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嫡姐偷穿我的裙子爬上侯爷的床,我却笑着递上剪刀:自找的 下

发布时间:2026-05-04 11:00  浏览量:1

他们说我是侯府弃妇,红颜薄命。

却不知我带着“兰因绣坊”成了江南首富。

那个曾为了权势将我踩入泥泞的男人,如今跪求我原谅。

我看着账本上南方的万亩良田,轻笑一声:“告诉定远侯,他的恩情,我拿命还清了。”

#古言#

05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我眼前闪过。

最后,都汇聚成了娘亲在那逼仄的小屋靠着微弱的烛光绣帕子的身影。

啪,烛光灭了。

“是。”

空气仿若凝滞。

眼前那双曾笑盈盈的眸子,如今不辨情绪。

老侯爷咳嗽一声。

“亲家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先在府里住下歇息吧。”

“此事容后再议。”

夜晚的房间静得可怕,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手上的帕子。

那是散场后崔琼玉悄悄塞给我的。

门被推开,谢景仁走了进来。

一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他清雅。

他目光扫过我手上的帕子。

“若兰,如今就你我二人,告诉我实情。”

我抬起头,轻轻地笑出来。

“谢景仁,你尝过冬天没有炭火的滋味吗?”

“屋里冷的睡不着,娘亲把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了我身上。”

“她的手冻得又红又肿,可夜里还凑在油灯前赶绣活,为了换几块炭。”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所以我拼了命也要嫁进侯府。”

“你说,我错了吗?”

谢景仁的眸子暗了下去。

“只是因为这个?”

我偏过脸:“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

而后他轻声开口道。

“幼时,我曾随父亲南下办差,到过江南。”

“那时年纪小,趁着父亲与人应酬偷偷溜到街市上玩,跑的太急摔了一跤,衣袖被划了好大的口子。”

“我怕父亲责罚,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没想到,谢景仁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这时有个小姑娘提篮经过,她停下来看了看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帮你缝好。””

“她安静地绣了起来。不多时,一朵兰花细密的盖住了那道裂痕。”

“绣完她便走了。”

“后来我托人多方打听,才知她是崔家的女儿。”

原来如此。

难怪他曾笑着说:“这篮子倒是陪了你好些年”。

那时我只当他是笑篮子旧……

谢景仁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当初是我找错人了。”

“但我并没有娶错人。”

我慢慢起身,攥紧了手上那朵绣着小兰花的帕子。

“无论当年你想娶的是谁,如今我占了嫡姐的名分是事实。”

他仿佛没听到般,沉声道。

“我会向父亲禀明,我心仪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我再也听不见。

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像极了那夜。

06

那夜娘亲拿出珍藏的熏香,准备将帕子送给嫡姐前再好好熏一遍。

青烟袅袅,烛火包裹着我和娘亲,莫名的安宁。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主母走了进来。

娘亲慌忙拉着我一同起身。

出乎意料地,主母脸上不见平日的疏淡,反而挂着笑。

寒暄片刻,她开口道:“你是我从府里带过来的贴心人,我也就与你直说了。咱们家与谢小侯爷的婚事是御赐的,如今琼玉那孩子……心里不愿。”

“我瞧着若兰与琼玉年纪相仿,模样也有几分相似。让她嫁过去正合适。”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坊间是有传闻谢小侯爷受了重伤,可这是皇帝指的婚,主母怎么敢……

娘亲听闻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若兰蠢笨。万万替不得琼玉小姐。”

“妹妹,我知你舍不得若兰,可这婚旨已下,崔家总得嫁一个女儿过去不是?”

“谢小侯爷如今废人一个,免不得要贴身照料。琼玉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忍心让她受苦?若兰这孩子乖巧懂事,平日里做惯了这些事的。”

“再说能嫁给谢小侯爷,也是她的福气。”

娘亲紧紧地抱着我,摇着头:“不行,不行……”

正说着,父亲掀帘走了进来。

娘亲跪着扑到父亲脚边:“老爷,求您……若兰不能嫁。”

父亲一脸不耐,一脚踹上了娘的心窝。

“糊涂!这是为了崔家的颜面!难道你想让我们崔家成为别人的笑柄吗?”

