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6斤虾回婆家被嫌少,我拎回娘家,15分钟后姑姐来电

发布时间:2026-08-31 00:46  浏览量:1

那天风挺大,我拎着6斤虾往婆家走,透明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虾在里头一个劲扑腾,溅得我裤脚都是水。

进单元门时我还特意拢了拢袋子,怕邻居看见说我小气——35块钱一斤,6斤整整210块,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这么买。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客厅里姑姐的笑声,门一开,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皮一抬,先扫到我手里的袋子。

“哟,买虾了?”她把瓜子皮往果盘里一丢,身子往前探了探,“就这么点?今儿人多,再买几斤去吧。”

我手僵在半空中,虾还在袋子里蹦,撞得塑料哗啦响。

客厅里坐了五六个人,婆婆在厨房擦桌子,探出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丈夫坐在沙发最边上,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也没抬头。

我笑了笑,把袋子往玄关柜上放了放,又重新提起来。

“行,那我再去一趟。”

我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婆婆在厨房“哎”了一声,像是要喊我,又没接着往下说。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姑姐跟旁边的亲戚小声说:“你看,我就说她舍不得,这点虾够谁吃的。”

我站在楼道里,手指还被袋子勒得发疼,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鼻子有点酸。

其实买之前我算过的。

今儿是婆婆喊大家吃饭,拢共也就六七个人——我和丈夫,公婆,姑姐一家三口。

6斤虾,去了壳也有4斤左右,一人摊小半斤,怎么也够吃了。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是怕空手上门让人说闲话。

早上出门前我还跟丈夫念叨,说回你家不能空着手,买点海鲜吧,你姐爱吃虾。

丈夫当时正系鞋带,头也没抬,说你看着买就行。

我特意绕到菜市场最里头那家水产摊,挑的活虾,一个个蹦得老高,摊主给我称的时候还说,姑娘你真会挑,这虾今儿刚到的。

我咬咬牙要了6斤,付账的时候210块,我手机支付密码输了两遍才输对。

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这钱花出去,总能落个好吧。

结果进门连三分钟都没有,就被人当众嫌少。

我站在楼下,风把头发吹得糊一脸,手里的虾还在扑腾。

按我以前的脾气,可能真就拐去菜市场再买几斤了——不就是多花俩钱嘛,犯不着让大家难看。

可今儿不知道怎么了,姑姐那句“就这么点”,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掏出手机想给丈夫发个消息,问他什么意思。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我早上发的:“我买6斤虾够吗?”

他回了个“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他每次都这样,只要是他家里人说的话,哪怕不对,他也不会当面反驳,回头就跟我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姐就那脾气”。

我以前真不往心里去。

第一次回婆家,我买了两箱牛奶,姑姐说“这牌子我妈喝不惯”,我没说话,转头又去买了别的。

去年婆婆过生日,我给买了件羽绒服,姑姐说“颜色太老气了,我妈穿显胖”,我也没吭声,第二天拿去换了个色。

我总觉得,都是一家人,值当的吗?为点鸡毛蒜皮的事闹别扭,让外人笑话。

可今天这6斤虾,不知道怎么就戳到我了。

可能是我早上特意绕了两站地去挑的,可能是袋子勒得我手太疼了,也可能是丈夫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站在风里,忽然就不想再去买了。

也不想再上去了。

我拎着虾往小区门口走,路过公交站的时候,正好有辆去我娘家方向的车开过来。

我想都没想就上去了。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虾放在脚边。

虾还在袋子里动,偶尔蹦一下,蹭得我脚踝发痒。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婆家群里没动静,丈夫也没给我发消息。

好像我拎着虾出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车开了两站,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婆婆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亲戚们会不会说我小心眼?

可转念一想,我懂不懂事,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反正我买6斤虾,也是不懂事;我买10斤虾,说不定还会有人说我乱花钱。

车晃悠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我娘家小区门口。

我拎着虾上楼,敲了敲门。

我妈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你婆婆家吃饭吗?”

我把虾往她手里一塞,说:“顺路买的,您中午做了吧。”

我妈接过袋子,掂了掂,眉头皱起来:“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你婆婆他们吃啥?”

