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在老师家看见爸爸的照片，她说是爱人，我：我爸牺牲了

文|元舞

总有一本是你喜欢的故事

班里新来的语文老师总穿裙子，说有人在等她。

暴雨天我去她家，竟在茶几上发现了爸爸和她的合照。

她羞涩地说那是她等了七年的爱人。

她有满屋未拆的礼物，还有发苦的薄荷糖。

我平静开口：“我爸爸已经牺牲了。”

1

班里新来了一个语文老师，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叫陈悠一。

她说是取自“天德悠且长，人命一何促”。

我们全班人都很喜欢她。

她总是慢悠悠的，走路慢、说话慢、脾气也很慢，被调皮的男同学逗了，也要半天才反应过来。

温柔的说一句：“不闹了，好好上课。”

我因为是课代表，抢占先机，和她的交流最多，别人都可羡慕我了。

我抱着作业，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边回办公室，好奇的问：“老师，为什么他们逗你，你都不生气啊，换别的老师得骂半节课了。”

她揉了揉我的头，眼睛看向远处，好像在怀念什么：“他们很可爱。”

我不解的摇摇头，我可一点不觉得捉蚂蚱放到老师课本里、藏在门背后偷偷吓老师、老是起哄夸老师裙子漂亮的男同学可爱。

陈老师柔柔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们静怡不要皱眉头了，吃颗糖。”

我高兴的跳了一下：“好耶，谢谢老师，最喜欢薄荷糖啦。”

我爸可喜欢买薄荷糖了，家里的我到现在还没吃完。

我嘬着糖，含糊不清的说：“我长大了也要像老师一样，每天穿不一样的裙子。”

陈老师温柔的夸我：“静怡穿什么都好看。”

“老师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我疑惑的歪歪头“咦，好像都没见过老师穿别的衣服。”

“嗯，有个人想看我穿裙子，我想着每天穿，总能让他见到一次。”

陈老师的声音很轻，有一部分还被吵闹的课间走廊盖过去了。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可我们所有人都没见她笑过。

我家里人是警察，都很忙，一次下雨天我被困在学校大门，陈老师路过看见，就把我带回家了。

我们全身都湿透了，陈老师让我坐在客厅，她去卧室给我找衣服。

我却在茶几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一张照片，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陈老师坐在椅子上，我爸在她身后搂着她。

原来陈老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静怡，我换好了，给你拿了我以前上学时候的衣服，你先穿一下，等我把湿衣服拿去洗了烘干你再穿回家。”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来了。”

陈老师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长衣架。

左边的衣架清一色全是裙子，各式各样，五颜六色。

右边的很少，是几套洗到发白的衣服裤子。

我指着照片问陈老师：“老师，那是谁啊？”

陈老师看起来有点害羞，但还是坚定的说：“那是我的爱人。”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开口：“老师，这也是我爸。”

陈老师的脸瞬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站着的身子也摇摇欲坠。

她艰难的一字一句的重复：“你爸？”

神情惨淡又落寞：“挺好的，挺好的。”

又焦急的抬头看我：“静怡，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已经7年没有联系了，你别误会你爸。”

“你爸妈感情肯定很好的，他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你别多想。”

我嗓音干涩：“老师，我是爸爸领养的，我亲生父母在一次火灾里去世了。”

陈老师的表情由悲转喜，又满脸歉意：“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老师，可以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2

陈悠一和谢醉晏相遇在18岁的盛夏，那是他们最狼狈不堪的一年。

陈悠一因为车祸不良于行，整天只能坐在轮椅上，被父母送到老家养着。

谢醉晏因为和霸凌的人互殴，被迫休学一年。

他们做了邻居，老谢看不惯陈老师整天病恹恹，一副林黛玉的模样，老是舔着脸去逗她，和那些男同学一样幼稚。

谢醉晏从隔壁阳台翻进陈悠一的屋子：“咋又坐在床上，下床活动活动吧，陈小黛玉。”

陈悠一侧过脸，冷冰冰的说：“你怎么又来了。”

谢醉晏坐在窗台上晃悠着双腿“奶奶让我有空照顾你，我每天都可有空了。”

“小镇的广场建好了，我带你去拍照吧。”

“不去。”

“不去也得去。”