娘亲捂着心口,疼得说不出来话。

只一个劲地对着父亲磕头,奢望着换来父亲的半点动容。

可直到她力竭晕了过去,父亲也只是拂袖而立。

“来人。把她给我拖……”

“等等。”

“我愿意嫁。”

父亲神色松动了半分:“好孩子,比你娘识大体。”

坐在一旁的主母满意地笑了。

“好孩子,你放心。你嫁过去后,我不会亏待你娘的。”

她随即唤来小厮,怒喝道:“你们怎么照顾赵姨娘的,屋里这么冷。赶紧多送些炭火来。”

这天夜里我守在简陋的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糊间有一双手替我披上了被子,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抽泣。

我醒了,看见娘慌忙擦掉眼泪。

“若兰,等天亮娘再去找你父亲。”

“这么多年,我都没求过他什么。他一定会……”

我按住娘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娘,我已经答应了。”

“都怪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

“谢小侯爷虽然受了伤,但都说他是极好的人。你放心,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又添了把小厮刚送来的红罗炭,把屋里烧的暖暖的。

“女儿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07

谢景仁果然去与老侯爷禀明了心意。

父亲与主母见状,便借口都城中宅子已收拾妥当,告辞了谢老侯爷。

不过数日,侯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崔琼玉留了下来。

她拉着我的手:“妹妹,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免得我们姐妹生分了。”

“当年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母亲心疼我,却害苦了你。后来我经常去看望赵姨娘,只想着能弥补你一些。”

“如今谢家如日中天,又提携了父亲到都中为官。父亲担心东窗事发伤了两家的和气,于是和母亲商量了那番说辞。”

“那日厅堂上的那番话,并非我本意。”

嫡姐情真意切,难辨真假。

回想往日,嫡姐除了跋扈了些,确实也未对我和娘有过苛待。

如今她更是常来我的院中。

和我聊嫁过来这三年中,娘亲在家中的点点滴滴。

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似乎,往谢景仁书房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谢景仁是朝廷重臣,书房中多有公文机要。

他的书房不许旁人进,就连打扫也向来是我亲自来。

可崔琼玉总能找到理由进去。

我有时送去点心,看见两人站在书案前。

谢景仁执笔,崔琼玉一旁倾身看着,偶尔指着画卷上的字发出一声轻笑。

看起来竟……说不出的和谐。

府里的风声,渐渐变了。

“要说这崔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瞧那气度,那学识……”

“可不是么?如今崔大小姐住进来,两相比较,倒越发显出差距来了。夫人她……唉,毕竟是庶出,还用了那般手段……”

“小侯爷原配夫人若是大小姐这般人物,才是锦上添花。”

我装作未闻,照旧打理着府中的事务。

照旧在谢景仁下朝时为他更衣,照旧在入睡前为他按摩双腿。

只是近来,他与我说话时偶尔会走神。

待在书房的时间好像也越来越多。

“夫人,老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茶室内,老侯爷正在看墙上一副“静”字。

“父亲。”我恭敬行礼。

他转过身,叹了一声:“府里近日的流言,我听到了些。”

我心头一紧,垂下眼帘。

老侯爷的语气郑重。

“你们是夫妻,有什么心结总要敞开了说。”

“别让误会和旁人的言语,寒了彼此的心。”

“当日崔家那番说辞,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透着蹊跷。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我抬头,对上老侯爷洞悉的目光,鼻尖一酸。

摇了摇头。

老侯爷见我如此:“罢了,你不愿说自有你的道理。”

“既然嫁进了谢家,拜了天地祖宗,你就是我谢家名正言顺的儿媳,是景仁的正妻。”

“只要景仁心中有你,这个位置谁也撼动不了,明白吗?”

一股温热的暖流冲上眼眶。

我用力点头。

08

走出茶室,傍晚的风很凉,却吹不散心中的暖意。

我摩挲着手上的锦缎福袋,这是前些日我去护国寺为谢景仁求来的。

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间给他。

不如就今天吧!

刚走到荷花池边的回廊下,我遇见了崔琼玉。

她的目光落到我手上。

“妹妹手上的福袋好精致,是在哪里求的?”

和崔琼玉相处的这些天,我对她已不似从前那般戒备,却仍留着几分警觉。

“护国寺。姐姐若喜欢,也可去求一个。”

“好。明日我便回家了,改日也带母亲和赵姨娘去求一求。”

“妹妹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赵姨娘的吗?”

