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拿走房证说代管,侄子挂失后表妹打五十通电话

发布时间:2026-09-12 03:31  浏览量:1

傍晚刚踏进老家院子,就听见堂屋里母亲压着嗓子说话。

“房证不见了。”

我手里拎着的半袋苹果差点掉地上。

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脚边烟蒂堆了一小堆,没抬头。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围裙角攥得皱巴巴的,又补了一句。

“你姑半年前拿走的,说是帮咱收着。”

我愣在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

那套房子是我跟妻子在县城买的,总价六十多万,现在还欠着四十多万贷款。

房证当初办下来,我嫌带在外地麻烦,就搁在父母卧室那只老木柜的抽屉里。

抽屉上还挂着个小铜锁,钥匙只有我妈一把。

我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打开那个抽屉看一眼,红皮房证就压在旧户口本底下,跟几张收据摞在一起。

那是我和妻子最值钱的家当,也是我们这些年在外头拼了命才挣来的一个落脚处。

我抬脚进了里屋,木柜抽屉敞着。

里面只剩一本旧户口本、几张交电费的收据,还有我小时候得的三好学生奖状。

红色封皮的房证,连个影子都没有。

“锁好好的,她怎么拿的?”我问。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爸给开的。

我转头看父亲。

他还坐在门槛上,烟卷烧到了指节,才猛地一甩手。

“你姑说家里进过小偷,放咱这儿不安全,她帮着代管一阵。”父亲声音闷闷的,“都是亲兄妹,我还能不信她?”

我胸口一下子堵得慌。

代管?

房证是我的名字,凭什么要她代管。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看我,只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我知道他心里也虚,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窝火。

他明明知道房证是我的,却还是把钥匙给了姑姑,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我掏出手机,走到院子角落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那边刚下班,背景里还有菜市场的吆喝声。

我把事三言两语一说,妻子那边立刻静了。

过了几秒,她声音硬邦邦地扔过来。

“房子是咱俩省吃俭用攒的首付,贷款月月从你工资卡扣,她凭什么拿?”

我没吭声。

“你明天就去补办,挂失。”妻子说,“谁的面子也别给,这不是小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

天已经黑透了,隔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我想起买这套房的时候,我跟妻子在外地租着一间十来平的民房,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首付二十万,是我们俩攒了五年的钱,加上我爸妈凑的三万。

姑姑那时候一分钱没出,连句恭喜的话都没多说。

现在倒好,直接把房证拿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荒唐,好像这些年我和妻子在外头吃的苦,在姑姑眼里都不算数,她只看见那本红皮房证放在老家,就觉得自己有资格伸手。

夜里我躺在老家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屋父母也没睡,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隐约听见我妈说“你就是太实诚”,我爸叹了口气,没反驳。

我摸出手机,翻了翻不动产登记的公众号。

上面说房主本人带身份证,就能去窗口申请挂失补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定了主意。

窗外的月光从旧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水泥地上,白得像一层霜。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要办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天没亮就起了。

母亲在灶上熬粥,见我收拾东西要出门,问我去哪儿。

“去县城,补办房证。”我说。

母亲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没拦我,只说了句“路上慢点”。

父亲坐在饭桌旁,捧着碗粥,也没抬头。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亲儿子。

可这事,我没法退。

我端起母亲递来的粥,三两口喝完,又拿了个馒头揣在兜里,就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走上去有点滑。

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院门口,围裙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坐了半个钟头的城乡公交,到了县城的登记大厅。

人不算多,我取了号,等了十来分钟就到我了。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我办什么,我说房证丢了,挂失补办。

她让我出示身份证,又核对了系统里的信息。

“房主本人是吧?”她抬头问。

我说是。

“按流程走,回去等通知就行。”她递过来一张回执单,“新证下来会联系你。”

我把回执单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张纸薄薄的,揣在胸口却像块石头,压得人心里发沉。

