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八岁那年,面对刁蛮亲妈,我做了一桌菜,她:你下毒了?
发布时间:2026-01-08 12:14 浏览量:1
重生回八岁那年,面对刁蛮亲妈,我做了一桌菜,她:你下毒了?(完)
钟宛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柳眉倒竖,手中象牙箸狠狠往桌上一拍,厉声道:“提什么迟靖?你那小脑瓜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我:“……”
我不言语,默默转身去厨房取了一双新筷子递给她。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小特务:“你这吞金兽,今儿个这么乖,是不是又在学校闯祸了?”
我犹豫了两秒,伸手将她手里那双还沾着油渍的旧筷子抽走。
她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冷哼道:“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却不管她的嘲讽,张开双臂朝她蹭过去:“妈妈抱。”
钟宛秋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整不会了,她错愕地瞪大眼睛,那张艳压群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过了半晌,她伸出做着精致美甲的食指,嫌弃地戳了戳我的脸颊:“叽里咕噜念咒呢?少来这套,再去给我盛碗燕窝来。”
我嘴巴一扁,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想哭,这回是真心的。
她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呼在我脸上,语气慌乱:“哎、哎你干嘛?碰瓷啊?我还没动手呢!”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瞬间将屋内的温馨气氛冻结。
室内的欢闹戛然而止。
我安静地注视了他许久,才极其干涩地喊了一声:“爸。”
钟宛秋连眼皮都懒得抬,从我手里夺过筷子,自顾自地夹菜,仿佛门口站着的是一团空气。
男人裹挟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径直往二楼书房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我们母女。
路过餐桌时,他脚步微顿,抛下一句冷冰冰的通知:
“今晚的宴会,你不必出席。”
“啪”的一声,刚拿起的筷子再次被重重按在桌上。
钟宛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怎么,你要带谁去?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妈生得极美,未出阁时便是京圈里出了名的明艳尤物。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即便如今生了气,也是风情万种,动人心魄。
可即便如此,我爸的目光也已经许久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了。
男人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用词很不满。
他没有回答,步伐平稳地迈上二楼,留给我们一个决绝的背影。
随着书房门合上的那一声闷响,钟宛秋手里的筷子也被扔了出去。
下一秒,她霍然起身,双手扣住桌沿就要掀桌子。
我沉默地看着她,就在桌腿离地的最后一秒,她颓然松了力道。
钟宛秋颤抖着手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笑得凄凉又恶毒:“马上要换个新妈了,开不开心?”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上前一步,伸手掐灭了那点猩红。
她彻底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你有病吧!徒手掐烟?”她一把抓过我的手,指腹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翻出了红肉。
她指尖剧烈颤抖,慌乱地掏出手机呼叫家庭医生,挂了电话又对着我咬牙切齿:“我真是服了你个祖宗,动画片看多了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
我忍着疼,小声道:“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烟抽多了,就不漂亮了。”
钟宛秋眸色复杂,转身去找冰袋,嘴硬道:“你妈就算再丑个十倍,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知道不?”
我乖巧地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整个京圈的人也都这么觉得。
可我爸偏偏瞎了眼,爱上了身边那个仅仅算是清秀的小秘书。
那些叔叔伯伯背地里都嚼舌根:“江承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放着钟大小姐这样的绝色,非要去捧一朵野花。”
但末了,他们又会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不过到底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况且钟宛秋脾气大又不服软,现在也不年轻了,倒也能理解。”
小时候我不懂,傻乎乎地把这些话复述给妈妈听。
钟宛秋总是神色如常地翻个白眼:“哟,这么小就会听墙角了,前途无量啊。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多认几个字。”
但我知道,每当我走后,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借酒浇愁,吞云吐雾。
第二天,她又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容光焕发地去做美容,喝最贵的养生汤。
后来,我便再也不传这些话了。
2
“吵什么?”
江承霖站在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客厅的狼藉。
钟宛秋冷冷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敷在我手上。
刺骨的凉意激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江承霖的视线扫过我红肿的手指,最后落在地上的烟头上,神色骤冷:“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钟宛秋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你倒是有脸高高挂起,看不顺眼就赶紧滚。”
忽然,她话锋一转:“前两日拍卖会上的压轴项链,是你跟我抢走的吧?”
江承霖与她四目相对,目光沉沉。
她笑得讽刺至极:“你不知道?你的那位‘红颜知己’,已经戴着它满世界招摇过市了。”
“她不是我的情人。”江承霖薄唇紧抿,显出一丝不悦。
“嗯嗯,是真爱,行了吧?”她敷衍地摆摆手,“祝你们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江承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步下楼:“今晚,还是我们一起去。”
这似乎早在钟宛秋的意料之中,她噗嗤一笑,风情万种地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你求我啊,江总。”
江承霖后退半步,身体微微紧绷,警告道:“孩子还在,注意点分寸。”
她无趣地收回手,对我说:“上楼去,医生一会儿去你房间。”
等我关上房门,楼下便传来了花瓶碎裂的脆响。
我坐在书桌前,凭借着记忆翻开了那本积灰的日记。
八岁的我,和钟宛秋女士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
在这个家里,我既没有父爱,也没怎么感受到母爱。
别的小朋友还在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给亲妈端茶倒水。她从不管我的死活,每天只顾着优雅地打扮自己,做头发、做指甲、做全身SPA。
偶尔母爱泛滥,也只是给我念叨几句皮肤保养秘籍。
所有需要家长出席的场合,都是管家爷爷代劳。
后来我无数次想,我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不是爸爸心爱之人生的孩子,妈妈或许也无数次后悔生下我,毕竟我的出生不仅毁了她的身材,还成了她改嫁的拖油瓶。
……
我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迟云锡约我后天去游乐场,我想去,可是迟叔叔也会在。我讨厌迟叔叔,他看妈妈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像狼盯着肉。】
十六岁的灵魂看着八岁的笔迹,心情当真是一言难尽。
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钟宛秋领着家庭医生进来,医生熟练地为我清创包扎。
她则自然地坐在我床边,顿了顿问道:“今晚的宴会你想去吗?你爷爷奶奶说想见见孙女。不想去就算了,那边乌烟瘴气的。”
我略作思索。
迟靖叔叔也会去,我必须得去勘察一下敌情。
我点头:“去。”
钟宛秋耸耸肩:“随你。”
医生处理完毕离开,钟宛秋起身准备去换礼服。
看着她纤细婀娜的背影,我忍不住唤道:“妈妈。”
她脚步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肉麻的话,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干嘛?”
