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挖野菜,她的裙子忽然被风吹起,她要我负责
发布时间:2026-09-16 01:15 浏览量:1
75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挖野菜,她的裙子忽然被风吹起,她要我负责
那年是1975年,我二十七岁,在公社粮站做保管员。
她叫秀兰,比我小两岁,是粮站的记工员。我们每天都见面,却很少单独说话。她做事利落,记账从不出错;我话少,除了核对粮票和粮袋,很少主动和谁闲聊。
那时候,男女同事之间只要多说几句话,旁边就有人笑。秀兰知道这个分寸,我也知道。
可那年秋天,偏偏出了件让我们都没法装作没发生过的事。
那天是星期天,粮站歇工。食堂的菜不够,队里有人说山坡背阴处长了不少荠菜和苦菜,洗干净了煮汤,能吃好几顿。
秀兰背着竹篓来找我。
她站在粮站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问我:“你今天有事吗?”
我说:“没事。”
“那陪我上山挖野菜。”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公事。
我看了看她身后的竹篓:“你一个人去不行?”
“当然行。”她低头踢了踢鞋尖,“可我想让你陪着。”
我没再问,回屋拿了把旧镰刀。
我们沿着河沟往山上走。那时的山路没有石阶,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路边长着野草,露水还没干,鞋面很快就湿了。
秀兰走在前面,裙摆擦过草叶,留下细细的水痕。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走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回头:“你一直盯着我的鞋看什么?”
我说:“看路。”
“路在你前面。”
“我怕你踩到石头。”
她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到了半山腰,果然有一大片荠菜。秀兰蹲下去,挽起袖子,一棵一棵地挖。我在旁边用镰刀拨开杂草,谁挖到一棵,就把根上的泥抖干净,放进竹篓里。
太阳慢慢升高,山风也大了起来。
秀兰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抬手压住,嘴里还在念叨:“今年雨水少,野菜都长得小。”
我说:“小也能吃。”
“你倒是什么都能接受。”
“能填肚子就行。”
她忽然停下动作,看着我:“你对自己要求就这么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拨草。
她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山顶传来一阵风声。风从背坡卷上来,来得又急又猛,附近的草全朝一边倒去。
秀兰刚好站起来,手里的小铲子还没放下,裙子一下被风吹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身,脱下外衣递给她。
“快披上。”
她没有接。
风还在吹,她一只手死死压着裙摆,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那不是害羞那么简单,更多的是惊慌和难堪。
她咬着嘴唇看我:“你看见了?”
我背对着她:“没有。”
“你撒谎。”
“我真没看。”
“你刚才明明转过身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盯着我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山风吹得外衣下摆不停摆动,我手臂悬在半空,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催她。
过了很久,她才把衣服接过去。
“你转过来吧。”
我这才回头。
她已经把我的外衣裹在腰间,裙摆压住了。只是她脸上的神情还没有缓过来,手指紧紧抓着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我说:“没事,回去吧。”
她突然问:“什么叫没事?”
我愣住了。
“裙子被风吹起来了,你看见了,然后说没事。”她的声音发紧,“你说得倒轻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小铲子扔进竹篓里,转身就往山下走。
我提起竹篓追上去:“秀兰,你等等。”
她没停。
我只好快走几步,挡到她前面:“山路陡,你别走那么快。”
“你别管我。”
“衣服还在你身上。”
“我回去还你。”
“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委屈,也有恼火。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一下答不上来。
她把手里的竹篓塞到我怀里,声音低了下来:“周成,你今天既然看见了,就得负责。”
我抱着竹篓,整个人僵在原地。
“负责什么?”
“你说呢?”
“秀兰,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她盯着我,“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山下那条路上,偶尔有人经过。她说得没错。山上的风一吹,裙子被掀起来,若是被别人撞见,闲话很快就会传遍粮站。
可我没想到她说的负责,会是那个意思。
我压低声音:“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你觉得别人不会知道?”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外衣:“你把衣服给我披上,还跟我一起下山。别人远远看见,会怎么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弯弯曲曲,下面的河沟边,确实有两个挑水的人。虽然隔得很远,但我们从山坡下来,谁都能看见我抱着竹篓,她穿着我的外衣。
我喉咙发干。
秀兰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
“那你怕什么?”