我没接话,换了鞋往屋里走。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眼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这菜都炒好了。”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来接我手里的包,往衣架上挂。

我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把虾倒进池子里。

活虾一沾水,蹦得更欢了,溅得水池子边上都是水。

我妈一边躲一边笑,说:“你看你买的这虾,精神头倒足。”

我也笑了一下,鼻子却有点发酸。

在婆家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买个东西都要掂量半天,怕少了怕多了怕不合人家心意。

一回到这儿,闻着锅里炖的白菜豆腐味,听着我爸翻报纸的哗啦声,我那股子绷了一早上的劲,忽然就松了。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没问我为什么没在婆家吃饭,也没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她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往我手里一塞,说:“你帮我剥两头蒜,我再炒个青菜,咱娘仨中午吃虾。”

我接过围裙,套在身上,低头去菜篮子里拿蒜。

蒜皮刚剥了一半,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屏幕上亮着两个字:姑姐。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虾在厨房水池子里蹦得哗啦响,我妈在旁边哼着小曲择菜。

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似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姑姐那两个字一直亮着,像块烫手的铁。

我妈在旁边择菜,头也没抬:“谁啊?咋不接?”

我说:“没事,卖虾的。”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蒜还没剥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姑姐发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丈夫:“你人呢?妈问你去哪了。”

我没回。

他又发一条:“我姐说你就是去买虾了,咋还没回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连我拎着虾出门了都不知道,还是姑姐告诉他的。

我回了一句:“我回家了。”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发过来一个问号:“回哪个家?”

我没再理他,把手机又扣回桌上。

我妈端着虾盆过来,虾已经洗好了,搁在沥水篮里,尾巴还在甩。

她看了我一眼:“别搁那儿发愣,蒜呢?”

我低头继续剥蒜,手有点抖,蒜皮撕了半天才撕下来。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妈,没说话,端着杯子又走了。

我知道他肯定想问,但他从来不当面问。

我小时候就这样,他要是觉得我哪儿不对劲,就端着茶杯在我跟前晃,晃两圈,等我自己开口。

可今儿我不想开口。

我怕我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就为6斤虾掉眼泪,说出来都丢人。

我妈把虾倒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响,虾壳瞬间变红,那个香味一下子窜上来,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早上出门急,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想着去婆婆家吃顿好的。

结果到了那儿,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姑姐那句话给噎回来了。

我妈拿锅铲翻着虾,嘴上说:“这虾个头真不小,你挑的?”

我说:“嗯,菜市场最里头那家,35一斤呢。”

我妈手上顿了一下,又接着翻:“6斤?210块钱?”

我说:“嗯。”

我妈没再说话,但我看见她翻虾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心里肯定在算账,210块钱,够她和我爸吃一个礼拜的菜钱了。

她没说我乱花钱,也没问我为啥买这么多还拎回来,她只是把虾翻了个面,又撒了把葱花进去。

虾出锅的时候,我爸已经把桌子收拾出来了,碗筷摆了三副。

我坐在我从小坐的那个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盘红彤彤的虾,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两只:“趁热吃。”

我低头剥虾,虾壳烫得我指尖发麻,但我没松手。

我爸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悠悠地说:“你婆婆家今儿不是吃饭吗?你咋跑回来了?”

我说:“人太多,我懒得挤。”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低头扒饭。

我妈又给我碗里添了勺汤,说:“吃饭就吃饭,问那么多干啥。”

我爸“嗯”了一声,就没再吭声了。

我剥完第一只虾,蘸了点醋,放进嘴里。

虾肉很鲜,很甜,跟我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很久没在娘家吃过饭了。

上次回来,还是上个月,我爸生日,我买了个蛋糕,姑姐那天也去了,说我买的蛋糕太甜,我爸血糖高不能吃。

我当时没说话,把蛋糕放冰箱里,晚上偷偷拿出来,跟我爸俩人就着茶水一人吃了一小块。

我爸边吃边说:“甜点好,甜点好。”

我嚼着虾肉,鼻尖有点酸,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看,还是丈夫:“你回娘家了?我姐说让你回去吃饭。”

我没回,把手机又放回去。

他接着又发一条:“你别闹了,快回来吧,一屋子人等你呢。”

我盯着“一屋子人等你呢”这几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堵。

我进那屋的时候,谁等我了吗?