谢醉晏强行抱着陈悠一到了广场上，强硬的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最后一张。

陈老师说，她当时笑，是因为我爸夸她漂亮，说陈老师是他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腿伤了之后，陈老师一直很自卑，可有人把她从泥里拉起来，温柔的把她拍干净，说她很好，特别好，没有人比她更好。

那一刻，她动心了。

陈老师说她很后悔，如果早知道他们相处的时间会那么短，一定会在最开始就对我爸很好。

老谢带着陈老师翻进了学校，他说：“我们学校的荷花最好看了，我一定要让你看一眼，说不定又能对我笑一下。”

那年的荷花确实很美，可陈老师更喜欢带她看荷花的人。

老谢真的很会，陈老师刚开始松动，他就拉上小手了。

陈老师说老谢当时紧张的整个人都红透了，浑身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手心也都是汗水，还要嘴硬的说：“这是我女朋友，牵个手怎么了！”

那天，陈老师特地换了一身碎花裙子，就等着老谢来了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老谢最近老念叨着想看陈老师穿裙子，说：“都热出汗了，整天捂的严严实实干嘛，能不能穿裙子让自己凉快点，也让我看看仙女穿裙子。”

可一晚上老谢都没来，陈老师等来的是一个惊吓。

第二天拜托爷奶带上自己，才在医院看见头上绑着厚厚绷带的谢醉晏。

一看见谢醉晏就开始哭，一连哭了几个小时也不带停的，硬生生把谢醉晏哭醒了。

谢醉晏挣扎间撑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谁欺负我们乖乖了，别哭啊，哥哥帮你打他去。”

陈悠一使了大力气把谢醉晏按回去，泪眼模糊的吼：“躺着！你不要命了啊。”

谢醉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嬉皮笑脸的说：“不要命，要你。”

陈悠一满眼心疼的问：“为什么打架。”

谢醉晏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不顺眼，就打了呗。”

陈老师说，她当时特别生气，气老谢怎么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果一个不慎，和她一样不能再走路了怎么办。

所以等老谢伤好，陈老师就单方面和他冷战了，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3

接到了姑姑的电话，我得回家了。

我满脸希冀的看着陈老师：“老师，你明天还能接着给我讲吗？”

陈老师怔了一下，点点头：“好，你想听，我就都告诉你。”

我从来不知道老谢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他在我面前向来是一副严肃稳重的样子。

有很多规矩，整天这不行，那不行，反正一切的事情都很危险，都不让我做。

没想到他自己的青春年少，打架那么在行，还带着陈老师一起翻墙。

我牵住姑姑的手：“姑姑，我想爸爸了，我们回家看看吧。”

姑姑心疼的抱起我：“那我们今天就去你爸那睡，不告诉你姑父。”

我是想去翻杂物间，记得老谢藏着个日记本。

6.1

隔壁来了个仙女，特好看。

6.3

和仙女搭上话了，好吧，不爱搭理人。

6.7

怎么整天哭啊，陈小黛玉。

6.8

我翻墙把她吓了一跳，冷脸骂我的时候更漂亮了。

6.12

终于多和我说几句话了。

6.18

拍照啦，小黛玉笑起来是小公主。

6.19

今年荷花很美，不过人更美。

6.20

什么玩意，还抢我照片，挨打没够是吧。

三打一，呸，我怕过谁。

6.28

完了，生气了！

怎么办！

我没继续往下翻，这应该给陈老师。

这是他们的一整个青春……

第二天，我把衣服偷偷藏在身后才敲门，一看见陈老师就把它拿出来：“当当当，老师你看，这是老谢的消防服。”

陈老师轻轻摸了两下，眼里满是眷恋：“你爸爸是消防员啊。”

我开心的说：“老谢还是消防队队长呢，整天绷着个脸，我们都超怕他。”

“不过他特别厉害，救了好多人，爸爸是英雄。”

陈老师赞同的点点头：“他一直很厉害。”

她说老谢也救过她。

他们住的是老城区，本就年久失修，楼梯间里又堆了很多易燃物。

那年的夏天太过干燥，火苗星星点点的升起，没一会就燃遍了整栋楼。

陈老师说，爸爸那时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她绝望的蜷缩在角落里，用湿抹布捂住口鼻，腿部用力，却一步也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书桌着火，火势一点点蔓延过来。