我心中一动,语气软了几分。

“姐姐这就要回去了吗?”

崔琼玉含笑点头:“在府里住的这些时日,我看明白了。景仁他心里装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若说我之前对他还有些念想,如今看来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她展颜一笑,带着几分释然。

“我在‘醉仙楼’定了一桌席面。今晚我们三人一同吃顿饭,就当为我送行。”

她的话语温和真诚,眼中一片清明。

我想起老侯爷的话,想起谢景仁对我的好。

或许……嫡姐她,也只是被命运摆布的人之一罢了。

席间,崔琼玉为我们布菜斟酒,周到妥帖。

谈笑间都是诗词风物、都城趣闻,无一桩旧事。

谢景仁起初有些沉默,渐渐也打开了话匣。

说起些朝堂无关紧要的轶事,甚至提到了他腿好后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吃饭的情景。

酒过三巡,我想起了那个福袋。

“景仁,这是我……前日去护国寺为你求的平安符。”

“你随身带着,可保平安。”

谢景仁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福袋间流转。

他的眸子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特意去求的?”

“嗯。希望夫君事事顺遂,平安康健。”

谢景仁凝视着我,将福袋仔细收入怀中。

声音温柔得如一汪月下的泉水。

“谢谢夫人,我定会随身携带。”

嫡姐适时举杯:“祝我们都事事顺遂。”

暖意混合着酒意,流向我的四肢百骸。

09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稳,谢景仁先下车。

而后习惯性的向我伸出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若兰,我还有些要紧的公文要处理,先去书房。”

“你与琼玉,早些歇息。”

嫡姐笑着挽住我的胳膊:“若兰,时候尚早,不如去你院中坐坐,我们再喝盏茶说说话好不好?”

许是酒性还未散去。

刚入院中嫡姐一个趔趄,打翻了桌上的茶盘。

一壶茶顷刻间泼到了嫡姐的衣裙上。

嫡姐满脸懊恼与歉意,便说要回去换衣服。

我拉住她:“深更露重,你这么回去要着凉的。”

“姐姐若不嫌弃,换上我的衣服再回去吧。”

崔琼玉犹豫了片刻:“那就谢谢妹妹了。”

我的那套鹅黄襦裙穿在她身上,竟十分合衬。

确如嫡母所说,我们有几分相似。

“这衣裙,我明日洗净便让人送还。你早些歇息。”

送走嫡姐后,我回到房内备好了醒酒汤等着谢景仁。

以前总担心娘亲在家里过得不好,现如今有嫡姐照应着。

主母想必也不至于为难。

我决定今夜就将一切都告诉谢景仁。

正如老侯爷所说,夫妻本该敞开心扉,共度风波。

然而更鼓已响过三遍,谢景仁依旧没有回来。

想来往日公务繁重时留宿书房也是常事。

更何况陛下对他的倚重日渐加深。

我吹熄了灯,独自躺下。

可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不安。

第二日天刚蒙亮,我挽起袖子做了他最爱的鸡丝粥。

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平日里只要谢景仁在,他的近侍夏青总会守在院门外。

可今日院外空无一人。

院内更是静得可怕。

我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书案凌乱不堪,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里间一阵窸窣声。

我循着声音走去。

衣衫遍地,其中那件鹅黄色的襦裙尤其让我挪不开眼。

我朝着床榻走去,每一步都如坠冰窟。

榻上,锦被凌乱,一半滑落在地。

谢景仁衣襟散乱大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他眉头微蹙,似乎仍在沉睡。

一只手臂却横亘在枕边。

而他的臂弯里,紧紧依偎着一个纤细的女子。

似被惊扰一般,她缓慢地睁开双眼。

看清是我后。

她的眼里漫上了惊慌、无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下意识朝谢景仁怀里缩去。

慌乱地拉高滑落的锦被。

这番动静终于惊醒了谢景仁。

他猛地睁开眼,在触及怀中温香软玉后。

被烫到般收回手臂。

他的目光,撞上了我死寂的双眼。

时间静止。

我看了他一眼,看了她一眼。

放下手中那个可笑的食盒。

转身离开书房。

10

三日后,谢景仁叩响了房门。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辩驳。

他没有。

他只留下一句话。

“事已至此,我得娶她。”

