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和女同事摘荔枝,她裙子被风掀起,竟要我负责
发布时间:2026-09-15 14:29 浏览量:1
89年我和女同事摘荔枝,她裙子被风掀起,竟要我负责
那年是1989年,我二十四岁,在厂里的供应科上班。
我和周兰是同事。她二十三岁,比我早进厂半年,负责登记原料和开票。她说话直,做事利落,平时总把头发盘在脑后,走路时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谁从她身边经过,她都能顺手把对方落下的单据递过去。
那年夏天,厂里收购荔枝。
供货的果农大多住在附近的村子里,荔枝熟得快,一旦过了头,果子就会发酸。科里临时缺人,科长把我和周兰派去果园帮忙。
出发前,周兰抱着一摞登记表,站在办公室门口问我:“你会不会爬树?”
“不会。”
“那你会不会挑果?”
“看颜色算不算?”
“算半个不会。”
她说完就走,我只好扛着竹筐跟在她后面。
果园在厂子后面的坡地上,地势不高,却连着好几片山坡。那天太阳刚出来,风已经很大。树叶一层一层地翻,荔枝被风吹得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们先在树下登记筐数。果农摘下一筐,就抬到秤边。周兰记录重量,我负责把荔枝倒进竹篓。
忙到半上午,果农们嫌我们登记太慢,一个年纪大的大叔说:“你们两个也别光站着,进树里帮着摘吧,今天风不小,掉一地可惜。”
周兰看了我一眼。
“走吧,半个不会的同志。”
我跟她钻进了荔枝树。
那片树长得密,枝条低低地垂着,满眼都是红色的果穗。周兰挽起袖子,把裙摆往膝盖下面拢了拢,抬手去够一串荔枝。
我站在另一边剪枝。
忽然一阵风从山坡上卷过来。
周兰的裙子一下子被掀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只看见她小腿和一截白色的衬裤。她的手还抓着树枝,整个人像被钉住了。风把裙摆吹得啪啪响,我赶紧转过身,脱下外套递到身后。
“周兰,先围上。”
她没有接。
我听见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裙子压下来,声音发紧:“你看见了?”
我背对着她:“风太大,我没看清。”
“你没看清,为什么把外套递过来?”
“我怕别人看见。”
“别人呢?”
“都在树下,应该没注意。”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却不像平常那样痛快。
“你说得倒容易。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我转过身,发现她的脸红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不用负责了吗?”
我没听懂:“负责什么?”
她抬眼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看了我的身子,就得负责。”
树叶被风吹得乱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兰,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负责。”
“我已经道歉了。”
“我不要道歉。”
“那你要什么?”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把我的外套推回来。
“娶我。”
我手里的竹剪掉在了地上。
周兰没有躲,也没有改口。她站在被风吹乱的树影里,裙摆还在轻轻颤,脸上的红色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你不是听错。”她说,“我让你娶我。”
我第一反应是她在说气话。
“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就因为刚才那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不只是因为刚才。”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往树下走。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和她之间隔着不到两步,却像隔着一整片果园。
她不再叫我帮忙,也不再跟我说话。果农递来一筐荔枝,她低头登记,我把筐搬到秤上。两个人配合得很快,却谁也没有看谁。
中午吃饭时,大家坐在树荫下。有人开玩笑,说我们两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干活不如果农,手上全是汁。
周兰只低头吃饭。
我想跟她解释,她却把饭盒合上,站起来说:“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漏记的筐。”
她走出去很远,才停在一棵荔枝树旁。
我端着饭盒跟过去。
“周兰。”
她没有回头。
“上午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已经说过了。”
“你说的负责,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我们才认识多久?”
“半年。”
“半年就要结婚?”
她转过身:“那你想认识多久?一年,三年,还是等我被别人看光了,你才觉得可以负责?”
我皱起眉:“你别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着火。
“你们男人看见了,可以说一句没看清,可以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回家照样睡觉。女人呢?裙子被风掀起来一次,旁边的人看见没有,自己都要想一晚上。明天厂里的人要是传开了,我怎么办?”
“没人会传。”
“你能保证吗?”