我拎着虾进门,姑姐嫌少,婆婆没吭声,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这会儿倒是一屋子人等我了。

我没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继续剥虾。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你老公发的?”

我说:“嗯,让我回去吃饭。”

我妈没说话,把虾壳收进垃圾桶里,又给我碗里夹了两只:“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点点头,低头把虾肉蘸了醋,慢慢咽下去。

我吃了三只虾,半碗饭,一碗汤,肚子填饱了,那股子委屈劲儿也下去了一点。

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爸端着茶杯又晃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慢悠悠地说:“那虾,多少钱一斤来着?”

我说:“35。”

我爸“啧”了一声:“那可不便宜,你婆婆家几个人吃啊?”

我说:“六七个人吧。”

我爸低头喝了口茶,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算账,6斤虾,35一斤,210块钱,六七个人吃,一人合小半斤,怎么也不能算少。

我爸是当过会计的人,他算账从来不用计算器,心里一过就有数。

他把茶杯放下,说:“那你姑姐是嫌少?”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爸“哼”了一声,没再往下说,但端着茶杯走了,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跟我妈嘀咕了一句:“6斤虾还嫌少,她咋不上天呢。”

我妈拿锅铲敲了一下锅沿:“你少说两句。”

我坐在饭桌前,听着他俩在厨房里小声嘀咕,心里那口气,忽然就不那么堵了。

我掏出手机,把静音关了,屏幕上跳出来好几条消息,都是丈夫发的。

“你回来没?”

“妈说虾不够,她又去买了两斤。”

“你倒是回个话啊。”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婆婆又去买了两斤虾。

合着我那6斤虾,还真不够他们吃的。

我算了算,6斤加2斤,一共8斤。

8斤虾,六七个人吃,一人合将近一斤三两,去了壳也有八九两。

这哪是吃虾,这是吃席呢。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我爸妈来我家吃饭,我买了4斤排骨,炖了一大锅,我爸妈加我和丈夫,四个人吃,还剩了半锅。

4斤排骨四个人吃不完,8斤虾六七个人还不够吃?

到底是虾不够吃,还是我这个人不够招人待见?

我攥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老公又发了?”

我说:“嗯,说婆婆又买了两斤虾,让我回去。”

我妈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又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搁在我面前:“吃点橘子,刚买的。”

我拿了一个橘子,剥皮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还是那两个字:姑姐。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没擦桌子,就看着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接,然后姑姐的声音传过来:“你人呢?咋走了也不说一声?”

我没说话,把橘子皮撕下来一小块,搁在桌上。

姑姐接着说:“我那不是怕不够吃嘛,人这么多,6斤虾哪够啊?我让妈又买了两斤,你赶紧回来吧。”

我捏着橘子,汁水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我说:“虾我拎回我妈家了,你们先吃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姑姐的声音有点变了:“你啥意思啊?我就说了一句,你至于吗?”

我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橘子,橘子皮被我撕得乱七八糟的。

姑姐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不够吃,你说你买都买了,也不差那两斤吧?”

我说:“姐,我买的时候算过了,6斤虾,去了壳也有4斤,你们六七个人吃,够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又说:“我早上特意绕了两站地去买的,35一斤,6斤210块,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这么吃。”

姑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咋这么小心眼呢?我那不是好心吗?”

我听着“小心眼”三个字,忽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说:“行,那我先挂了,你们吃吧。”

没等她再说话,我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剥橘子。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刷碗了。

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我爸在客厅里翻报纸的哗啦声。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吹得厨房的窗帘一鼓一鼓的。

我咬了一口橘子,很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丈夫发来的。

“你跟我姐说啥了?她说你小心眼。”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又咬了一口橘子。

我嚼着橘子,手机扣在桌上,心里那点火苗慢慢灭了,只剩下一点灰烬似的东西,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松快。

我妈刷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坐到我旁边,把桌上橘子皮拢了拢,扔进垃圾桶。

她没问我电话里说了啥,也没劝我回去,只是把我手里那个橘子拿过去,掰成两半,又塞回我手里:“别光吃橘子,等会儿胃里反酸。”

我点点头,把橘子咽下去,甜味过去之后,舌头根上有点发苦。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个茶杯,在我对面坐下,也不看我,就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你那个姑姐,就那样,你跟她置气,气的是自己。”