我委屈巴巴地开口:“我没有像样的裙子。”
钟宛秋向来喜欢奢华精致的高定,但我这人只图舒服,一年四季恨不得都穿T恤短裤。以前她想打扮我,我总嫌烦,只喜欢那种红红绿绿、亮瞎眼的配色。
钟宛秋惊愕地转过头,像看见鬼一样上下打量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真要穿裙子?”
她走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嘟囔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别的小孩都有漂亮裙子,就我没有!我是没人疼的小白菜!”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这、这也不能赖我啊,以前我一说穿搭你就跟我急。”
所以后来她也就摆烂了,随我穿得像个乞丐。
“我不管,我就要裙子。”我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从未见过我这般撒娇耍赖,懵了一会儿才妥协:“行行行,我让人准备。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穿了裙子就得配小皮鞋,不许再穿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啧,别哭了,妆都要花了……”
3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我乖巧地坐在奶奶身边,目光却紧紧锁着挽着江承霖胳膊的钟宛秋。
她今晚烫了大波浪,一袭烈焰红唇配上剪裁得体的红色鱼尾裙,整个人耀眼得如同发光体,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
相比之下,江承霖则是一张万年冰块脸,显得冷淡疏离。
奶奶淡淡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而捏捏我的脸蛋:“咱们小芙终于肯穿裙子了,像个大姑娘了。”
爷爷威严地扫视一圈,摇摇头道:“女孩子家,就该这样端庄。宛秋自己整天花枝招展,对女儿却一点不上心。”
奶奶附和道:“是啊,说了她多少次,给小芙换身行头,就是当耳旁风。”
我弱弱地辩解:“爷爷奶奶,是我自己不喜欢穿裙子,不怪妈妈。”
爷爷冷哼一声:“那是她没教好,慈母多败儿,她连慈母都算不上。”
我一愣,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转头一看,惊讶道:“迟云……”
迟云锡笑眯眯地打招呼:“爷爷奶奶好,小芙妹妹好。”
奶奶换上一副笑脸:“哎,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我借机跟着迟云锡溜到了甜品区角落。
他二话不说往我嘴里塞了一块精致的小蛋糕,然后开始兴师问罪:“你昨天怎么放我鸽子?游乐场都没来。”
我:“……”
我挠挠头:“跟我妈吵了一架,禁足了。”
他怔了一下,慢吞吞道:“哦,那是挺惨的,情有可原。”
迟云锡留着一头柔顺的棕发,唇红齿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号西装,看起来正经中透着几分呆萌。
我盯着他看。
前世,在我往后的八年人生里,我和迟云锡成了京圈最出名的一对欢喜冤家。
我觉得他爸觊觎我妈,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他则总嘲笑我穿衣品味土掉渣,还说我脑子里缺根弦。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竟是我苍白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我抓住他的手,深沉地发问:“你觉得我今天穿得丑吗?”
迟云锡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啊?今天……今天还挺像个人的。”
我摇头:“我是说以前。”
他沉默了,显然不想违心地夸奖。
角落里的安静与大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泛红:“他们都说我是丑八怪,不喜欢我,说我连我妈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急了,一把拽过我:“谁说的?你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真的吗?以后也好看?”我追问。
他重重点头,片刻后又有些扭捏地挠挠脸颊:“嗯,他们那是嫉妒。你告诉我是谁嘴这么欠,小爷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我心中一暖。
那些闲言碎语实在太多了。
从童年到青春期,无数人用挑剔的目光审视我,拿我和钟宛秋女士作对比,遗憾我没继承到那倾城的容貌,甚至断言我长歪了。
可是……为什么要拿我和别人比呢?哪怕那个人是我妈妈。
我叹了口气,也往迟云锡嘴里塞了一块蛋糕堵住他的嘴。
忽然。
不远处的骚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见那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不知怎么就和我妈撞在了一起,一杯红酒好死不死地泼在了两人的裙子上。
两条昂贵的裙子瞬间遭了殃。
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那朵小白花的低劣伎俩,可江承霖偏偏不站在他结发妻子这一边。
我的爷爷奶奶,也只会责怪那个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不懂事,丢了江家的脸。
我气得牙根痒痒,正要冲上去护驾,迟云锡却拉住了我的手。
下一秒,漩涡中心不紧不慢地走入一个男人。
他穿着低调奢华的银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哟,钟小姐的裙子都被你弄脏了,这可是限量版啊。”
女孩脸色微白,下意识躲到了江承霖身后,轻声细语道:“迟先生,她是红裙子,我是白裙子,明明是我更惨……”
言下之意,她裙子上的污渍更显眼,她才是受害者。
“是谁先打翻了酒杯,需要调监控来看看吗?”迟靖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掉渣。
江承霖眸色骤冷,挡在女孩身前:“这是我的家事,迟总未免管得太宽了。”
迟靖神色微滞。
我咬咬牙,一把拉起迟云锡冲上前去。
周围的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一条路,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响亮:
“我和迟云锡刚刚结拜了!他现在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那迟叔叔就是我干爹!”