我说不出话。
在那个时候,厂里人住得近,谁家买了几斤肉,谁家女儿和谁说了几句话,第二天就能传遍。未婚姑娘若是被人说了一句闲话,便要在背后听上很久。
周兰看着我,眼圈有些红。
“你说你没看清,可你那一转身,已经说明你看见了。”
我低声说:“我只是想替你挡一下。”
“那就挡到底。”
“怎么挡?”
“娶我。”
她再次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比上午更硬。
我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因为我讨厌她。恰恰相反,进厂以来,我对她一直有好感。她记得我胃不好,每次食堂有辣菜,都会提醒我少吃;我家里寄来的棉被破了,她还从家里拿来针线,晚上替我补好。
可结婚不是看见一次裙摆就能决定的事。
我父亲在老家种田,母亲身体不好。我每月工资不高,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厂里的宿舍只有一间小屋,结婚后住在哪里,粮食怎么分,户口怎么办,这些都不是一句“负责”能解决的。
“周兰,”我说,“我可以去跟科长说,把今天的事压下来。谁要是乱传,我当面解释。”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替我解释什么?解释你没看清,还是解释我裙子为什么会被风吹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事情处理好。”
“对我来说,处理好就是你娶我。”
她擦了一下脸,语气变得很平静。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心里一松,又马上觉得不对。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因为一场意外——”
“你又说意外。”
她打断我:“在你那里,它只是风吹起来的一块布。在我这里,是我以后走进厂门,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她说完便走了。
下午,周兰一直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她越安静,我越不自在。
回厂时,天已经暗了。我们把登记表交给科长,科长看了看,说:“你们两个今天配合得不错,明天还去。”
周兰立刻说:“我不去了。”
科长抬头:“怎么?”
“我家里有事。”
“那让李成一个人去?”
她看了我一眼:“他不是说自己会摘荔枝吗?”
科长没听出话里的不对,只当我们在闹别扭,便说:“明天必须去,正是忙的时候,谁也不能缺。”
走出办公室,周兰把那摞表塞到我怀里。
“明天你自己去。”
“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现在有事了。”
她转身往女宿舍走。
我在厂门口站了很久。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吹着晾衣绳,绳上的衣服不停撞在墙上。我想起周兰在果树下说的那句话,也想起她红着眼睛问我,能不能保证没人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女宿舍门口。
周兰背着布包出来,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去果园。”
“我不去。”
“科长说必须去。”
“你自己去。”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看了看我:“忙不过来就请别人。”
我没有让开。
“周兰,昨天的话,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让我娶你,我需要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
“那就别来找我。”
她抬脚要走,我伸手拦了一下,又马上放下。
“我不是不愿意。”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把结婚当成赔礼。”
“我也没把结婚当赔礼。”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负责?”
“因为我想让你负责。”
她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
“从你进厂第一天起,我就注意你了。你不爱说话,可别人搬不动东西,你总会过去搭手。上次我发烧,科里没人愿意替我送单据,是你骑车送到仓库。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怔住。
“那你也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拿昨天的事逼我结婚。”
“是,我不能。”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你也别装作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我就只能自己咽下去吗?”
“我没有装。”
“你有。你现在想做的,只是把事情说成风吹裙子,然后各回各的岗位。这样你轻松,我呢?”
她声音大了些,宿舍门口有两个女工回头看。
我压低声音:“这里人多。”
“你怕别人听见?”
“我怕你被人议论。”
“我已经不怕了。”
她盯着我,眼里有倔强,也有委屈。
“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娶我?愿意,就跟我回去见我母亲。不愿意,今天以后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等了几秒,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绕过我,朝厂里走去。
我跟在后面。
她回头:“你还跟着干什么?”
“去摘荔枝。”
“你不是还没想清楚吗?”
“事情没想清楚,活还是要干。”
“你可以一个人干。”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停下来,终于回头看我。
“这算答应吗?”
我说:“算我愿意认真考虑,但不是现在就说结婚。”
她的脸一下沉了。
“我不要考虑。”
“结婚要考虑。”
“那你考虑去吧。”
她说完就走,脚步比平时快。
到了果园,风比前一天更大。树下已经堆了不少竹筐,果农们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兰戴上草帽,拿起剪刀便往树里钻。
我追过去:“今天风大,你穿这个裙子不方便。”
“我知道。”
“要不你和科长换个位置,在树下登记?”