我沉默了。
她转身继续下山,这次走得慢了些。
我跟在她身旁,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话。
到了山脚,她停在一棵老树下,把外衣解下来递给我。
“还你。”
我接过来,衣服上沾着她身上的淡淡皂角味。
“秀兰……”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说负责,不是让你赔我一件衣服,也不是让你去跟人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脸色已经平静下来,可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我要你娶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胸口。
我半天没有动。
秀兰转开脸:“怎么,吓着了?”
“不是。”
“那你说话。”
我把外衣搭在手臂上,艰难地问:“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才这么说?”
“不是。”
“那为什么?”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泥。
“因为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年。”
我彻底愣住了。
两年前,她刚到粮站工作,第一天不会打算盘,还是我教她的。她常常算错,我就把账本推过去,一笔一笔给她讲。
后来她学会了,每次我去仓库,她都会把当天的账目提前整理好。
她生病请过几天假,我托人给她送过两包红糖。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我一直舍不得喝。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我以为那些都只是同事之间的照应。
没想到她记了两年。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她抬眼看我:“我一个姑娘家,怎么早说?”
我没有回答。
“我等你来问。”她继续说,“可你每天除了粮袋就是粮票,见了我连眼睛都不肯多停一下。”
“我不是不肯。”
“那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笑了一声:“你今年二十七了,还不知道怎么说?”
我低下头。
在那个年月,男人要是主动追求一个女人,不能只说喜欢。要请介绍人,要去女方家里,要准备布票和糖,还要让双方家里知道。要是只说一句“我喜欢你”,别人只会觉得你不稳重。
我家里只有我和母亲。父亲早些年去世,家里的房子旧,粮站的工资也不高。我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总觉得自己给不了别人什么。
秀兰看出了我的迟疑。
她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
“那就是你根本没想过娶我。”
“我想过。”
“什么时候想过?”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每天都想。”
她怔了一下。
我很少说这种话,说出来后自己都觉得脸热。
她却没有笑,只是看着我:“每天想,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不愿意。”
“我今天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可你是因为裙子被风吹起来,才……”
“我说了,不是因为今天。”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惊得树上的鸟扑棱着飞走。
“周成,你别拿这件事当借口躲开。今天的风只是把你一直不肯说的话吹出来了。”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衣服。
她说得对。
两年来,我不是没有想过她。我想过下工后和她一起回家,想过给她买一双合脚的布鞋,也想过冬天到了以后,家里多一个人,炉火会不会烧得更旺。
可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告诉自己,还是算了。
我怕她嫌我穷,怕她家里嫌我没有父亲撑腰,怕结婚以后日子过得不好,她会后悔。
我把这些都叫作体谅,其实只是胆小。
“秀兰。”我终于说,“我愿意娶你。”
她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看着我,像是想确认我说的不是为了应付她。
我继续说:“不是因为裙子,也不是因为别人会说什么。我是认真想娶你。”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说清楚一点。”
“我想和你过日子。”
“过什么样的日子?”
“有多少粮吃多少粮。家里房子旧,就先修屋顶。你要是愿意,我们把两个人的工资攒起来,慢慢添东西。你不愿意在粮站干,也可以学点别的。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逼你嫁给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还说不逼我?”她抹了一下眼睛,“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再不答应,我以后怎么做人?”
“那我明天就去找介绍人。”
“明天不行。”
我愣住:“为什么?”
“今天是星期天,明天粮站开工。你得当着我的面,把话说给我听。”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你现在是在山脚下说的。”
她抬头看向山上。
“我要你回到刚才那块坡地,再说一次。”
“现在回去?”
“现在。”
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山风比上午更大,远处的云压了下来。
“天快黑了。”
“你怕了?”
“不是怕。”
“那就走。”
她说完,转身往山上走。
我只好跟上。
这一次,她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我并肩。竹篓仍在我手里,里面装着半篓野菜,叶子被压得有些蔫。
到了半山腰,风又吹了起来。
秀兰站在那片荠菜地旁,伸手压住裙摆,却没有像上午那样慌乱。
她看着我:“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
“秀兰,我周成,愿意娶你。”
她皱眉:“太短。”
我有些不知所措。
“还要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娶我。”
我想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喜欢你。”
“还有呢?”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
“还有呢?”
“因为我不想等到你嫁给别人以后,才后悔自己没开口。”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继续道:“今天的事如果让你难堪,是我不好。我不该站在那里让你觉得没人替你挡着。可我不能只因为风吹起了你的裙子,就把你娶回家。我要娶你,是因为我早就想过你做我的妻子。”
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你母亲呢?”