出了大厅,我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

风刮得脸有点疼,我却觉得心里松了半口气。

不管怎么样,房证的事,总算握回自己手里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回执单,上面字很密,我只扫到“已受理”三个字,别的没细看。

就这三个字,已经够了。

往公交站走的路上,我给妻子发了条消息,说已经补办完了。

她很快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别跟你姑吵,讲理就行”。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没回。

我本来也没想吵,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她要是真拿我当软柿子捏,那也不行。

公交站旁边有个卖煎饼的摊子,我买了一个,站在风里几口吃完。

煎饼里夹的薄脆已经不脆了,可嚼在嘴里,比昨天晚上的饭还香。

回到老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刚进院子,父亲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姑刚才来过了。”他说,“听说你去补办了,脸拉得老长,坐都没坐就走了。”

我嗯了一声,抬脚往堂屋走。

“你说你,补办也不先跟她打声招呼。”父亲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她毕竟是你长辈。”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爸,她拿我房证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站在堂屋门口,手在裤兜里摸烟,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那口烟散在中午的阳光里,很快没了影。

我刚在堂屋坐下,桌上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着“小敏”两个字,是我表妹,姑姑的女儿。

我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哥,你是不是去挂失房证了?”表妹的声音很急,劈头就问。

我说是。

“你怎么能这样啊!”她声音一下子高了,“我妈也是为你好,帮你代管着,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去挂失?”

我捏了捏眉心。

“房证是我的,我补办,还要跟谁打招呼?”

表妹在电话里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

“哥,你误会我妈了。”她说,“她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房证放她那儿踏实,又不是要你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头紧?

跟我房证有什么关系。

我没接话,只说“房证我已经补办了,这事就到这儿”。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刚把手机放桌上,它又震了。

还是表妹。

我没接,按了静音。

手机在桌上嗡嗡地抖,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虫子,抖个不停。

我坐在那儿,看着屏幕一亮一暗。

一通,两通,三通。

她像是跟我较上劲了,挂断就再打,一点停顿都没有。

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微微发颤,水面一圈一圈地荡。

父亲坐在旁边,看着手机震动,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接啊,看看她要说什么。”他说。

我没动。

“都是亲戚,你把话说开不就行了。”父亲又说。

我抬头看他。

“爸,刚才第一通我已经说开了。”我说,“她要是讲理,就不会一个劲地打。”

父亲叹了口气,背着手出去了。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槐树底下,又点了一根烟。

烟头一明一暗,像他憋在肚子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数了数,不到一个钟头,表妹已经打了二十多通。

手机震得桌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母亲从厨房进来,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我。

“要不你把她拉黑吧。”母亲小声说。

我摇了摇头。

拉黑倒没必要,我倒要看看,她能打到什么时候。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掉的茶水。

茶是粗茶,发苦,涩得人舌头都麻了。

母亲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担心我,也担心这事闹大了,在村里不好看。

可有些事,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手机又震了一轮,我数到三十七通的时候,终于不震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的轻响。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根葱,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说随便下碗面就行。

她没动,站在门框那儿看了我一会儿,又缩回厨房去了。

我掏出兜里的回执单,展开看了一眼。

“已受理”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我把它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父亲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拎着个空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他在我对面坐下,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开口:“你姑那个人,就是爱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表妹的未接来电排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像一堵墙。

父亲又说:“她跟你爸从小一起长大,你爸当哥的,总不能跟妹妹撕破脸。”

我抬起头:“爸,她拿的是我的房证,不是你的。”

父亲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中午母亲下了两碗面,我吃了一碗,没尝出什么味道。

面汤里搁了香油,香是香,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我放下筷子,跟母亲说下午回县城一趟,去银行查查贷款还剩多少。

母亲说好,又补了一句:“你姑那边……”

“妈,我心里有数。”我打断她。

母亲没再说话,低头收拾碗筷。

我骑上父亲那辆旧电动车,往县城去。

路上风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姑姑那张拉长的脸,一会儿是表妹在电话里那句“手头有点紧”。

手头紧,跟我房证有什么关系?

