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没伺候月子说天经地义 如今严重冲突却要我端屎端尿
发布时间:2026-09-18 03:12 浏览量:1
我月子里第三晚,孩子哭到脸发紫,我腰疼得翻不了身,摸着手机给婆婆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她那边电视声还挺大,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熬不了夜,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电话就挂了。
老公从客厅进来,拿过我手里的手机瞟了一眼,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给我倒了杯凉水,放在我手边上,说:“我妈没义务伺候月子,天经地义。”
我盯着那杯凉水,杯壁上的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滑,滑到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没跟他吵,那时候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是我妈连夜打车过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腰上还贴着膏药,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桶里装着小米粥和煮鸡蛋。
她没问婆婆为什么没来,只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搭,就伸手去抱孩子。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弯腰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砸在被子上。
那一个月,我妈没睡过一个整觉。
孩子半夜醒,她先起来换尿布,再把孩子抱到我边上喂奶,等我喂完了,她再抱着拍嗝。
天不亮她就去厨房熬汤,汤锅里总是飘着几片老姜,她说月子里不能沾凉。
有一回我起夜,看见她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手攥着腰,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婆婆就来过一次。
她拎了一兜鸡蛋,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五分钟,说家里鸡没人喂,得赶紧回去。
老公送她下楼,回来跟我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别挑理。
我把脸转向墙那边,嗯了一声。
我那时候就想,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出了月子我妈就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一层一层都是包好的饺子、馄饨,还有切好的肉丝。
她站在门口跟我说,有事就给妈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我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站了半天。
之后那几年,我跟婆婆一直客客气气的。
逢年过节我们回去,她在厨房做饭,我过去搭手,她总说不用不用,你坐那儿歇着。
饭桌上她给我夹菜,说你多吃点,带孩子辛苦。
老公每次都跟我说,你看我妈对你多好,月子那点事,你别老放在心上。
我就笑一笑,夹起碗里的菜,慢慢嚼。
孩子半岁那年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
那天下着大雨,老公在单位加班,我抱着孩子在小区门口打不到车,浑身都淋透了。
我给婆婆打电话,想让她过来搭把手,她电话里说自己头晕,出不了门。
我抱着孩子在雨里站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邻居开车送我们去的医院。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给老公打电话,他说我妈身体不好,你别指望她。
我坐在长椅上,孩子趴在我怀里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是月子里落下的毛病。
我没跟他吵,吵也没用,他永远有他的道理。
孩子上幼儿园那天,婆婆来了,给孩子买了一身新衣服。
她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说我大孙子都长这么大了。
老公在边上笑着说,妈,以后你可得多疼疼他。
我站在厨房门口擦桌子,抹布在手里拧了又拧。
我不是不记得她的好,只是有些事,像根小刺,扎进去不深,可一碰就疼。
前阵子老公下班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那儿闷头抽烟,抽了半天才开口。
他说我妈摔了,瘫了,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我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
我没说话,等着他说后面的话。
他果然接着说,已经办出院了,明天就接家里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劲儿,说:“以后家里就得你多担待了,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我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这句话太熟了,熟到我听见前四个字,就知道后四个字是什么。
我慢慢蹲下去捡抹布,手指碰到冰凉的地砖,忽然就想起月子里那杯凉水。
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是这样四个字。
当年是“没义务,天经地义”,如今是“该伺候,天经地义”。
合着这天经地义,全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我站起身,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转过身看着他。
他还在那儿盘算,说把次卧收拾出来,买个护理床,再买个轮椅,平时你推着她晒晒太阳。
他说得很顺,顺到好像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事。
我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停了嘴,有点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我问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皱了皱眉,说我说以后你多担待点,我妈瘫了,家里总得有人伺候。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四个字。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指的是什么,脸色有点不自然,说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那笑有点凉。
我指着厨房门后挂着的那条旧围裙,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是谁的。
他看了一眼,说不就是你以前用的围裙吗,怎么了。
我说那是我月子里,我妈来伺候我的时候系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睁眼,就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老公已经起来了,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我听得见他在跟大姑子说接人的事。他挂了电话进来,站在床边,说:“妈九点多到,我去接,你把次卧收拾出来。”
我躺着没动,被子拉到下巴那儿,看着他。他等了几秒,见我没应,又说了一遍:“听见没?”