这句话我早已预料到。

可在听他亲口说出来后,五脏六腑还是像被攥紧了般。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俊朗的轮廓。

我微微颔首:“夫君娶谁进门自有您的考量,无需告诉妾身。”

谢景仁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愣了一瞬。

“若兰,我……”

“夫君若无其他吩咐,妾身有些乏了。”

我打断了他,作出送客的姿态。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走得沉重。

真奇怪。

他应该高兴的。

他走后不久,崔琼玉来了。

她一进来,便朝我盈盈拜下,未语泪先流。

“妹妹,那夜我回院的路上路过书房,想着景仁似乎多喝了几杯,便鬼使神差地想去瞧瞧……”

“若要怪,只怪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们姐妹莫要因此生了嫌隙,以后还是和睦相处好不好?”

一番话情真意切,更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我静静地看着她。

“你与侯爷如何是你们的事情,不必同我解释。”

“我有些乏,先去休息了。”

我真的只想清静些。

将她,将他都隔绝于我的世界之外。

我的院子终于清静。

但侯府的其他地方,却逐渐喧嚣。

红绸再次被搬了出来。

11

崔琼玉以平妻之礼被迎娶进了侯府。

谢景仁依旧会搜罗时新的绣线,我都让侍女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我守着我的小院,守着最后的平静。

院门被叩开。

“夫人,老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我略整理衣裙,随嬷嬷前往。

房内气氛凝重不已。

崔琼玉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

老侯爷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捏着一样东西。

是那夜在酒楼我送给谢景仁的福袋。

只是那福袋此刻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漏出了里面的棉絮。

以及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似乎还用朱砂写着模糊的字迹。

最刺目的是,小人没有腿。

我转头看向崔琼玉。

崔琼玉身子一缩,抽噎着开口道。

“今日清晨侯爷上朝匆忙,将这福袋遗落枕边。”

“这是妹妹送给侯爷的,侯爷极为珍视,我担心他记挂便连忙追出去。”

“不料一着急勾住了桌角,扯坏了。”

“不想……”她眼泪又涌出来了,“不想从这破口处竟看到了这么骇人的东西。”

她猛地看向我:“妹妹你……怎么能如此?”

“夫君的腿受了多少苦楚才好的,你竟如此恶毒的诅咒他?”

她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老侯爷的目光压了过来。

“若兰,这个你有何解释?”

“父亲明鉴,此福袋是我在护国寺所求,佛门之地定不会有有此邪物。”

崔琼玉瞬间激动了起来。

“妹妹!你这话是何意。福袋夫君日日带在身边。难道是夫君自己咒自己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万分。

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侯爷跟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景仁一身朝服未换,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夫君!”崔琼玉跪行到谢景仁身边。

将方才对老侯爷说的话又更加凄切的重复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那只诅咒他腿疾的巫毒娃娃。

末了,她戚戚然开口。

“妹妹,你不能因为想把侯爷捆在身边就行此恶毒之事啊。”

谢景仁静静听着,不言一语。

直到老侯爷再问,他方才缓缓开口。

“父亲,福袋确是若兰送出。”

“但巫毒娃娃之事,须彻查。”

他倾身扶起崔琼玉,转头看向我。

“即日起,闭门思过。府中事宜全权交由琼玉打理。”

看来,他选择了相信她。

我没有辩解,没有哭闹。

只是对着老侯爷的方向,福了福。

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12

我坐在树下,望着开满了花的桂花树。

时间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模糊。

唯有这花,提醒着我四季在更迭。

我忽而想起,应该将他们绣下来。

我打开放绣线的紫檀木匣子。

这是谢景仁那日送给我的。

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来人。”

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我这里的绣线,为何空了?”

“夫人忘了吗?侯爷前些时日送绣线来被夫人拒收后,就没再来送。”

“普通的绣线为何也没有补上来?”

小丫鬟头垂的更低:“那位崔夫人说要厉行节约,奢靡的开销能省则省。”

“绣线这一项,是夫人亲自划去的。”

奢靡的开销?

我静了片刻,“侯爷知道吗?”

小丫鬟点点头。

“侯爷说,府中事务既已交给崔夫人打理,便都按她的意思办。”

我合上空空的匣子。

“既如此,你去禀告一声。我思过期已满,今日想出门买些绣线。”

小丫鬟抬起头,欲言又止。

正说着,一阵笑声由远及近。

踏入院中。

“妹妹今日好兴致,想起要出门了?”