“我会跟她说。”
“她要是不同意呢?”
“我会劝她。”
“她要是说我家里条件不好呢?”
“我会告诉她,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
“你能一直这么说吗?”
我看着她:“能。”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以后你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我不会。”
“不管谁问,你都不能说你看见过什么。”
“我不会说。”
“不是因为我怕别人笑话。”她握紧拳头,“是因为那是我的难堪,不是你的功劳。你不能把它拿去证明你对我负责。”
我点头:“好。”
“还有,结婚以后,你不许因为这件事觉得我欠你。”
我立刻说:“你不欠我。”
“你答应得倒快。”
“因为你本来就不欠我。”
她看了我一眼,神情终于松动了些。
“那你去找介绍人吧。”
“你答应了?”
“我答应和你谈婚事。”她纠正道,“不是现在就嫁给你。”
我笑了:“好,先谈婚事。”
她也笑了。
可我们下山时,刚走到河沟边,就遇到了粮站的老赵。
老赵挑着两只空桶,见到我们,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竹篓上,又落到秀兰身上。
秀兰穿着我的外衣。
老赵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们两个上山挖野菜去了?”
我说:“是。”
“挖这么多?”
“她脚扭了一下,我帮她拿竹篓。”
秀兰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
老赵笑得意味深长:“年轻人就是勤快。”
我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带着秀兰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秀兰小声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裙子被风吹起来的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话题。”
她怔了怔,随后把脸转向一边。
“周成。”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把事情告诉了母亲。
我没有说秀兰的裙子被风吹起,也没有说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我的。我只说,我想娶粮站的秀兰。
母亲坐在灶边,往炉膛里添了一根柴。
“她愿意吗?”
“愿意先谈。”
“她知道咱家房子漏雨?”
“知道。”
“知道你没有积蓄?”
“知道。”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明天就去找人说。”
我以为她还会问什么,没想到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父亲走得早,我一直怕你一个人过。秀兰要是真愿意跟你,就别让人家等太久。”
第二天,我去了队里的老会计家,请他帮忙做介绍人。
老会计听完,先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说:“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急?”
我说:“因为我想娶她,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老会计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这话要当着她家里人的面再说一遍。”
那天中午,我和秀兰一起去见她的母亲。
她母亲一开始没有同意。
“你们是同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要是过不好,连躲都没地方躲。”
秀兰坐在炕沿上,一直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婶子,我知道自己条件一般,但我不会因为秀兰今天说要嫁给我,就把她当成没得选。我来,是想认真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
她母亲看着我:“她为什么现在答应?”
我说:“因为她愿意。”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秀兰突然抬起头:“没有。”
她说得很清楚。
“我们就是一起上山挖野菜。山风大,我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了。他把衣服给我披上,后来向我求婚。就这些。”
我心里一紧,立刻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只继续说道:“我答应他,不是因为那件事。就算那天没有风,我也会等他开口。”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她母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后说:“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我不拦。”
事情定下来后,我们没有立刻办酒席。
那时候家家日子都紧,粮食要按定量分,布票也不够。我们商量着,先把结婚用的布和被面准备好,再请几桌熟人。
可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
有人说我们上山挖野菜是假,私下约会才是真的;有人说秀兰在山上出了丑,所以不得不嫁给我;还有人当着我的面笑:“周成,这下你可算捡着便宜了。”
我当场沉下脸:“你再说一遍。”
那人见我认真,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不是谁的便宜。”
我说完转身就走。
晚上,秀兰听说了这件事,问我:“你和人吵架了?”
“没有。”
“老赵说你差点把人家的扁担掀了。”
“我没掀。”
“那你想掀?”
我没有回答。
她坐在我家院里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我们已经开始商量结婚后的生活,可还没有正式办手续,所以她每次来,都要在天黑前回去。
“周成。”她轻声说,“你不用替我跟所有人解释。”
“我知道。”
“也不用为了证明你是个好人,见谁都摆脸色。”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我看着她:“因为他们把你说得像是犯了错。”
她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那天在山上,我是真的害怕。”
“我知道。”
“我怕你看见,也怕你不看见。”
我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她慢慢说道:“你要是看见了以后笑,或者回头多看一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可你要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走,我又会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坐在她对面。
“所以我才说让你负责。”她抬起头,“不是因为我觉得女人出了这种事,就必须找个男人收拾残局。是因为那一刻,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问:“那我站对了吗?”