我用手肘捣了捣迟云锡,他立刻心领神会,拼命点头:“对!没错!”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迟靖唇角微勾,单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承霖:“听到了吗?现在钟小姐的事,也是我的家事了。”
围观宾客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在几人之间疯狂乱瞟。
江承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干爹?”
我和迟云锡同步且郑重地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嗤。”一直冷眼旁观的钟宛秋终于笑出了声,她红唇微勾,似乎被我们这出戏逗乐了。
但她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
江承霖抬手一把扣住钟宛秋的手腕,强行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心惊:“钟小姐?迟先生,注意你的措辞,你应该称她为江夫人。”
“管得真多。”迟靖语调懒散,侧头吩咐身后的侍者,“带钟小姐去换条裙子,记我账上。”
江承霖死死抓着不放手。
钟宛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公,还不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想上头条?”
躲在江承霖身后的女孩适时地小声啜泣:“江总,我的裙子也脏了,好冷……”
江承霖眉间阴翳浓得化不开,半晌,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随即他转身,竟是当众抛下妻子,亲自带着那个女孩去了休息厅。
这一巴掌,打得江家的脸啪啪作响。
闹剧结束,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我和迟云锡,还有迟靖。
我抬头。
迟靖恰好垂眸,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情绪翻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快步走到我身边,微微弯腰:“小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我一愣,转头对上远处奶奶严厉的目光。
迟云锡拉着我不放:“别去,肯定没好事。”
我摇摇头,有些事躲不掉。
4
“你是存心让你爸难堪是吧!”
刚到角落,奶奶就气得狠狠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大庭广众之下认干爹,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他不难堪,难堪的就是我妈了!
我幽幽开口:“奶奶,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她把红酒泼到妈妈身上,爸爸不仅不怪她,还护着她?”
奶奶眉头紧锁,理直气壮道:“你爸是集团掌权人,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怎么行?倒是你妈,斤斤计较。”
我没再说话,余光瞥见迟靖独自站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坊间传闻,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妈和迟靖是金童玉女,最终会修成正果,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承霖。迟靖至今未娶,名下的迟云锡也是从宗亲那里过继来的。
我摸着下巴沉思,这剧情,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就在这时,我看见迟云锡鬼鬼祟祟地朝着某个方向摸去。
我立刻就要跟上。
奶奶一把抓住我,不悦道:“别乱跑,乖乖在这坐着反省。”
“我要去尿尿!憋不住了!”我大喊一声,趁她松手的瞬间一溜烟窜了出去。
我跟着迟云锡一路摸到了休息厅门口,他正趴在门缝上偷听,完全没发现我。
我也悄悄凑过去。
休息厅里传来对话声。
钟宛秋声音懒懒的,透着一股疲惫:“当初是你说家里困难,求我给你条活路,我才把你介绍进集团。也算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又何必在这种场合恩将仇报,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屋内安静了片刻,那道温软无害的声音响起:“是江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拔我做贴身秘书,工资比原先高了几倍不止。”
钟宛秋笑了笑,笑声凉薄:“行。爱和钱,你都有了,还缺什么?非要盯着‘江夫人’这个位置不放?”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良久后。
“我怀孕了。” 女孩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姐姐,你什么都不缺,就把他让给我吧。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骂是私生子。”
接着是一声巨响,像是衣架倒塌的声音,估计是我妈踹的。
女孩见钟宛秋终于失控,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得意:“查过了,是个男孩。我和江总都很期待他的到来,甚至江总已经提前把婴儿房都布置好了。”
清脆利落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女孩故作大度的叹息:“打吧,你打得越狠,到时候心疼的只会是江总。”
她温和的声音里终于撕下了伪装:
“钟小姐,当初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时,能否想到有一天,你会带着女儿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出江家?”
我在门外死死捏住衣角,指节泛白。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不对啊!上一世直到她死,她都没有怀过孕!
她要是真的怀了个带把的,早就母凭子贵逼宫上位了,奶奶也绝对不会允许江家的长孙流落在外。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神色一凝,转头正好撞上迟云锡惊恐的眼神。
他吓得后退两步,没想到我就在他身后。
迟云锡沉默了几秒,忽然凑到我耳边,生涩而笨拙地安慰道:
“没事,要是你妈不要你了,我就让我爸收养你。我家房子大,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我愣住,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谢了兄弟。”
他手指蜷了蜷,脸有些红。
倏然,一道高大的阴影将我们笼罩。
“你们在干嘛?”江承霖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只能讪讪一笑:“爸,我们……我们担心妈,过来看看。”
“担心?”江承霖冷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提起来,“离这小子远点,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种。”
迟云锡咬咬牙,在他那恐怖的威压下,转身跑了。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女孩顶着半张红肿的脸扑进江承霖怀里,也不告状,只是在那儿抽抽搭搭,好一副梨花带雨。
钟宛秋站在里面,指尖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看到我,她神色一变,立刻把烟掐灭了。
我:“……”
江承霖眉头紧锁,质问钟宛秋:“你打的?”
后者慢悠悠地睨过去,语气狂傲:“打她我还嫌脏了手呢。”
不知为何,江承霖听到这话,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女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明明就是你打的我……”
“行了。”江承霖冷声打断,似乎有些不耐烦,“既然受了委屈不想待这,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他挥手招来保镖,强行将哭哭啼啼的女孩带走。
抽泣声渐行渐远,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承霖朝钟宛秋逼近几步,声音毫无起伏:“这下你满意了?”