我没说话。

我爸又抿了口茶:“但你这回做得对。买多买少是你的心意,她当那么多人面说你,就是没把你当回事。”

我妈在边上轻轻拽了下我爸的袖子,我爸没理,接着说:“你妈以前也这样,刚嫁过来那会儿,你奶奶说我炒菜咸了淡了,我都没敢吭声。后来有一回,你妈把锅铲一撂,说‘咸了你就自己炒’,你奶奶再没说过。”

我抬头看了我妈一眼,她正低头摆弄围裙角,嘴角抿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什么。

我爸把茶杯放下,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又不是不挣钱,又不靠她养活,凭啥让她当着一屋子人下你脸。”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剥橘子皮。

我妈在旁边说:“行了行了,闺女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少说那些。”

我爸“哼”了一声,端着茶杯走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那个橘子已经剥干净了,一瓣一瓣的,像小船似的摆在白瓷碗里。

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懂我的,还是这俩老人。

他们没问前因后果,没劝我大度,没说我小题大做,就凭我拎着6斤虾回家,就猜到了七八分。

我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味从舌尖漫开,压住了刚才那点苦。

手机又震了几下,我拿起来看,是丈夫发来的好几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第一条。

“你咋还不回来啊?饭都上桌了,一屋子人等你,你让我脸上多难看。”

第二条。

“我姐那人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较什么劲啊?快回来吧,有啥事回来再说。”

第三条。

“妈又去买虾了,你回来正好,你买的那些你自己吃,没人跟你抢。”

我听完第三条,忽然笑了一下。

没人跟我抢。

合着我那6斤虾,在他们眼里,就是我自己想吃才买的。

我按住语音键,想说点什么,又松开了。

说啥呢?

说我买虾不是为了自己吃?说我想让大家吃得高兴?说我在菜市场挑了二十分钟?

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我干脆不说了,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我妈端着一碗银耳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我面前:“喝点,清火的。”

我接过来,勺子搅了搅,银耳炖得烂烂的,红枣也饱满,一看就是炖了好久的。

我妈说:“你爸早上让我炖的,说你最近脸色不好,得补补。”

我抬头看她,她正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舀了一勺银耳汤放进嘴里,温温的,甜得刚刚好。

我忽然想起来,我出门前,我妈也给我发过消息,问我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我回她:“不回了,去我婆婆家。”

她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她那个笑脸后面,是不是也藏着一点失落?

我低头喝汤,喝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丈夫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没接。

响到自动挂断,他又打。

我妈在旁边说:“接吧,有啥事说清楚,别让人干着急。”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择豆角,手指翻得飞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丈夫的声音又急又冲:“你咋回事啊?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也不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到底想咋样?”

我没说话,用勺子搅着银耳汤。

他又说:“就为几斤虾,你至于吗?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做?一边是我姐,一边是你,你让我怎么办?”

我听着他那个“一边是我姐,一边是你”,忽然就有点想笑。

我问他:“你姐让我再买几斤的时候,你咋没说‘一边是我老婆,一边是我姐’呢?”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我继续说:“我拎着虾出门,你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你姐跟人说‘她舍不得’,你也没吭声。现在你姐又买了两斤虾,你倒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丈夫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我不是没听见,我就是觉得……那点事,不至于。”

我说:“对,6斤虾不至于,210块钱也不至于。但我不至于再回去看人脸色了。”

他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姑姐在远处说:“她爱回不回,少她一个还吃不成饭了?”

丈夫像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回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见了吧?我姐都这么说了,你还跟我闹?”

我笑了一下:“我没跟你闹。你回去吃饭吧,我在我妈家吃过了。”

他说:“那你晚上回来不?”