她想了想:“一开始没有。”
“为什么?”
“你只会说没事。”她笑了笑,“那时候我最不想听的就是没事。”
我也笑了:“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别怕,我在这里。”
我怔了片刻。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告诉我,她那时需要什么。
我点点头:“那我现在补上。”
她看着我。
我认真说道:“秀兰,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我们约定在入冬前办婚事。
可在这段时间里,秀兰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说:“结婚以后,我不想再回粮站记工。”
我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学裁缝。”
“为什么?”
“我喜欢做衣服。以前没条件学,现在想试试。”
我说:“那就去学。”
她有些意外:“你不觉得女人结婚后,就该留在家里吗?”
“我不觉得。”
“你母亲呢?”
“我去跟她说。”
“要是她不同意?”
“我再劝。”
她盯着我:“你现在倒是很会说。”
“因为这件事是你的选择。”
她笑了一下:“你记住这句话。以后要是你反悔,我就拿它问你。”
“好。”
我们真正吵起来,是在办结婚手续前一周。
那天晚上,她来我家送做好的被面。我母亲已经睡了,院门半掩着。
秀兰把被面放在桌上,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是很介意那天的事?”
我没听懂:“什么事?”
“山上。”
“我没有。”
“你每次一提到有人议论,就脸色难看。你是不是觉得,别人会说我是因为裙子被风吹起来,才嫁给你的?”
我沉默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
“你果然这么想。”
“我只是怕别人这样说。”
“那你呢?你心里有没有这么想?”
“没有。”
“没有为什么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确实怕别人误会,也怕她日后后悔,更怕她某天看着我说,当初只是因为一时难堪才答应结婚。
可这些话说出来,听上去就像我在怀疑她。
秀兰把被面重新抱起来:“算了。”
“秀兰。”
“我不嫁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我心口一紧:“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了。”
“是因为我刚才沉默?”
“是。”
“你不能因为一句话就……”
“我能。”她打断我,“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一直把自己当成替我收拾难堪的人。你嘴上说不是因为那件事,心里却总怕我欠你。”
“我没有这样想。”
“你有。”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以为我说负责,是因为害怕别人议论。可我真正想要的是,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人。”
我急着解释:“我一直把你当成这样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喜欢你?”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抱着被面转身走到门口。
我追过去:“秀兰。”
她停下。
“你要是不愿意嫁,我不逼你。”我说,“但你不能因为我一时没说话,就认定我不在乎你。”
她没有回头:“我不嫁你,不是因为你一时没说话。”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需要我反复证明自己没有后悔的人。”
说完,她推门走了。
那一夜,我坐在院里直到天亮。
母亲醒来后,看见我还坐在门口,问:“秀兰来过了?”
我说:“她不想嫁了。”
母亲没有问缘由,只端来一碗热水。
“你是不是又把话憋回去了?”
我低着头。
“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也这样。”母亲说,“明明心里在乎,偏偏一句好听话都不肯说。等别人走远了,才在心里后悔。”
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沉默并不是稳重,而是在把选择的重担推给别人。
秀兰说她想要我相信她。
可我一直在等她不断证明。
第二天,我去了她家。
她母亲出来开门,看见是我,脸色有些复杂。
“她不在。”
“我知道。”
“她去了裁缝铺。”
我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等。
等到傍晚,秀兰才回来。她远远看见我,脚步停了停。
我没有走过去拉她,也没有说“你必须听我解释”。
我只是站在路边,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问:“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那天在山上,你说要我负责。我当时以为,你是怕自己被人议论,所以才把婚事交给我。后来你说你等了我两年,我又害怕你有一天会觉得自己是被风逼着嫁给我。”
她静静听着。
“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嘴上说相信你,心里却不停问你是不是后悔。”我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继续道:“你可以嫁给我,也可以不嫁。你可以去学裁缝,也可以继续在粮站。你不欠我,也不用拿一辈子来证明那天不是冲动。”
她低声问:“那你呢?”
“我还是想娶你。”
“就算我不嫁?”
“就算你不嫁,我也不会说你对不起我。”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你今天怎么突然会说这些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说,“我想要的是你,不是别人嘴里的说法。”
她沉默了很久。
路边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她忽然问:“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别怕,我在这里。”
“不是这句。”
“还有一句?”
“你说,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
我点头。
“那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别人怎么说,不决定你嫁不嫁我,也不决定我该不该娶你。”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掉下眼泪。
“那我再考虑一天。”
我点头:“好。”
“你不问我考虑什么?”
