”。

苏棠穿着长裤和运动鞋,站在车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什么?”

“我今天没穿裙子。”

“我巴不得你穿三条长裤。”

她笑着推了我一下:“你现在胆子大了。”

我们走到那片老荔枝树下。

九年过去,树还是那棵树,只是当初裂开的树皮已经被新长出的枝干遮住了一半。

风从山顶吹下来。

苏棠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衣服,随后又放开手,抬头看着我。

“周砚。”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

“那天我问你要负责,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讹你?”

“当时确实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答应?”

我看着她,笑了笑:“因为你明明害怕,嘴上却还在逞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眼里泛起水光。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我真正害怕的不是裙子被风吹起来。”

“那是什么?”

“是别人看见我狼狈以后,就觉得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和从前一样,细,却有力。

“所以你才让我负责?”

“嗯。”

“那我做到了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

风吹过树梢,几颗熟透的荔枝掉在地上,滚到我们的鞋边。

她弯腰捡起一颗,剥开外壳,把果肉递到我嘴边。

“差不多。”

我咬住荔枝,甜味在嘴里散开。

“什么叫差不多?”

“以后还要继续。”

“还要负责什么?”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负责在我害怕的时候问我,而不是替我决定。负责你难过的时候说出来,而不是假装没事。负责我们意见不一样时,别先转身。”

我点头:“好。”

“还有。”

“还有什么?”

“负责老了以后,跟我一起回这里摘荔枝。”

我笑着把她拉进怀里:“那时候你还能爬山吗?”

“你背我。”

“我背得动吗?”

“背不动也得背。”

“这算不算逼迫?”

“算。”

“那我拒绝。”

她刚要瞪我,我已经弯下腰,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

她愣了一下,趴到我背上,双臂环住我的脖子。

我站起来,脚下很稳。

她把脸贴在我肩膀上,轻声问:“周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们结婚的日子。”

“还有呢?”

“我负责满九年的日子。”

她笑了起来,笑声被山风吹到很远的地方。

我背着她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九年前,她的裙子被风突然吹起,逼着我面对一个我一直不敢承认的心思。

九年后,她穿着长裤趴在我背上,仍旧理直气壮地要我负责。

而我终于明白,所谓负责,从来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一句玩笑话。

是她选择往前走时,我愿意并肩。

是我偶尔害怕停下时,她愿意回头。

风从山上吹下来,荔枝树摇得满山作响。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手。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