崔琼玉命身后的侍从放下匣子,挥了挥手。

侍从们心领神会的退到门外。

就连刚刚的小丫鬟也只是朝我福了福,退了出去。

我冷声道:“你有何事不妨直说。”

“我知妹妹有这个爱好,如今虽不能走侯府的账面。我特意用自己的体己银子买了绣线给妹妹送来。”

“虽比不上从前那些金贵,但好歹能用。妹妹可别嫌弃。”

说着她打开那个木匣子,里面是几束普普通通的棉线。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出去买。”

崔琼玉突然大笑了起来。

“妹妹,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心大到如此地步。”

“还敢出门?”

“我思过期已过,为何不敢?”

她轻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你在侯府的这些事……”

“不知被哪个多嘴的下人传了出去。”

“如今满都城都知道,侯府家那位夫人。不仅善妒不容人,还在府中行巫蛊之术,诅咒夫君腿疾复发。”

“啧啧,这名声若是放我身上,不如死了算了。”

难怪刚刚的小丫鬟,欲言又止。

我冷声道:“府中向来规矩森严,下人们从不敢多言。”

“且此事并未调查清楚,若非你授意,怎会传得出去?”

崔琼玉漫不经心地笑道。

“就算是我又如何?”

“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侯爷对你有几分情分。”

“你都做了这种阴毒事,还留你在侯府,保你衣食无忧。”

她话锋一转。

“后来我才知道,咱们这位侯爷,才是真的杀人诛心。”

我猛地抬眼看她。

“你还不知道吗?就在前几日,侯爷亲自去找父亲谈了一次。”

“他说你啊,自小教养在做妾室的母亲身边,难免耳濡目染学了些下作的心思和手段。”

我死死掐住手心:“你们把我娘亲怎么了?”

崔琼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袖。

“如今父亲的官职地位,全仰仗侯爷的提携。”

“侯爷的暗示,父亲哪里会听不懂不照办呢?”

“这种教女无方,私德有亏的妾室是万万不敢再留在崔家了。”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

“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已经将那妇人请出去了吧。”

“至于之后……”她轻叹了一声。

“一个被主家厌弃、扫地出门、无依无靠的妇人,在这世间会遭遇什么,流落何处,是死是活……那可就,无人知晓咯。”

“崔琼玉,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崔琼玉笑起来,笑的狰狞。

“当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一个贱婢生的女儿,也配当侯府的少夫人?”

“也配与我姐姐妹妹相称?”

“既然你要死皮赖脸留在侯府,那就让你那卑贱的娘替你滚出去吧。”

13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看到了娘亲被推搡出家门后,那无助的模样。

再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更加骇人。

崔琼玉满身是血的倒在我院中。

而我平日刺绣所用的剪刀,正深深插在她的胸口。

我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将带血的衣服换下,又走到院外散了等候的仆人。

直至夜色降临。

我换了一身旧时所穿的深灰色粗布衣,收拾了细软。

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紫檀木匣子。

终究,没有带走。

出侯府的路意外顺利,夜风扑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崔家刚举家迁来不久,娘亲人生地不熟。

她一定走不远!

我要去寻她一起离开。

我绕到崔府的后巷,询问母亲的下落。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他们眼神闪烁,似在回避些什么。

只有一位婆婆小声告诉我:“崔家如今可是有侯爷撑腰的,谁敢乱嚼舌根?”

“前些时日有人议论侯府少夫人的事,不消片刻便被小侯爷的人带走了。”

不容我细想。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

是谢景仁。

他一身玄色常服,目光精准的在一片阴影中找到了我。

我心头一凉。

我知晓他迟早会发现,却没想到竟这样快。

他大步走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我试图挣脱,他却攥得更紧。

“别闹!跟我走!”

素来沉稳的他,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城门外,一辆青篷马车立在阴影处。

夏青立在一旁,对我拱手:“夫人,请上车。”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车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若兰!我的女儿!”

是娘亲!

“娘?!”我的泪水瞬间决了堤。

娘亲泣不成声:“今天下午,崔家人将我赶了出来,我本想来寻你,还没走出两条街,就来了几个人。”

“他们说是小侯爷派来的,客客气气的把我接走了。”

谢景仁派人接走了娘亲?