钟宛秋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脸上那层虚假的笑意彻底崩塌。
半晌,她自嘲一笑:“江承霖,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狠狠推开挡路的江承霖,踩着恨天高大步往外走,身上那条沾着酒渍的鱼尾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承霖背对着我站在原地,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僵硬。
5
我费力地迈着小短腿追赶钟宛秋。
她腿长步子大,就算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也是健步如飞。
她瞥了我一眼,哼笑一声解释道:“那一巴掌就是我扇的,我没撒谎。”
我用力点头,认真评价:“扇轻了,应该左右开弓。”
钟宛秋一怔,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你这小孩……怎么比我还狠?”
见她没有要牵我的意思,我厚着脸皮主动把手塞进了她微凉的掌心。
她低头盯着那只相握的手看了许久,忽然蹲下身来与我平视:“最近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没啊。”我一脸懵逼。
“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到底没松开我的手。
她牵着我一路走到宴会厅正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一大一小两尊门神。
大的那个懒洋洋地倚在罗马柱上抽烟,小的那个板板正正地站军姿。
钟宛秋朝迟靖微微颔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今晚,多谢解围。”
迟靖侧过头,烟雾后的眸子晦暗不明,并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算作回应。
倒是迟云锡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我和钟宛秋紧握的手,压低声音对我说:“奇迹啊,你妈居然没把你当垃圾扔了?”
我:“……?”
声音虽小,但在这空旷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钟宛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再乱说话,就把你丢到公海去喂鲨鱼。”
迟云锡显然是被这威胁吓到了,颇为慌乱地往迟靖身后缩。
过了一秒,他又探出一个脑袋,视死如归道:“丢我就丢我,但不许再丢小芙了。”
迟靖:“……”
钟宛秋:“……”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迟靖:“你这便宜儿子,跟你那个死样子还真挺像的。”
迟靖嗓音低沉磁性:“像我?我是什么样的?”
钟宛秋没接茬,摆了摆手:“走了。”
司机的车适时地滑到面前,钟宛秋牵着我坐进后座。
窗外夜色如水,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怪陆离。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困惑道:“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要去哪儿?”
她疲惫地阖上眼眸,靠在椅背上:“回钟家。”
我心头一跳。
她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回娘家哭诉的性格。这次回去,恐怕不仅仅是省亲那么简单。
感受到我一直盯着她看,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事先说好,我本来没想带你这拖油瓶,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的。”
我“昂”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是在担心我会怪她带我离开那个富丽堂皇的“家”吗?
我没打算怪她。
此刻,我安分地窝在沙发一角。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那是瓷器碎裂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外婆端坐在我身侧,指尖摩挲着青花瓷杯沿,却始终没见她喝上一口,那水位线像是死水一般,纹丝未动。
直到书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钟宛秋满身寒气地冲了出来。
外公紧随其后,脸色涨成了猪肝红,扯着嗓子吼道:「你要是敢离这个婚,老子以后就当没生过你!」
钟宛秋顿住脚步,回眸时眼底尽是讥诮:「说得好像你真把我当女儿看过一样。在你心里,只有那个逆来顺受的提线木偶才是你女儿吧!」
「啪」的一声,外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眼眶瞬间红了:
「是,当初我和你爸强行拆散你和迟靖,那也是为了你下半辈子着想!江氏集团以后迟早是承霖掌权,迟靖有什么?迟家那一堆烂摊子,继承人又不只他一个……」
这番话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宛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带嘲弄:「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你、你个逆女!」外公捂着胸口,额角青筋暴跳,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僵持。
良久,外婆叹息着起身,硬把钟宛秋按回沙发上,语气软了下来: 「当初是我们武断了。如果你真铁了心要离,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也拦不住。听说迟靖这两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外公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她都生过孩子了,迟靖现在还能看得上她?」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愤怒与悲凉交织着涌上心头。这场景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当初他们嫌弃迟靖没权没势,逼着号称「京圈明珠」的妈妈嫁给江承霖;如今江承霖出轨,他们又嫌弃妈妈是「二手货」,配不上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的男人。
外婆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过迟靖带的那孩子不是亲生的,这倒是个机会。等宛秋嫁过去,只要肚子争气再生个儿子,地位也就稳了。」
话锋一转,二老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小芙你就别带走了,让她留在江家。」外公一锤定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见钟宛秋没接话,外婆以为有戏,继续游说:「江家大门大户的,还能短了她一口饭吃?你带着个拖油瓶改嫁,迟靖心里能没疙瘩?」
「你们觉得江家那个狼窝会对小芙好?」钟宛秋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冷得掉渣。
二老瞬间哑火。
谁都清楚,江承霖对我这个女儿视若无睹,那两个老不死的只盼着抱孙子。真要让那个秘书上位,我这辈子大概率就是灰姑娘的剧本,还是没水晶鞋的那种。
外公恼羞成怒,猛拍桌子:「钟宛秋!你给我清醒一点,你都快三十了,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钟宛秋却平静地翘起了二郎腿,顺手拿过我手里的茶杯,浅抿一口。
「凉透了。」她嫌弃地咂咂嘴。
下一秒。
那个精致的茶杯被她扬手狠狠掷在地上,瓷片炸裂,茶水四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狼藉。
这还没完,她一把夺过外婆手里的杯子,用尽全力砸向墙壁。
「啊!」外婆吓得尖叫,慌乱地起身躲闪,满脸惊恐。
钟宛秋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别傻愣着,走。」
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她一手拎着那是限量版的包,一手死死牵住我。
全程没有回一次头。
身后传来外公气急败坏的咆哮:「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7
我和钟宛秋在某家五星级酒店落了脚。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丝绸睡裙坐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察觉到我的动静,她瞥了我一眼,随手把手机扔了过来。
……终究没抵挡住诱惑,我趴在床上点亮了屏幕。
有密码。
我试了她的生日,错误。 试了那个传闻中初恋纪念日,错误。 试了她第一次做美甲的日子,还是错误。 甚至试了她当睡前故事讲给我的烫头日期,依旧打不开。
我咬着嘴唇思索。 肯定不会是结婚纪念日,更不可能是江承霖那个渣男的生日。
犹豫再三,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郑重地输进了我的生日。
——屏幕如同丝绸般顺滑解开。
开了。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热。 手欠地按灭屏幕,再输一次我的生日。 再灭,再输。 周而复始。
最后,我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像只得逞的小猫一样滚了一圈,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幕。
壁纸是一张极简的冰川照,定位是南极。 我想起她曾说过,那是她最想去的地方。她随口对朋友、管家提过的愿望,她在地球仪上圈出的每一个坐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去翻那些糟心的聊天记录,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指尖一顿。
最新一条动态竟然是江承霖发的。 一张江边夜景图,构图很讲究,角落里暧昧地露出了一截纯白色的裙角。
呵。 如果不小心「手滑」把江承霖从我妈列表里删了,不知道会不会挨揍?