我说听见了。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还摆着昨晚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我起来把次卧收拾了。床单换了一套干净的,被褥从柜子里搬出来晒了晒。老公走之前说买护理床,但还没到货,先让婆婆睡原来的床。我把床头柜擦了一遍,又放了一杯水上去,想了想,又把水拿走了。
九点半的时候,门响了。老公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婆婆。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头发花白,下巴尖了不少,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点弯。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公把轮椅推进次卧,又弯腰把她抱到床上。他动作挺笨的,抱的时候她胳膊垂下来,差点磕到床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被子给她掖好,又直起腰,跟我说:“你照顾一下,我下楼买点东西。”
门关上的时候,屋里就剩我和婆婆两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有点重。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来看我,眼神有点躲闪,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先进去,帮她把被子理了理,又问她要不要喝水。她点点头。我倒了一杯温水,放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喝完水,她又躺回去,眼睛看着窗外。我端着杯子站在床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中午老公回来,提了一兜菜,进了厨房。我听见他开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出来,一碗粥,一碟咸菜。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妈,动作还是笨,粥洒了几滴在枕巾上。
他喂完,把碗递给我,说:“你洗一下。”我接过来,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大姑子来了。她进门先去了次卧,坐在床边跟婆婆说了会儿话,声音不大。出来的时候,她走到厨房门口,我正洗碗,她站在那儿,说:“嫂子,妈以后就麻烦你了。”
我没回头,水哗哗地冲着碗,说:“不麻烦。”
她站了一会儿,又说:“妈这病来得急,谁也没想到。”
我把碗放回碗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我说:“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当年月子那一个月,她也没想到来看看我。”
大姑子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她转身进了次卧,过了一会儿出来,跟老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晚上老公进次卧给婆婆翻身,我在客厅听见他喊我:“你过来搭把手。”我走过去,他正扶着婆婆的肩,想让她侧过身来。我上前托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把她翻过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到让我有点意外。
翻身的时候,她“哎哟”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哑。老公没吭声,我也没吭声。翻完,他给她把被子掖好,直起身,看着我说:“以后每天都要翻几次,不然长褥疮。”
我说嗯。
他站在床边,看着婆婆,又看看我,说:“你白天在家,多照应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我白天在家,是因为我晚上带孩子,白天还得接送孩子上下学。你算过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我能分出几个小时伺候她?”
他皱起眉,说:“我也没说不干,我下班回来也搭把手。”
我说:“你下班回来搭把手,那白天呢?白天的翻身、喂饭、擦洗、接大小便,谁干?”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又说:“当年我妈来伺候我月子,你妈说她没义务,天经地义。现在你妈瘫了,你跟我说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你自己听听,这两句话搁一块儿,像话吗?”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声音也高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翻旧账?”
我说:“旧账?我要是真翻旧账,当年你妈说‘去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那会儿,我就该把它记下来。我没记,因为我觉着日子还得过。可你今儿个跟我说天经地义,我就得问问你,你妈当年那‘没义务’,是不是也是天经地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出了次卧。
我听见他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了半天,才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站在次卧门口,婆婆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我和老公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听没听见,但她没说话,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我走到客厅,站在他面前,说:“我不想怎么样。我没说不伺候,但我不能一个人伺候。你妈生你养你,你伺候她,那是天经地义。我是儿媳妇,我搭把手、帮帮忙,那是情分。你不能把情分当成应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恼火,又像是理亏。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给孩子洗完澡,哄他睡了,自己坐在厨房里,灯也没开。那条旧围裙还挂在门后,黑乎乎的一个影子。我伸手摸了摸,布料已经洗得发薄了,边角有点毛。
我忽然想起我妈,她那时候腰上贴着膏药,半夜起来给我热汤。她没说过一句婆婆的不是,只是让我别硬扛。可我扛了这几年,扛到今天,终于不想再扛了。
第二天早上,老公起来得比平时早。我听见他在次卧里忙活,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盆出来,盆里是换下来的床单。他看见我站在客厅,脸上有点不自然,说:“我待会儿洗。”
我说嗯,没多问。
中午他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护理床的包装箱。他一个人搬上楼,又一个人装好,推到次卧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拧螺丝,后颈上出了汗,衬衫领子都湿了。
他装完,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汗,看着我说:“床装好了,以后你翻她的时候省点劲。”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出来,又去喂他妈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是不管他妈,他只是觉得,管他妈这件事,我该跟他一起,甚至我该比他多管。可凭什么呢。
晚上孩子睡了,我坐在客厅里,老公在次卧待了很久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充电器,说是婆婆让他拿的。他走到我面前,站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请半天假,带妈去医院复查。”
我说:“用我跟着吗?”