“我不换。”
“为什么?”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因为昨天的事躲起来。”
她把裙摆用一根布带扎紧,动作很利索。
“我不会再让一阵风替我决定怎么活。”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
她说完,抬头去剪高处的果穗。树枝被风吹得摇晃,她脚下的土也松。我站在旁边,始终盯着她的脚。
“你别看我,摘你的。”
“我怕你摔着。”
“你看不看我都会摔吗?”
“不会。”
“那就别盯着。”
我只好转过身。
可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我回头时,她正蹲在地上,手掌撑着树根,剪刀落在两步外。她的脚陷进了松土里,鞋面沾满泥。
我伸手去扶她。
“别碰我。”
她甩开我的手,自己慢慢站起来。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扶?”
“因为你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该算关心,还是算负责。”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我没有脾气。
我捡起剪刀,放到她手里。
“那我先把剪刀给你。”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接。
“你回去吧。”
“什么?”
“回厂里告诉科长,我今天干不了。”
“你呢?”
“我自己回去。”
“周兰,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又掉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看见我以后,是不是愿意把我当一个女人看。不是同事,不是需要你帮忙的对象,也不是一件必须处理的麻烦。”
四周都是果农忙碌的声音。
有人在远处喊秤上的重量,有人把满筐荔枝抬到板车上。没有人注意我们,可我仍然觉得那些声音都在逼近。
我蹲下,把她陷进土里的鞋拔出来。
“你说得对。”我说,“我一直在躲。”
“躲什么?”
“躲我自己。”
她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我说,“可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日子。厂里宿舍只有一间,家里还有一堆事。我怕答应了你,最后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所以昨天你说负责,我第一反应不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而是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怕。”
“怕还来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只在风把你裙子掀起来的时候,才承认自己在意你。”
她怔住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像没有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里。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厂里发的工资条。
“我这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家里寄回去二十块,剩下十七块五。宿舍我可以想办法申请另一间,粮票也能省。日子不会马上好,但我愿意跟你商量。”
她低头看着那张工资条,没有伸手。
“你拿工资条给我看,是不是觉得我只看钱?”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空口答应。”
“那你答应了吗?”
我点头。
“我愿意娶你。”
风从树梢上压下来,成片的叶子发出轰响。
周兰却没有笑。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愿意娶你。”
“不是因为裙子的事?”
“事情发生了,我不能装作没发生。但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被我看见,也不是因为你逼我,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而且愿意为这份喜欢承担日子里的麻烦。”
她仍然不说话。
我以为她会哭,或者说我终于想明白了。可她只是攥紧手里的剪刀,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不高兴?”我问。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答案吗?”
“我想要你自己说。”
“我现在说了。”
“可我突然觉得,这个答案来得太容易。”
我愣住:“容易?”
“我逼你一次,你就答应了。那以后呢?哪天我们吵架了,你是不是又会想,自己只是因为那天看见我,才娶了我?”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后悔。”我说,“但我能保证,今天这个决定不是赔偿,也不是被风吹出来的。”
她转过脸,抬手擦眼睛。
“你这人说话,平时一句没有,今天倒多起来了。”
我看着她:“那你还要不要我负责?”
她低声说:“要。”
“负责一辈子?”
“先负责把今天的荔枝摘完。”
我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接过我递过去的剪刀。
“还有,”她说,“下班后跟我回家。”
“见你母亲?”
“嗯。”
“今天?”
“今天。”
“会不会太快?”
她侧过脸:“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那天我们一直忙到天黑。
回厂的路上,周兰走在前面,我扛着最后一筐荔枝跟在后面。风还在吹,她却没有再用手压裙摆。她把裙角扎好,走得很稳。
她母亲住在厂外一排旧平房里,屋里摆着一张木桌,桌角缺了一块。周兰进门就说:“妈,这是李成。”
她母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儿。
“你们两个怎么了?”
周兰把今天果园里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开裙子被风掀起的那一段。
她母亲听完,脸色变了。
“你让人家负责?”
周兰点头。
“人家答应了?”