我越想越不踏实,把电动车骑得飞快。

到了银行,取了号,排队等了十几分钟。

柜台里的小姑娘帮我查了查,打印出一张还款明细。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都是我和妻子这几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首付二十万,装修花了六万多,每月还贷两千八,已经还了差不多五年。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自己按了一遍。

房子总价六十九万二,首付和装修已经投进去二十六万多,贷款还了五年,本金加利息差不多十七万。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我和妻子真金白银已经砸进去四十三万多了。

还欠着多少?

我拿计算器又按了一遍:六十九万二减去已还的贷款本金部分,再减去首付和装修,剩下的贷款余额大概还有四十来万。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心里发凉。

这套房子,是我和妻子拿命换来的。

我一个月工资七千出头,她一个月五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万二。

房租每月一千八,生活费两千,孩子还没要,就攒着还房贷。

每月两千八的贷款,一天都不敢拖。

我姑姑呢?

她去年想买个电动车,跟我爸借了三千,到现在没提过还的事。

今年春天又说要跟人合伙做小买卖,跟我们家借两万,我妈没松口,她还不高兴了好一阵子。

现在倒好,直接把房证拿走了。

说得好听叫代管,说得不好听,这不就是拿我家的东西,垫她自己的底气?

我把还款明细折好,跟那张补办回执单放在一起,揣进贴身口袋。

出了银行,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风挺大,烟头被吹得通红,我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手机又震了。

表妹。

这回我没接,也没挂,就看着屏幕在兜里一下一下地亮。

震了大概七八下,停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又震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次是一条消息,表妹发来的。

“哥,我妈气得中午没吃饭,你就算不给她面子,也得想想我爸的面子吧?”

我盯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好笑。

她妈气得没吃饭,那我妈呢?

我妈发现房证不见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谁想过我妈的面子?

我没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兜里,骑着电动车往回赶。

路上经过县城那条老街,看见姑姑家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牌我不认识,但车尾贴着一个“新手上路”的贴纸,我记得表妹去年考了驾照。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停,直接骑过去了。

那辆白车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忽然想,表妹这么急着打电话,到底是为了她妈的面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敢往深里想。

回到老家,天已经擦黑了。

母亲在院子里择菜,见我回来,抬头问:“查得咋样?”

我说贷款还剩四十来万,还得还十几年。

母亲“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父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路过集市买的。

他放下橘子,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姑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没说话。

“她说她就是想帮你看着房证,没别的意思。”父亲声音低低的,“她说你挂失,等于当众打她的脸。”

我转头看着父亲:“爸,房证是我的名字,她拿着算怎么回事?”

父亲没接话,低头搓着手指。

“她要是真为我好,当初拿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又问,“半年前拿的,到现在快半年了,她提过一个字吗?”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替姑姑说话。

他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牙根发软。

父亲自己也吃了一瓣,嚼了两下,说:“你姑小时候不这样,大了才变得爱计较。”

我没接话。

有些事,不是一句“爱计较”就能翻过去的。

晚上吃过饭,我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妻子打来的。

我接起来,走到院子里。

“怎么样了?”妻子问。

我说补办已经受理了,回执单在我兜里。

妻子沉默了两秒,说:“那就好。”

又说:“房子是咱俩的,谁也不能替咱做主。”

我说我知道。

妻子又说:“你姑要是再打电话,你别跟她吵,就说房证已经补办了,有事让她去窗口问。”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挺亮,照得院子里的水泥地发白。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表妹的未接来电。

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四十九通。

还差一通,就凑够五十了。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第五十通。

我没有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只撞在玻璃上的飞蛾。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我。

“你姑那人,一辈子要强。”母亲小声说,“她手里那本房证,怕是早就不当是你的了。”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你姥爷当年分家的时候,你姑就闹过一回。”母亲又说,“嫌分给她的地少了,好几年过年都不回来。”