为什么?他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吗?

我的思绪混乱。

“夫人。”谢景仁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车夫是自己人,会护送你和岳母去南方。”

“此后路线皆已安排妥当。”

我掀帘而出。

“崔琼玉被我杀了,王氏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能走。”

他按住我的手,语气坚决。

“夫人不必担心,剪刀偏了半寸,并未伤及性命。”

“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你如何……”

话音未落,城门巡夜的几个士兵走了过来。

谢景仁顺势将我推入车中。

车帘落下,马鞭破空。

就在这时,掠过娘亲的肩头,我看见了车座上一件熟悉的东西。

那是我留在侯府的,紫檀木匣子。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满满当当。

下层,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房契地契和厚厚的通兑银票。

而上层,充盈着各色流光溢彩的丝线。

最上面,是一封信。

我抽出信笺,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

“若兰,请原谅我在救出岳母前对你的假意冷落。”

“你是我此生挚爱,我又如何会轻信别人?”

“多想同你一起踏遍这世间路,同你共度余生。”

“可我身上背负了太多。”

“除了侯府的荣辱,更有陛下予我的重任。”

“家国二字,重逾性命。”

“我所能做的,只有送你离开这泥沼。”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飘落在流光溢彩的丝线上。

“吾妻若兰,望余生珍重,不必回头。”

14

此去经年。

谢景仁留给我的银钱和田产,足够我和娘过安稳的下半生。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

我用谢景仁给我的新身份开了一家绣坊。

我要让那些保我余生安稳的银钱,开出不一样的花。

起初,我只售卖我自己的绣品。

后来渐渐有了些名气。

门外悄悄站了些渴望进来又怯生生的女孩子们。

我让伙计请他们进来,给他们看斑斓的丝线,绣棚上的花鸟。

我告诉他们,这双手不仅可以煮饭洗衣,

也可以创造出被人珍视的价值。

我这里教绣艺,管吃住。

学成之后,愿意留下的,按件计酬,绝不克扣;

想自立门户的,我也赠予本金针线。

后来,这样的女孩越来越多。

绣坊从一间变成三间,从这座城开到了邻城。

我不止教他们刺绣,还请了女先生教他们认简单的字,算基础的账。

我要她们明白,女子也可以立世。

“兰因绣坊”的名字,逐渐传开。

许多人慕名而来,惊讶于绣品的精美,更惊讶坊中众多绣娘身上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自信。

分号开到了大江南北。

岁月如梭,几度春秋。

再次踏上都城的地界,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如今,我是“兰因绣坊”的东家,是来洽谈皇商事宜。

茶楼酒肆间,偶尔还能听到定远侯家的旧闻。

“那位以平妻之礼嫁进侯府的崔夫人,当年是何等的风光……”

“谁知她那么大胆,挪用侯府的银子放印子钱闹出了人命。事情捅到御前,侯爷大怒,直接将她逐出府门了!”

“何止啊……崔家生怕被牵连,连夜把她送到城外最清苦的庵堂里‘礼佛静心’,说是此生不得再出。啧啧……”

此刻,有好奇的茶客问道:“侯爷战功赫赫,想必早已再结良缘了吧?”

“不曾。都传侯爷念着第一位夫人呢。”

“可惜那位夫人红颜薄命,早早病逝了。”

“侯爷至今,仍孤身一人。”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此番回都城,除了生意,还有件重要的事。

老侯爷逝世了。

消息传到南方时,我怔了许久。

那位给我温暖与支撑的老人,走了。

于情于理,我该来送他一程。

丧仪庄严而肃穆,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

远远地站在府外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

就这样静静地送一送,便好。

天色渐晚,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

霞光将世间一切染成了粉色。

一道玄色身影从府内缓步走出。

他未乘马车,似乎只想独自走走。

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剑眉星目,英姿一如当年。

他微微仰头,望着天际最后一抹霞光。

仿佛有所感应,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我所在的茶楼。

隔着一条街,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数年的光阴。

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旧事如风,故人如昨。

风吹过。

掠起他衣袍的一角,也拂动了我额前的碎发。

片刻后,他缓缓提步走来。

如那日的午后。

(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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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