我说:“答应了。”
她母亲皱眉:“这不是小事。被风吹一下,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周兰站在桌旁,手指慢慢收紧。
“我知道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屋里一下安静了。
她母亲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周兰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非要找个人替我遮丑。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认真过日子。他要是不愿意,我也认。可他愿意了,我就不想再把自己说得像个笑话。”
我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说话。
她母亲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结婚不是一句负责就行。”
“我知道。”周兰说,“所以我们会先把住处、工资、家里的事说清楚。”
她母亲看向我:“你家里同意吗?”
“还不知道。”
“那你就敢答应?”
“我不敢。”我说,“可我愿意回去说。”
她母亲盯着我:“你们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多少?”
我如实说了。
她没有再问钱,只说:“日子紧一点不要紧,最怕一个人拿这件事当恩情,另一个人拿这件事当把柄。”
这句话让我和周兰都低下了头。
第二天,我回了趟家。
父亲听完,第一句话是:“你们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
我说没有。
母亲从里屋出来,问我:“那为什么这么急?”
我把果园里的事说了。父亲听完,脸色很难看。
“人家姑娘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你看见了,就要结婚?”
“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
我总不能在饭桌上告诉他们,我早就喜欢周兰,只是一直不敢说。
父亲见我沉默,以为我心虚。
“成家不是你一时心软。你两个弟弟还没成家,家里每个月要花钱。你把她娶回来,谁养?”
“我自己养。”
“你养得起吗?”
“养不起就少花一点。”
父亲拍了桌子:“你说得轻巧。”
母亲在旁边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父亲没有再骂,只是背过身去抽烟。
那一晚,我睡在小时候的床上,听着父亲咳嗽。天快亮时,我做了决定。
我可以继续等,等家里所有事都解决,等工资涨了,等分到房子,等自己变得足够有把握。可如果什么都要等到准备好,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真正开始。
回到厂里,我去找科长申请宿舍。
科长听说我要结婚,先是愣了一下。
“和周兰?”
我点头。
“这么快?”
“不是昨天才决定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厂里可有人在传,说你们两个在果园里吵架。”
“我们是商量结婚。”
科长手里的钢笔停住。
“你们年轻人,想清楚就行。不过宿舍暂时没有空房,只能先把库房旁边那间小屋腾给你们,面积不大,窗户还得修。”
“可以。”
“水电条件也一般。”
“可以。”
“你别到时候又来找我说住不惯。”
“不会。”
我拿着申请表走出办公室,周兰正在走廊尽头等我。
“科长怎么说?”
“可以先住库房旁边的小屋。”
她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答应了?”
“嗯。”
“那间屋子漏雨。”
“我知道。”
“夏天热,冬天冷。”
“我知道。”
“窗户还关不严。”
“我去修。”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住进去,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别人说三道四。”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下来。
“我也不想让你因为一阵风,就把自己的人生搭进来。”
“你刚才还让我负责。”
“我是让你对我负责,不是让你对那条裙子负责。”
我笑了。
她也笑了,但笑了一半又收住。
“李成,我把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以后拿这件事说我逼婚,我不会忍。”
“我不会。”
“你要是觉得我不值钱,觉得我被你看见过,就只能嫁给你,我也不会忍。”
“我知道。”
“还有,结婚以后,家里的钱不能全寄回去。你父母要照顾,咱们也要过日子。”
我点头。
“你别光点头。”
“我会跟他们说。”
她盯着我:“你敢说吗?”
“敢。”
“那今晚跟我回你家。”
我看着她:“这么快?”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她把那句原话还给我,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她跟我去了家里。
父亲看到她,明显有些局促。他把烟掐灭,给她倒水。母亲拉着她的手问了很多话,问她家里几口人,问她在厂里做什么,问她会不会做饭。
周兰一一回答。
父亲一直没说话,直到母亲问到婚期,他才开口。
“我们家现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周兰说:“我不要求你们拿。”
“结婚总得有个规矩。”
“有两个人愿意过日子,就是规矩。”
她说得不重,却让父亲抬起了头。
“我儿子家里条件不好,你跟着他会吃苦。”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
周兰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在果园里没有趁我难堪时多看一眼。他转过身,把外套递给我。后来我让他负责,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麻烦,也没有假装没看见我。他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父亲沉默了很久。
那晚回厂的路上,我问她:“你为什么要把那件事说给我父母听?”
“因为这是我们决定结婚的起点,不能装作没有。”
“你不怕他们觉得你太主动?”
“怕。”
“那你还说?”