想起正事,我爬起来坐到钟宛秋身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宋曦应该没有怀孕。」我笃定地开口。
她诧异地转过头:「你连她名字都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上一世,这个女人像疯狗一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持刀闯进学校……那些画面刻在骨子里。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钟宛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后从我手里抽走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清楚,江承霖那个秘书到底怀没怀。」
我原本编好了一肚子理由,没想到她问都没问就信了。
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妈,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过得更幸福……」
话音未落,嘴巴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
钟宛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闲得慌就去问酒店借厨房,给我煲碗汤来。」
我:「……哦。」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妈,我还会调酒,你要不要尝尝?」
空气瞬间凝固。
钟宛秋:「你是疯了吗?」
也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会调酒,换做不是亲生的,估计早就报警抓妖孽了。
但我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棕色卷发的少年身影,拿着雪克壶疯狂摇晃的样子。 前世我跟着迟云锡逃课,他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他爸的真传。 我说我妈爱喝酒,你教我。 于是两个半大孩子经常逃课躲在废弃教室里调酒……结局通常是被逮住请家长。
这个点,迟云锡和他那冤种老爹估计都睡了。
我哼着小曲下楼,截住了酒店管家。 「叔叔,借用一下厨房,我要给我妈煲汤。」
管家一脸震惊:「小朋友,你妈妈想喝什么告诉我们就行,不用你自己动手。」
我严肃地摇头,一本正经地胡扯:「不行,我妈就喜欢、只喜欢喝我亲手煲的汤,这叫母女连心汤。」
「……好吧。」管家无奈,领着我去了后厨。
8
我们在酒店惬意地住了三天。
钟宛秋甚至心情颇好地给我买了台新平板。 调查结果出来了,宋曦确实没有怀孕。
那她撒谎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逼宫。想让我妈一怒之下带着我净身出户,她好趁虚而入坐稳江夫人的位置,至于孩子,以后慢慢图谋便是。 她在赌,赌就算谎言被拆穿,江承霖也会站在她那边,默许这一切。
钟宛秋神色如常地拟好了离婚协议,杀去公司找江承霖,结果扑了个空,得知他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
踏进别墅大门时,屋内昏暗一片。 厚重的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像是一个巨大的幽闭洞穴,与外面明媚的阳光形成惨烈对比。
江承霖坐在阴影里的沙发上,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眼下一片青黑。
「终于舍得回来了?」声音沙哑。
钟宛秋二话不说,把离婚协议甩在他面前:「赶紧签。」
江承霖的视线在协议书上停留许久,才伸出手拿起,一页页翻动。 「怎么,迟靖答应娶你了?」他突然冷笑。
钟宛秋眉头紧锁:「你有病就去治。」
下一秒,撕拉一声,江承霖将协议撕成了两半。
我瞪大了眼睛。
钟宛秋却早有准备,淡定地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撕吧,我复印了一沓,办公室还有备份,云端也有文档,你想撕多少都有。」
江承霖眼底渗出寒意:「我不撕,也不签。」
钟宛秋点点头:「行,那就走诉讼程序。」
江承霖周身戾气暴涨,近乎低吼:「结婚这么多年,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惦记着迟靖!」
「这跟迟靖有什么关系?」钟宛秋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我和他清清白白,少把你那肮脏的思想往我身上套。」
「那为什么?」江承霖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钟宛秋勾起唇角,笑容却不达眼底:「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私生子都弄出来了。」
江承霖一愣:「……什么?」
「爸爸,」我适时插话,「那个宋秘书阿姨说,她怀了你的儿子,让我妈带着我滚出江家。」
「怎么可能?」江承霖瞳孔地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我根本没碰过她……」
「这话是你那位宋秘书亲口说的。」钟宛秋扔下这句重磅炸弹,再次丢下一份崭新的协议书,牵起我就走。
很奇怪,我本以为他们会顺利离婚。 为什么感觉江承霖在抗拒?