她想着这样死了也不错，就不用面对自己失败的人生。

只可惜没和老谢告个别。

就在这时，老谢破窗而入，捞起陈老师就往下跳。

之后，老谢近乎昏死过去，握着陈老师的手许诺：“我以后要做消防员，救你千千万万次。”

陈老师说她当时一点没觉得浪漫，火灾这么危险，谁会想天天经历啊。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陈老师。

我爸他……

藏起眼里的情绪，眯着眼笑着晃晃手里的日记本：“老师，我偷了老谢的日记本，就当做听故事的礼物。”

陈老师想看，可又有点犹豫：“静怡，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日记就算了，消防服是可以外带的吗？”

我潇洒的摆摆手：“没事，老师你继续讲嘛，冷战后面呢。”

陈老师把烤好的小饼干推到我手边，满脸幸福的继续讲：“后面，谢醉晏每天都放一颗薄荷糖在我窗台上，糖纸上写着对不起和不同的情话。”

“我心软了，又想给他一点惩罚，就说这个夏天你都看不见我穿裙子了。”

我举起手：“老师，我明天开始也每天给你带薄荷糖，老谢买的薄荷糖堆了整整一个屋子呢。”

陈老师说我是“促狭鬼”。

除了借花献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4

谢醉晏和陈悠一拥有了一个漫长的盛夏，从六月到十二月，小镇里遍布他们相爱的痕迹。

谢醉晏是陈悠一的腿，陈悠一是谢醉晏的全部。

老谢是单亲家庭，爸爸在缉毒行动里去世，妈妈去外地打工，以一己之力强撑着整个家。

老谢日记里写，他其实挺庆幸那年休学了的，可以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帮妈妈减轻压力。

那年，姑姑刚上大一。

老谢那时候特别穷，穷的只剩吃饭的钱，为了给陈老师送礼物，一连扛了一个半月的沙包。

我不想好好读书的时候，老谢常给我讲这个故事，说：“先好好努力，不要遇到想付出一生的人时候一无所有。”

他忍受过无能为力的痛苦，所以不希望我有同样的经历。

陈老师的19岁生日很简单，爷奶做了一碗长寿面，爸妈给了转账红包。

最好的礼物，在零点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

谢醉晏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拎着个礼物盒，小心翼翼的敲响窗子“乖乖，睡了嘛，我来给你过生日了。”

礼物是一个素圈戒指，有一个小小的钻。

谢醉晏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乖乖，以后给你送更大的。”

陈悠一用力的抱住他，声音里满是哽咽：“不要！这是我最好的礼物，是谢醉晏拼尽全力才买到的，不会有更好的了。”

陈老师说到这时，眼泪无声的滑落眼眶，缓了好一会她终于问：“静怡，我想见见你爸爸。”

我僵着身子没动，一瞬间想了上万个借口，撑着没开口，侧身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陈老师落寞的低下头：“没关系，我们继续讲故事吧。”

“他可能还在怪我当年不辞而别……”

谢醉晏和陈悠一分别在19岁的寒冬，那时候他们太弱小了，一点阻力就让他们寸步难行。

其实寒冬的风不大，只是盛夏想告别了。

有次老谢喝醉了，拉着我讲了很多从前的故事。

我当时很怀疑，真的会有人靠回忆爱一个毫无联系的人，一年又一年么？

可老谢是傻子，陈老师也是。

陈老师没有不辞而别，不辞而别的一直是老谢。

故事的结束很简单，陈老师的妈妈找上老谢，诚恳的拜托他：“和我女儿分手吧，她的腿治疗希望渺茫，而你的未来在哪，你养不了她，难道要她陪着你过苦日子么？”

老谢什么也没说，沉默的鞠了躬转身走了，没再找过陈老师。

而陈老师只收到一颗写着字条的薄荷糖，就被强行带离了小镇。

【乖乖，再等等，我们会在下一个盛夏重逢】

她被送去国外治疗，努力了三年，做了无数个手术，终于能站起来慢慢行走。

她怀揣着希望考了大学，希望再见面的时候是最好的模样。

今年刚从国外毕业，学成归来，却近乡情怯，不敢探寻老谢的消息。

老谢沉寂了大半年，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把时间用到极致，不给自己留出思念陈老师的时间。

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消防学校，玩命的训练，迫切的想功成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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