“你愿意考虑,就说明还没有把门关上。”
她擦掉眼泪:“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知道。”
第二天傍晚,她来找我。
她没有带被面,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拿着一张裁缝铺开的学习证明。
“我决定了。”她说。
我站起身:“你要去学裁缝?”
“嗯。”
“那婚事呢?”
她看着我:“一起办。”
我胸口像是突然松开了一块石头。
她却伸出手指:“先说好,第一,我要去学裁缝;第二,结婚以后,家里的活不能全是我的;第三,以后再遇到别人说闲话,你不能冲上去跟人吵,也不能一个人憋着。你要回来告诉我。”
我听完,问:“就这三件?”
“暂时三件。”
“我都答应。”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这三件都应该答应。”
她这才笑了。
入冬前,我们办了婚事。
没有大排场,只请了粮站的同事和两边亲近的人。母亲把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木桌擦得发亮,秀兰的母亲送来两床被褥。老会计替我们写了喜字,贴在堂屋门上。
席间,老赵喝了两杯酒,嘴又开始没把门。
“周成,你小子上山挖一趟野菜,倒是把媳妇挖回来了。”
屋里有人笑。
秀兰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没有发火。
我站起来,端着酒碗,对老赵说:“我和秀兰结婚,是因为我们愿意一起过日子。不是因为哪阵风,也不是因为谁捡到了什么便宜。”
屋里安静下来。
秀兰抬头看着我。
我继续说:“那天山上的风吹起了她的裙子,却没有决定她的人生。她要不要嫁给我,是她的选择;我能不能娶到她,是我的福分。”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低头喝酒。
秀兰在桌下又碰了我一下。
我坐下来,小声问:“怎么了?”
“你今天话很多。”
“你不是让我别憋着吗?”
她忍不住笑了。
婚后第二年,秀兰去裁缝铺学成了手艺,在家里支起一张小桌,替邻里改衣服、缝被面。
她没有离开粮站太久。后来粮站缺人,她仍旧偶尔回去帮忙记账,只是主要时间用来做裁缝。
我们家没有一下子变得富裕。屋顶漏雨,就一点点补;米面不够,就省着吃;冬天冷,就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
可我们很少再为那天的事争吵。
有一次,山里又刮起大风。
那天我们结婚已经三年,秀兰带着我上山挖野菜。她穿了一条结实的旧裙子,腰间系着围裙。
风从山坡上卷过来时,她下意识按住裙摆。
我立刻脱下外衣,递给她。
她没有接,反而笑着问:“你还记得?”
“记得。”
“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什么都没看见。”
“还是这句话?”
“这句话最重要。”
她接过外衣,却没有披在身上,只搭在胳膊上。
“周成。”
“嗯?”
“那天我让你负责,你是不是吓坏了?”
“吓坏了。”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她:“后悔没有早点开口。”
她低头拔了一棵荠菜,轻声说:“我也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没有直接告诉你,我喜欢你。非要拿裙子被风吹起来这件事吓你。”
“你那不是吓我吗?”
“谁让你胆小。”
我笑着摇头。
她把挖出的野菜放进竹篓,又问:“如果那天风没有吹起来呢?”
我说:“我也会娶你。”
“什么时候?”
“总有一天。”
“哪一天?”
我答不上来。
她瞪了我一眼:“看吧,你还是不会说。”
我赶紧说道:“那就从今天开始。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想不想嫁给我,都由你自己决定。我只负责站在你身边。”
她安静了片刻,把手伸过来。
我握住她的手。
山风吹过来,掀起她裙子的边角。她没有惊慌,我也没有转身躲开,只把外衣披在她肩上。
那件旧外衣早已经洗得发白,袖口也补过两次。
她把衣襟拢好,靠近我一些。
“这次可不是因为风。”
“我知道。”
“那你负责什么?”
我看着她说:“负责陪你把这篓野菜挖完,负责回家烧水,负责以后每一次你害怕的时候,都告诉你我在这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手握得更紧。
山下的路还很长,竹篓里的野菜也没有装满。
我们并肩往前走。
那年1975年,山上的风吹起了她的裙子,她要我负责。
后来我才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我替她遮住一阵风,也不是我替她挡住所有闲话。
她要的是我认真站到她身边,承认我喜欢她,尊重她的选择,也承担起和她一起过日子的责任。
而我真正负责的,不是那场意外。
是她往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