我跟在钟宛秋身后,小声道:「宋曦不一定会承认。」 毕竟那种地方没有监控。
钟宛秋不在意地耸耸肩:「无所谓,我就是单纯想给他们添点堵。」
但我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
……
搬进钟宛秋新购置的大平层后,我掏出平板。 幸好我有迟云锡的QQ号。 发了个抖动窗口:【在?】
秒回:【在,咋?】
我立刻弹了个视频过去,接通瞬间,看见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显然刚醒。
我压低声音:「那天宴会上你偷听我妈和宋秘书说话,是不是录音了?」
迟云锡一脸惊恐:「你怎么知道?录音笔我藏裤兜里了!」
我讪笑一声。 这肯定是迟靖授意的,但他那老爹知道儿子不靠谱,怕他传话传不明白,干脆让他带录音笔。
「给我,我有急用。」
「这……」他犹豫了。
「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祭出必杀技——真诚的眼神。
迟云锡咬咬牙:「行,我去我爸书房偷出来。」
9
我和迟云锡像做贼一样在附近的商场接头。
当那支录音笔落入掌心时,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谢了兄弟!」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小事一桩,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我双眼放光:「真的?」
「真的。」他挺起胸膛。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以后的作业都归你写,不许嫌我笨,上了初高中每天给我带早饭。」 反正上辈子都是我给你带,这辈子换你还债。
迟云锡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读同一个初高中……」
「一定会在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走了。」
迟云锡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真的吗?」 片刻后,他像是自我催眠般点点头:「真的。」
……
回到家,我把录音笔递给钟宛秋。
她挑眉:「那天休息室的?」 我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她哼笑:「就没有你妈不知道的事,迟云锡那小子给你的吧?」
我点头如捣蒜。
她揉乱了我的头发:「行,看你妈怎么给他们送份大礼。」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为了奖励自己,我决定玩会儿平板。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别扭的:「谢谢啊。」
我抬头。 钟宛秋没看我,正在那不自在地挠头发,原本精致的长发被抓得有些凌乱。
我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害,跟我客气啥……」
钟宛秋走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雷厉风行地处理事务。 这个大平层有健身房、影音室、衣帽间,唯独没有书房。因为以前在江家,她没有自己的领地。
最近我才知道,她在江家忍辱负重了太久。 以她的烈性子,早该在发现奸情时就掀桌子,但她没有。 不是因为娘家施压,而是因为她曾被驯化成完美的大家闺秀,婚后成了依附丈夫的藤蔓。 这几年,她借着逛街做美容的幌子,早出晚归,悄无声息地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攒足了底气。
如今羽翼已丰,这口气,不用再忍了。
看着她在电脑前专注的侧脸,我趴在沙发上傻笑。 我妈认真搞事业的样子,真好看。
10
「我们谈谈。」江承霖堵在门口,神色憔悴。
「有什么好谈的?」钟宛秋双手抱臂,一脸冷漠。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孩子的事是假的,我没和她睡过。」
我和钟宛秋同时抬头。 钟宛秋扫了我一眼:「江知芙,回房间去。」
我:「……哦。」 转头我就溜到一个视线死角继续偷听。
「我是傻子吗?」钟宛秋冷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怎么证明?」
江承霖沉默片刻,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芙五岁那个跨年夜,你去医院了。那天迟靖也在。」
「所以呢?」
「我以为你们旧情复燃,我很嫉妒。」他嗓音艰涩,「你还把别的女人往公司塞,所以我提拔了宋曦,我想让你尝尝这种滋味,让你感同身受。」
钟宛秋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如果你在撒谎,那就是出轨渣男;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天哪,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这种sjb结婚?这婚必须离!」
江承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偏执:「……我没想闹到这一步。但你真的,就没有因为她吃过一点醋吗?」
钟宛秋没接话,直接甩出一份新的协议:「签了吧,孩子归我。」
江承霖动了动唇。
「别逼我恨你。」钟宛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警惕。
江承霖终于败下阵来。一阵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后,他低声问:「以后……我还能和小芙一起过生日吗?」
钟宛秋:「那得看她心请。」
门被关上。 钟宛秋松了一口气,把躲在角落的我招了过去,给我放起了动画片。
一小时后,一通电话刺破了宁静。
钟宛秋接起,那边传来尖锐的咆哮:「你跟江承霖说了什么?!你这个老女人……」
钟宛秋把手机拿远了点,漫不经心地问:「哎,听说你没怀?」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还不是因为你!」宋曦的声音变得扭曲怨毒,「要不是有那个死丫头,他才不会拒绝我……」
我浑身一震。
记忆的大门轰然洞开,血色瞬间淹没了我。
上一世,宋曦也是这样发疯,持刀冲进我的学校,正好撞上第一次来开家长会的钟宛秋。 那是钟宛秋第一次为了保护一个人,放下所有的教养和体面。 看着宋曦拿着刀指着我,钟宛秋颤抖着骂道:「你他妈冲我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宋曦狞笑:「你这个老女人也配?只要你女儿死了——他就会和我生孩子了!」
她尖叫着朝我冲来。 保安们畏缩不前。
最后,是钟宛秋挡在了我面前。
鲜血飞溅,像是一朵凄艳的红玫瑰在她胸口炸开。那个漂亮张扬的女人,在我面前缓缓倒下。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竟然还在对我笑。
可是妈妈,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考了前十名,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不需要管家爷爷开家长会了……
记忆与现实重叠。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午后。 我看见自己从妈妈胸口拔出那把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快准狠地捅进了宋曦的心脏。
「去死。」我也笑了。
11
「小芙?小芙!」
钟宛秋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正缩在沙发角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钟宛秋挂断电话,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吓妈妈!」
「我讨厌她……」我不停地打着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一遍遍重复,「我讨厌她、我恨她、我想杀了她……」