我愣了一下,这事我从来没听人说过。

“后来你爸去她家,赔了半宿不是,她才算消停。”母亲叹了口气,“你们家,就你爸性子软,你姑才敢这样。”

我捏着水杯,指节有点发白。

原来姑姑不是头一回这样。

当年分家,她嫌地少,闹了好几年。

如今她拿走我的房证,说是代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知道呢。

母亲说完就进屋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石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套房子,我和妻子攒了五年才凑够首付。

装修的时候,为了省几百块钱的搬运费,我跟我那帮哥们儿自己扛了三天的水泥和沙子。

搬完那天,我腰疼得直不起来,躺在地板上歇了半个钟头才缓过劲。

这些事,我姑姑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本红皮房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放在我爸妈的木柜抽屉里,她伸手就能拿走。

她以为拿走了房证,那套房子就有一半是她的了。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夜深了,手机终于不再震了。

我把它从石桌上拿起来,屏幕上一片未接来电的红字。

五十通,一通不少。

我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起身回屋。

路过父母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母亲在里面小声说:“你明天去跟你妹说一声,让她把房证还回来,别等孩子真急了。”

父亲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回了自己屋。

躺下的时候,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回执单,纸边有点硬,硌着胸口。

我把它抽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

“已受理”三个字,在暗光里看不大清,但我心里知道,它就在那儿。

我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表妹那条消息。

“我妈也是为你好。”

呵。

为我好。

为我好,就能不打招呼拿走我的房证?

为我好,就能一天打五十通电话逼我低头?

为我好,就能让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翻了个身,把回执单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姑姑要是再上门,我就当面把话跟她说明白。

房证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谁来都不好使。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声音不高,但句句都往耳朵里钻。

“哥,我不是来闹,我就想把话说清楚。”是姑姑的声音。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姑姑站在院子当中,穿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像是几包点心。

父亲站在堂屋门口,背有点驼,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母亲在灶屋那边,没出来。

“孩子补办就补办吧,你消消气。”父亲说。

“我消什么气?”姑姑嗓门一下提了起来,“我气的是他连说都不说一声,拿我当什么人了?”

我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姑姑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别到一边。

“姑,来了。”我语气很平。

“我不该来?”她转过来,眼睛有点红,“我帮你看了半年的房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倒好,说挂失就挂失,满世界都知道你姑拿了你的房证,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我跟你爸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爸最知道,我这个人就是爱操心。”姑姑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你妈说房证放家里不安全,我才说帮你们收着。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母亲这时从灶屋出来了,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

“他姑,孩子也没说你是贼。”母亲说,“他就是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这有啥错?”

姑姑猛地转头:“嫂子,你这话就没良心了。当初是不是你跟我哥说,房证放家里怕丢?”

母亲脸色变了变:“我是说过怕丢,可我没让你拿走。”

“那我拿走了,不也是替你们防着吗?”姑姑越说越急,“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不打招呼。我住得近,顺手就拿了,又不是外人。”

我听到这儿,心里那口气反而沉了下去。

“姑,你说完了吗?”我问。

她盯着我。

“房证是我的名字,房子是我和丽芬还着贷款供出来的。”我声音不高,“你拿走半年,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消息。我挂失补办,是房主本人去窗口办的,正大光明。”

姑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今天来,如果是想让我把补办撤了,那不可能。”我说,“如果是想把房证还回来,那也不用还了,原证已经作废了。”

姑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她指着我,手指有点抖。

“我没说断关系。”我看着她,“但房证的事,以后谁也别再提了。房子是我的,谁来都不好使。”

院子里一下静了。

父亲站在旁边,烟夹在手里,忘了点。

母亲背过身去,用围裙角擦了一下眼睛。

姑姑站了半晌,忽然弯腰把地上的塑料袋拎起来,转身就往院门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回头。

“行,你翅膀硬了。”她声音发颤,“以后你们家的事,我再不管了。”

院门“咣当”一声响,姑姑走了。

父亲追了两步,又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我,嘴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把烟点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晨风吹得后脖颈发凉。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表妹发来的消息。

“哥,我妈到家了,把东西摔了一地。你满意了?”