他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点点头。他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不想伺候,我不逼你。”
我抬起头看他。他脸上有点疲惫,不像昨天那么理直气壮了。他没等我回答,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灯开着,那条旧围裙挂在厨房门后。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月子里那个凌晨,我妈系着它给我熬汤,腰上贴着膏药。也想起婆婆站在卧室门口,说家里鸡没人喂,得赶紧回去。
两种画面叠在一起,像两本账,记着同一个家里的两笔债。我不知道这笔账最后要怎么算,但我知道,不能再我一个人算了。
婆婆复查回来那天,老公脸色不好,进门先扶着她躺下,又出来把检查单子塞进了包里。他站在餐桌边上喝水,杯子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我坐在桌边择菜,没问他结果。他喝完了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说:“医生说以后得注意,腿没知觉,翻身、擦洗都得勤,不然容易长褥疮。”
我“嗯”了一声,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端起来往厨房走。
他跟着我进去,站在门口,说:“医生还说,得有人专门照顾,光靠业余时间不行。”
我打开水龙头,水冲在菜叶上,溅起几滴落在手背上。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半天没说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地砖缝,像在数米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请个护工吧,白天来,晚上我自己弄。”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水还哗哗地流着。我说:“你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你白天要带孩子,接送上学,还得做饭。全压你身上,也不是个事儿。”
我把水关掉,把菜捞出来沥着,说:“那费用呢?”
他说:“从咱家日常开销里出,我多接点活,省着点花。”
我点点头,没再问。
护工第二天就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刘,人挺利索。她白天来,给婆婆擦洗、翻身、喂水,到了下午四点多走。晚上老公下班回来,接她的班。我负责做饭,偶尔帮着搭把手,但不再是一个人硬扛了。
头几天,老公晚上起来两三次,给婆婆翻身、接小便。他眼睛熬得通红,早上出门的时候,领子都扣歪了一回。我没说话,伸手给他正了正领子。他愣了一下,低头“嗯”了一声。
有天晚上,我起来倒水,经过次卧门口,看见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老公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婆婆躺在床上,手搭在被子外面,眼睛睁着,看着我。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婆婆忽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她说:“那会儿……是我不对。”
我手还捏着被角,没动。
她又说:“你妈……腰不好吧。”
我没应声,只觉得嗓子眼儿发紧。她也没再说下去,把脸慢慢转向墙那边,眼睛闭上了。
我站了一会儿,把被子掖好,轻手轻脚退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那条旧围裙还挂在厨房门后,黑乎乎的一道影子。
第二天中午,护工刘姐给婆婆擦完身子,出来跟我说:“老太太今天话挺少,水也喝得不多。”
我端了碗稀饭进去,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没张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我说:“吃两口吧,不吃更没力气。”
她张了张嘴,我喂了一勺。她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在叹气。
我喂了小半碗,她摇摇头,不吃了。我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她忽然说:“你妈那时候,给你做啥吃?”
我愣了一下,说:“小米粥,煮鸡蛋,还有汤。”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她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户,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得早,买了一条鱼。他进了厨房,把鱼放在水池里,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我站在旁边,看他刮鱼鳞,动作有点生,鱼尾巴一甩,水溅了他一脸。
我抽了张纸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说:“你歇着吧,今天我做。”
我靠在门边,没走。他忙活了半天,把鱼炖上了,又去次卧给婆婆量体温。我听见他问:“妈,今天觉得咋样?”