我说:“再说吧。”

他说:“什么叫再说?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我妈在旁边摘豆角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摘。

我吸了口气,说:“你要是觉得我回娘家吃顿饭就是不想过了,那你就这么想吧。”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我盯着碗里的银耳汤,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妈把豆角倒进盆里,端着去厨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别想了,晚上就在家吃,我给你包饺子。”

我点点头,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帮我妈和面。

面盆里倒上面粉,我妈加了水,我伸手去搅,面糊沾了一手。

我妈说:“你那个手劲儿不行,搁那儿吧,我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揉面,手腕一翻一翻的,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光滑。

我忽然想起来,我结婚那天,我妈也是这样揉面,给我包了顿饺子。

她说:“出门饺子进门面,你嫁过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想妈了,就回来吃饺子。”

我当时没哭,还笑她迷信。

现在想想,那顿饺子,她可能揉了一夜的面。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妈把面团盖上湿布,又去切韭菜。

窗外天阴了,风把楼下的树吹得哗哗响,厨房里飘着韭菜香,混着面香,暖烘烘的。

我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懒得看,就让它震着。

过了一会儿,我妈说:“你手机响了。”

我说:“没事,不用管。”

我妈没再说话,低头切韭菜,刀刃碰着案板,当当当的,很有节奏。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特别长,又特别安静。

虾吃完了,汤喝完了,电话也吵完了,剩下的,就是等晚上那顿饺子。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我爸还在看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那个老公,待会儿要来接你,你回不回?”

我说:“他还没来呢。”

我爸抖了抖报纸:“我是说待会儿。你心里得有个数。”

我没说话,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爸又说:“两口子过日子,不能总让一边受委屈。你今天不回去,他要是能想明白,那还行;他要是想不明白,你就得想明白。”

我听着我爸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我结婚三年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婆家满意,让丈夫不难做,让姑姐挑不出理。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自己满不满意。

我买6斤虾,是我愿意;我拎回娘家,是我不愿意再被当众下脸;我不接电话,是我想让自己先喘口气。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我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丈夫的。

还有一条消息,是婆婆发来的。

我点开一看:“闺女,回来吃饭吧,虾买得够够的了,你姐那人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发酸。

婆婆从来没叫过我“闺女”,这是头一回。

我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妈,我今儿在我妈家吃,改天再回去看您。”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去厨房帮我妈包饺子。

面已经醒好了,我妈擀皮,我包馅。

我包得不好,饺子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我妈笑话我:“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

我说:“能吃不就行了。”

我妈说:“行,你包的你自己吃。”

我笑了一下,手上继续包。

包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我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出来了,是丈夫。

我手上沾着面粉,没动。

我妈擀皮的手也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爸在门口说:“进来吧。”

丈夫进来了,站在玄关那儿,鞋也没换,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有点红,像是跑上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说:“我来接你回去。”

我没说话,继续包饺子。

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我姐走了,家里就剩爸妈了,妈说让你回去。”

我捏着饺子皮,手指陷在面里,软软的。

我说:“我今儿不回去了,在我妈家吃饺子。”

他愣了一下:“你还生气呢?”

我说:“我不生气了。我就是想在家待一天。”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我妈擀皮的手又动起来,当当当的,像在催他走。

他最后说:“那我陪你在这儿吃吧。”

我没抬头:“随你。”

他去门口换了鞋,又去洗了手,站在我旁边,笨手笨脚地拿起一张饺子皮。

我妈说:“你包得比她还难看,可别糟蹋我的馅了。”

他挠了挠头,把饺子皮放下了,就站在旁边看着。

我包完最后一个饺子,直起身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看着我,说:“我姐那话,是她说得不对。我当时没帮你说话,也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把饺子一个个摆进盘里。

他又说:“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睛有点红,像是一路跑过来被风吹的,又像别的原因。

我端起饺子盘,说:“那就先吃饺子吧。”

他“嗯”了一声,跟在我身后,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妈烧水,我爸摆碗筷,丈夫坐在我旁边,没怎么说话,但一直给我递醋递蒜。

饺子煮好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盛了四大盘。

我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韭菜鸡蛋馅的,香得很。

我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姑姐发来的消息。

“弟妹,今儿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那6斤虾真不少了,是我嘴欠。下回你来,我买。”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灰烬,忽然被风吹散了。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一边,又夹了一个饺子。

丈夫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姐给你道歉了。”

我说:“我看见了。”

他说:“那你不回一个?”

我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吃饺子。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风还在刮,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饺子的香味混着醋味,暖得人心里发软。

我咬了一口饺子,抬头看见我妈正往我碗里添汤,我爸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丈夫坐在我旁边,笨手笨脚地给我剥蒜,蒜皮剥得哪儿都是。

我忽然觉得,这6斤虾,买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