我没回,把手机锁了屏。

母亲走过来,低声说:“别看了,进屋吃饭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进了灶屋。

灶上温着粥,还煎了两个鸡蛋。

我坐下吃,母亲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姑这脾气,怕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她说。

“缓不过来就缓不过来。”我咬了口鸡蛋,“我不能拿房子去换她一个笑脸。”

母亲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吃完饭,我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赶上午那趟车回城。

父亲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半天才开口:“你姑刚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你奶奶忌日,她不来了。”

我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奶奶忌日,每年都是姑姑张罗着买菜、烧纸、做饭。

她不来了,父亲心里肯定不好受。

“爸,她不来,咱自己弄。”我说。

父亲没接话,把头别到一边。

我知道他难受。

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亲儿子,他夹在中间,比谁都难。

“爸,我不是冲你。”我放软了语气,“房子是我和丽芬的命根子,我不能让任何人拿在手里。姑她要是为这事记恨,那我也没办法。”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收拾好包,把枕头底下的回执单抽出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到堂屋,母亲已经把一碗热茶端到了桌上。

“喝了再走。”她说。

我端起碗,喝了两口。

茶还是那种粗茶,发苦,但喝到最后,舌根有点回甘。

“妈,房证以后补办下来,我放我那儿,不放家里了。”我说。

母亲点点头:“放你那儿吧,省得再出事。”

我放下碗,拎起包,往院门口走。

刚迈出门槛,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表妹的电话。

我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出了巷子,往车站走。

晨雾还没散尽,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气,锅里的油条翻着滚。

我路过姑姑家楼下那辆白色轿车时,脚步没停。

车还在那儿,车尾的“新手上路”贴纸被露水打得有点卷边。

我看了那车一眼,心里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为了一个房证,闹得一家子鸡飞狗跳。

可要是不闹,那本房证就还在姑姑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你姑帮你管着”的借口。

有些东西,不能让。

让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到了车站,我买了张回城的票,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上等车。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几下,我始终没拿出来看。

候车厅里人不多,有个老太太抱着个布包,坐在我对面,眯着眼打盹。

广播里报着车次,声音沙沙的,听不太清。

我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母亲早上说的那句话。

“你姑这脾气,怕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缓不过来就缓不过来。

房子是我和丽芬的,贷款是我俩月月还着。

别人说破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车来了。

我睁开眼,拎起包,起身往检票口走。

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摸出手机,屏幕上一排红字。

表妹的未接来电,一共五十八通。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打了五十八通电话。

我只接了最开始那几通。

剩下的,我都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

车窗外的县城一点点往后退去,街边的树、房子、早点摊,都慢慢变小。

车子驶出县城的时候,我掏出那张回执单,展开看了一眼。

“已受理”三个字还在,纸边已经有点磨毛了。

我把它折好,重新放回贴身口袋。

手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那张纸片隔着衣服,有点硬。

车子上了大路,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我眼睛有点干。

我闭上眼,想着晚上回到城里的出租屋,丽芬肯定要问东问西。

她要是问姑姑后来怎么样,我就说,房证已经挂失了,原证作废,以后没人能再拿那套房子做文章。

丽芬听了,应该会松一口气。

然后她会去厨房,给我下碗面。

面里放点青菜,再卧个鸡蛋。

热腾腾的,吃下去,人就踏实了。

想到这儿,我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车子在高速上跑得很快,窗外的风呜呜地响。

我把头靠在车玻璃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心里那团堵了一夜的东西,终于慢慢散开了。

房证是我的。

房子也是我的。

谁的面子,都不如这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