她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拍抚着我的脊背:「好,我们讨厌她,最讨厌她了。」
钟宛秋和我额头相抵,目光坚定如铁:「没事了,我发誓,绝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积压了两世的泪水终于决堤,我埋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
钟宛秋死死抱着我,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我融入骨血:「别怕,小芙,妈妈在。」
……
我在她怀里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鼻尖萦绕着她的香气,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同频跳动。
妈妈,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12
迟靖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那架势,简直是孔雀开屏。 但他儿子迟云锡似乎不太乐意,整天愁眉苦脸的。
江承霖虽然签了字,离了婚,却不死心地跑去骚扰我外公外婆,搞得我妈不胜其烦。
这天,我正坐在钟宛秋办公室啃薯片看动画片。
一抬头,看见外婆坐在对面,正苦口婆心地劝:「宛秋啊,男人哪有不犯错的?承霖说了,他是因为太在乎你才犯糊涂。你看你们都这么多年夫妻了,为了孩子,复婚吧。」
我默默把动画片音量调到了最大。
外婆眉头一皱,狠狠瞪我:「吵死了!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钟宛秋头都没抬:「她爱看就看,这里轮不到你管。」
外婆一噎:「你……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钟宛秋冷冷道:「其实我有时候真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江承霖才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儿子吧?」
外婆脸上挂不住了,怒意浮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你爸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带着个拖油瓶离了婚,以后日子怎么过?」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进来:「钟总,这些急需签字。」
钟宛秋下巴一扬:「放着吧。顺便,帮我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秘书心领神会,微笑道:「这位女士,我帮您叫司机?」
外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在她爆发前,钟宛秋微笑着补刀:「我不打算再婚,你也不用操心女婿的事了。如果你们二老还是这么拎不清,这亲情断了也罢。」
外婆彻底傻眼:「你说什么?」
「啪!」钟宛秋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外婆脚边,碎片飞溅。
钟宛秋眼神冰冷:「看来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让你们产生了错觉?」
外婆吓得一哆嗦,气焰瞬间灭了,语气软了下来:「宛秋,别冲动,我和你爸也是太着急了。其实迟靖……也是个好孩子……」
钟宛秋不耐烦地拿起内线电话:「保安,上来送客。」
外婆最后离开时,背影狼狈不堪。 钟宛秋对着她的背影冷冷道:「你们的教育,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外婆脚步一顿,最终没敢回头。
办公室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动画片欢快的背景音。
我和钟宛秋对视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翻开文件,挑眉道:「看到了?你妈就是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
「妈,你简直帅炸了。」我一脸崇拜,「我爱你。」
钟宛秋翻页的手微微一颤。 半晌,她用文件挡住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没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迟靖抱着一大束鲜花,笑得像个妖孽:「钟小姐,今晚有约,特来提醒,怕贵人多忘事。」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
钟宛秋轻笑一声:「没空,我要带女儿看电影。」
迟靖丝毫不恼,顺杆爬:「介意带上我和那臭小子吗?不然小孩没玩伴多无聊。」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钟宛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哦?跟我看电影很无聊?」
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绝对不无聊!特别有趣!」
钟宛秋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时走廊里传来动静,我跳下沙发跑出去。 迟云锡正蹲在走廊角落玩连连看。
我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不进去?当门神呢?」
迟云锡抿着嘴不吭声,手里的游戏半天过不了一关。 我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抢过来:「笨死你了,看我的。」 一阵操作猛如虎……也没过。
我尴尬地把手机还给他。 迟云锡终于没忍住笑了。
「到底怎么了?」我撞了撞他的胳膊。
他沉默良久,才闷闷道:「如果我爸和你妈结婚,我们就是兄妹了。」
我点头:「那是自然。」
见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咋啦?」
就在这时,钟宛秋抱着胳膊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俩。 我吓了一跳。
钟宛秋啧了一声:「把心放肚子里,我没打算结婚。」
「真的?!」迟云锡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钟宛秋拎着包走向电梯:「走了小芙,看电影去。」
迟靖跟屁虫一样粘了上去,路过迟云锡时,冷冷地丢下一句:「再废话就把你扔海里喂鲨鱼。」
迟云锡:「……」
我拍拍他的脑袋:「傻子。」
「妈!等等我!」 我跳起来,朝着那个潇洒自信的背影狂奔而去。
【正文完】
【番外一 · 钟宛秋:野玫瑰与小甜饼】
1
钟宛秋时常陷入一种名为“自我怀疑”的怪圈。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或者是那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夺舍”魂魄。 不然怎么解释,面对那一对满口“温婉大气”、“大家闺秀”的父母,她只想翻白眼呢? 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张扬,哪里有一点“娴静”的影子? 但在多读了两年书,被各种规矩磋磨了一番后,钟宛秋绝望地认清了现实:她没有夺舍,她就是那对刻板父母的亲生女儿,这纯粹是一场基因突变的悲剧。
2
好在,那对父母终于放弃了把仙人掌养成水仙花的念头。 既然做不成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那就走另一条路——明艳张扬的富家千金。 烈焰红唇,行事泼辣。 这一次,钟宛秋觉得灵魂归位了,这人设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虽然日子依旧过得有些乏味且累人,直到那两个少年的出现。
3
那两个闯入她青春期的少年,一个叫迟靖,一个叫江承霖。 两张脸都长得极好,是那种能在少女心湖里投下石子的长相。 后来,她选了迟靖。 她是真的喜欢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少年。