“我不想以后躲躲藏藏。”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
“李成,人家可以说我不矜持,说我把自己嫁出去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因为被你看见了才要嫁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借那件事问你一句。”
“问我什么?”
“问你敢不敢看着我。”
那天之后,厂里的闲话果然多了起来。
有人说我们在果园里抱过,有人说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有人说周兰是故意掀裙子想嫁给我。
这些话没有证据,却比证据更难听。
周兰开始不愿意去食堂。她端着饭盒,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吃。我去找她,她便把饭盒往旁边挪。
“你别跟我坐一起,免得他们又有话说。”
“他们想说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在乎,我在乎。”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婚事办了。”
我愣了一下。
她低声说:“不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是我不想每天都在解释自己。”
“如果我们结婚,他们还是会说。”
“我知道。”
“那你还要办?”
“要。”
她抬头:“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提日期?”
我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你答应娶我,只是为了让我别难过?”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登记?”
“我得先把家里每个月的开支算清楚。”
“你算了多久?”
“七天。”
“今天是第八天。”
我看着她,心里一紧。
这七天,我确实每天都在算。家里寄回去的钱不能突然断,弟弟的学费也要交,宿舍还要修窗户。我想等所有事情都有答案再去找她,可我忘了,她等的不是一张完美的计划表。
“我明天去找你。”我说。
“今天不行吗?”
“今天已经下班了,办事的人也走了。”
“那你明天一定去?”
“一定。”
“你要是不去呢?”
我说:“你可以不要我。”
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登记处。
那间屋子不大,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问:“双方自愿吗?”
周兰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自愿。”我说。
“有没有人强迫?”
“没有。”
“确定?”
周兰的手指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
“确定。”
工作人员低头填表。
我忽然想起果园里那阵风。那时她说“你看了我的身子,就得负责”,听起来像一句蛮不讲理的话。可走到今天我才明白,她真正逼问的不是一条裙子,也不是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她是在逼我承认,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在意,就不能总躲在“没看清”“没关系”“以后再说”后面。
登记结束后,周兰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我问。
她盯着纸上的名字,半天才说:“我还是觉得不真实。”
“那我掐你一下?”
“你敢。”
“那我去买两根冰棍。”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八毛。”
“买一根就行。”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她把结婚证夹在布包最里面,走几步就要摸一下,像怕它突然不见。
我问她:“你以后还会不会提那天的事?”
“会。”
“为什么?”
“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
我故意说:“你那天可是逼我。”
她停下来,转身看我。
“我逼你了吗?”
“你说我看了就得负责,还要我娶你。”
“那你可以不答应。”
“我当时没想好。”
“你现在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后悔吗?”
我摇头。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其实那天风一起来,我最怕的不是你看见。”
“那你怕什么?”
“怕你看见以后,转身就走。”
我心里发酸。
“我没有走。”
“你转身了。”
“我是怕你难堪。”
“可那一刻,我只看见你的背影。”
她说完,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我站到她面前:“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风里。”
她抬起眼:“这话听着像保证。”
“就是保证。”
“保证不值钱。”
“那我做给你看。”
我们结婚后,先住进了库房旁边那间小屋。
窗户果然漏风,雨天还会往里飘水。周兰把一块旧床单钉在窗框上,我从木工房找来木条,一点点把缝隙堵上。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木箱。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左边的箱子,我把衣服放进右边的箱子。箱子中间留着一道缝,谁也没有越过去。
她有时会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太冲动?”
我说:“是有一点。”
她立刻扭过脸:“你果然后悔。”
“我说的是冲动,不是后悔。”
“有什么区别?”
“冲动是你当时很害怕,后悔是我现在不愿意。”
她想了想:“那我确实很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那天晚上,外面又起了风。窗上的床单被吹得鼓起来,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周兰坐在床沿,双手捧着那只旧搪瓷杯。
“我从小就听人说,女孩子要顾体面。裙子不能短,话不能多,走路不能快,更不能主动问男人愿不愿意娶自己。”
“你母亲也这么说?”
“她说得更重。”
“可你还是问了。”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等别人挑我。”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不是没男人要。我只是想要一个我愿意的人。”
我坐在桌边,没有插话。
“所以那天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继续说,“我知道你看见了,也知道你不会乱来。可如果我不把话说绝一点,你就会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一装,我就觉得自己像个没人愿意认真看的人。”
我说:“我不是不愿意看你。”
“那你愿不愿意看我以后变老,变胖,生病,心情不好,跟你吵架?”