4
可这段感情结束得堪称荒诞。 理由仅仅是因为迟靖不是独生子? 钟宛秋觉得她爸妈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迟靖出国了。 他没有玩失踪,相反,他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承诺会保持联系,视频、电话、甚至只要有假期就会飞回来见她。 但他不懂钟宛秋。 钟宛秋气的不是距离,而是“出国这件事你竟然没有和我商量”。 既然你走了,那就别怪我转身。 江承霖一直守在旁边,意图明显。 那就试试呗。 那时的钟宛秋并不知道,这看似赌气的一次转身,彻底改写了她往后余生的剧本。
5
钟宛秋从不内耗,拿得起放得下。 和江承霖相处一年后,她发觉自己对他确实生出了几分依赖和感情。 至于迟靖,早已被她扔到了记忆的角落吃灰。 于是,订婚、结婚,一切水到渠成。 不久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真好。
6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钟宛秋不想成为自己父母那样令人窒息的控制狂,于是她给了女儿无限的自由。 她忙她的社交,女儿忙女儿的发呆。 这种“放养”策略直到女儿稍大一些才显出弊端——母女俩生疏得像合租室友。 甚至有闲言碎语传到她耳朵里,说孩子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放屁!” 钟宛秋火急火燎地把女儿拽过来检查,小姑娘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玩手指。 完全不搭理她。
7
转机出现在幼儿园的一次手工作业上。 老师布置任务,让小朋友回家给家人做甜点。 女儿端给了钟宛秋一块饼干。 那是钟宛秋这辈子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东西,硬得像石头,苦得像中药。 但她硬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咽了下去:“哈哈,真好吃,宝贝真棒。” 那一刻,女儿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簇小火苗。 钟宛秋悟了。 这就是通关密码。 从此,她开启了“通过差遣女儿干活、吃女儿做的黑暗料理来拉近关系”的独特育儿模式。
8
虽然女儿的厨艺天赋几乎为零,做出的饭菜总是透着一股古怪诡异的味道。 但钟宛秋吃着吃着,竟然也就习惯了。 倒是家里的厨师实在看不下去,委婉建议别让小小姐折腾厨房了,尤其是那汤,简直是生化武器。 钟宛秋却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给她端汤的女儿,一脸严肃地回绝: “不,我就好这一口。”
9
除了做饭难吃,女儿的审美也是一场灾难。 穿衣搭配风格辣眼睛到让江家二老频频皱眉。 更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这孩子长得不如钟宛秋,穿得更是没眼看。 钟宛秋对此嗤之以鼻。 怎么穿是她女儿的自由,关这群妖魔鬼怪什么事? 至于那些说闲话的,最后都被钟宛秋阴阳怪气地怼到自闭,再也不敢吭声。
10
钟宛秋还发现,女儿在学习上确实没什么天分。 试卷上鲜红的零蛋看起来甚至有点憨态可掬。 女儿不敢找她签字,每次都偷偷塞给管家。 她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管家转头就汇报给了钟宛秋。 每一次,每一张试卷,其实都是钟宛秋看着管家模仿她的笔迹签下的。 笨点就笨点吧,健康就好。
11
但有一件事让钟宛秋坐不住了。 女儿早恋了,对象竟然是迟靖的儿子。 这简直是命运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为了不让家里其他人发现这颗“定时炸弹”,钟宛秋不得不开始给女儿收拾烂摊子。 这傻丫头,逃课约会都不知道做得隐蔽点,每次都被抓包。 老师的电话打过来,钟宛秋怕伤了女儿面子,总是让管家去学校周旋。
12
女儿十六岁那年,正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那天,女儿突然提出,不想让管家爷爷去开家长会了。 钟宛秋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闯了多大的祸? 罢了,还是她亲自去一趟吧。 谁知这一去…… 那是钟宛秋记忆的终点。 剧烈的撞击,撕裂般的疼痛。 “啧,真疼啊。” 她在心里轻叹,意识模糊前只剩下一个念头:宝贝,别哭。
13
钟宛秋觉得自己这一生其实过得挺一般的。 所以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女儿不要重蹈覆辙。 希望她能拥有一个灿烂的、热烈的、自由自在的人生。 只是…… 如果贪心一点的话。 她多希望能亲自陪着她的小芙,走完这漫长而美好的一生啊。 可惜,她食言了。
【番外二 · 大结局:梦醒时分】
1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是被钟宛秋硬生生摇醒的,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颤抖的怀抱。 我睡眼惺忪,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只见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还没散去的惊恐:“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死了。”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松开我,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自嘲道:“我临死前还在想,一定要一直陪着你。是不是特别矫情?” “一点也不矫情!”我立刻反驳,紧紧抓住她的手,“妈,我也要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钟宛秋有些别扭地咳嗽了两声,掩饰住眼底的湿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这新做的美甲挺好看。”我真诚地转移话题。 她立刻被带偏了,得意地举起手欣赏:“算你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
2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钟宛秋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门外传来迟靖那把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别紧张,我们带了食材过来,准备做午饭。” 我安抚地拍了拍钟宛秋的手背:“没事妈,你要是实在不想见迟叔叔,你就歇着,我来做饭也行。” 钟宛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别!其实我还挺想见你迟叔叔的。” 我:“……?” 这是对我的厨艺有多大的阴影?
3
门开了。 迟云锡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像只快乐的大金毛一样朝我冲过来。 “小芙!快看!我抢到了那款限量版巧克力!” 我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真的假的?” 迟云锡献宝似的把一盒盒精致的巧克力摊开在茶几上:“千真万确!” 我美滋滋地剥开一颗,第一颗先喂到了钟宛秋嘴里,第二颗才塞进自己嘴里。 入口即化,甜到心里。 真好吃啊。
4
“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野营?”迟靖倚着门框,笑着提议。 钟宛秋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渍:“我都行,看这两个小的呗。” 迟云锡转头看我:“你想去不?” 我用力点头:“想去!” 转头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这是一个适合出行、适合相爱、适合活着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