“这些都得看。”
她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因为一张证书变得轻松。
我每个月还是要给家里寄钱,周兰也会把工资分出一部分寄给母亲。两个人的钱放在一个铁盒里,谁要用都先说一声。
有一次,我把钱全寄回家,忘了留下下个月的粮票。周兰知道后,气得一晚上没理我。
第二天,她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从今天开始,寄钱之前先留够我们两个人的。”
“我父亲说弟弟要交学费。”
“那我们就少买肉,少添衣服,可不能让这个家只剩下一个人的责任。”
“我知道了。”
“你不是知道,你是要做到。”
她说得很硬,我却没有生气。
我终于明白,所谓负责,不是我替她挡住所有风,也不是她把自己交给我之后便什么都不管。负责是两个人把日子摆到桌面上,一笔一笔算,一件一件扛。
过了几个月,果园又到了荔枝上市的时候。
厂里还需要人去登记。科长拿着名单来问:“李成,周兰,你们两个还去吗?”
周兰正在整理票据,头也没抬。
“去。”
我问:“你确定?”
她白了我一眼:“我为什么不去?”
“风大。”
“那就把裙子扎好。”
“要不要换长裤?”
“你管得太多了。”
她说完,拎起竹筐走到门口。
那天的风,比去年更烈。
果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红艳艳的荔枝在枝头晃个不停。我们一人拿剪刀,一人提竹筐,配合得比从前熟练。
忙到半下午,一阵风突然从山坡上冲下来。
周兰的裙摆被掀起一角。
她立刻按住裙子,回头看我。
我也停下手里的活。
她挑眉:“你看见了?”
“看见风了。”
“少装。”
“这次确实只看见风。”
她瞪了我一眼,脸上却有了笑意。
旁边一个年轻果农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周兰没有躲,也没有慌,只是重新把裙角扎紧,继续摘果。
我站在她身侧,帮她扶住被风吹晃的树枝。
她小声说:“你别老替我挡。”
“我不是替你挡。”
“那你在干什么?”
“扶树。”
“树需要你扶吗?”
“你需要。”
她的手停了一下。
“李成。”
“嗯。”
“我当年让你负责,你现在还觉得我蛮不讲理吗?”
我看着她沾着荔枝汁的手指。
“觉得。”
她的脸沉了下来。
我接着说:“可我感谢你。”
她愣了愣:“感谢我逼你结婚?”
“感谢你没有让我一直装傻。”
她低头剪下一串荔枝,放进筐里。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哄人了。”
“不是哄人。”
“那是什么?”
“实话。”
她没有再问。
太阳慢慢落下去,风也渐渐小了。树下的竹筐一个接一个装满,果皮的甜味混在泥土和青草味里。
收工时,周兰把外套搭在肩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去年这时候,你把外套递给我,自己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我记得。”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紧张?”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那你现在呢?”
“现在也紧张。”
“为什么?”
“怕你又让我负责。”
她笑着把手里的荔枝塞给我一颗。
“这次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负责了。”
她说这句话时,身后正好又刮来一阵风。
她的裙摆被吹动了一下,很快又落了下去。
我没有转开,也没有盯着看,只伸手替她按住了筐上的盖子。
周兰看着我,忽然说:“李成,你知道我那天真正要的是什么吗?”
“知道。”
“是什么?”
“不是让我赔礼,也不是让我替你保守一个秘密。”
“那是什么?”
我把竹筐扛到肩上,回头看她。
“是让我承认,看见你之后,我愿意留下来。”
她站在荔枝树下,沉默了几秒,眼睛慢慢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逼我说负责,也没有逼我立刻回答。
她只是走过来,和我并肩往树下走。
风从我们身后吹过,吹动她的裙摆,也吹动满树的荔枝叶。
可她没有再害怕。
而我也终于明白,1989年的那片果园里,被风掀起的从来不只是一条裙子。
那阵风掀开了她的羞怯,也掀开了我的逃避。
她要我负责,负责的不是一次偶然看见,而是从那天起,我是否愿意认真看着她,和她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