婆婆说:“还行。”
老公说:“那我把鱼炖上,晚上你多吃点。”
婆婆“嗯”了一声。
晚饭的时候,老公把鱼端上桌,又给婆婆盛了半碗汤。他喂她喝了两口,她摆摆手,说:“你吃你的去。”
他坐回桌边,夹了一筷子鱼,低头扒饭。我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不是最烦进厨房吗?”
他抬头看我,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也不能老让你一个人忙。”
我没接话,低头吃菜。那块鱼炖得有点淡,但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挺舒服。
过了两天,大姑子又来了。她这回没进次卧,直接坐在客厅里,跟老公说:“我最近单位忙,也请不了假。妈这边,你们多费心。”
老公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来回按着,说:“没指望你天天来,你周末来看看就行。”
大姑子说:“那肯定,我周末来。”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我送她到门口,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嫂子,妈那脾气你也知道,年轻时候好强,现在瘫了,心里不好受。你多担待。”
我看着她,说:“我担待。可担待不能光靠我一个人。”
她松开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那天下午,我接孩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老公在给婆婆剪指甲。他蹲在床边,捧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剪,剪得很慢。婆婆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表情挺平静。
孩子跑过去,趴在床沿上喊:“奶奶!”
婆婆睁开眼,手动了动,像是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没抬起来。她嘴角咧了一下,说:“放学啦。”
孩子说:“奶奶,你什么时候能起来陪我玩?”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老公手里的指甲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我走过去,把孩子往怀里拉了拉,说:“奶奶得慢慢养,你先去洗手。”
孩子跑出去后,婆婆看着我,说:“我怕是……起不来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说:“您别想那么多,先养着。”
她没接话,眼睛又看向窗外。
晚上孩子睡了,我坐在厨房里,把那条旧围裙摘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老公进来倒水,看见了,说:“那围裙不用了?”
我说:“旧了,不系了。”
他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说:“过几天我让我妈也请个长期护工,住家的那种。”
我抬头看他。他喝了口水,说:“我算过了,咱家日常开销紧一点,能撑住。你白天该干嘛干嘛,别把自己熬垮了。”
我“嗯”了一声,把柜门关上。
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你月子那会儿的事,是我没办好。”
我手撑着灶台,没说话。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我妈那会儿不该不来,我也不该说那四个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洗了这么多年碗,指节有点粗了。
我说:“都过去了。”
他说:“没过去。你记了这么多年,我都知道。”
我抬起头,他站在那儿,脸上有点局促,像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说:“我不是记仇。我是觉着,有些话不能老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可以护着你妈,但我也得护着我自己。”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第二天,住家护工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姓吴,人很仔细。她住次卧旁边的折叠床,晚上婆婆有动静,她先起来。老公晚上不用再起来那么多次,脸色慢慢缓过来了。
婆婆一开始不太适应,总喊老公进去。老公就进去陪她说话,等吴姐给她翻完身,他才出来。我在客厅叠衣服,听见婆婆在屋里说:“你别老跑,有你吴姐呢。”
老公说:“我不放心。”
婆婆说:“有啥不放心的,你歇着去。”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这老太太,瘫了以后,反倒比从前软和了些。
又过了些日子,天凉了。有天晚上,我炖了锅汤,给婆婆盛了一碗,端进去。她靠着床头,正让吴姐给她擦手。我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喂她。
她喝了两口,忽然说:“你妈那时候,真不容易。”
我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喂。她说:“我那时候,光想着自己那点难处,没替你想想。”
我没说话,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喝了,又说:“你也别怨你妈,她不是不疼你,是家里那摊子,我也没帮上。”
我这才明白,她嘴里说的“你妈”,是指她自己。她糊涂了,把“我”当成了别人,又或者,她是借着这个话,在跟我说软话。
我把碗放下,拿纸巾给她擦嘴。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堵。
从次卧出来,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楼下有人在遛狗,狗跑得欢,绳子一拽一拽的。我想起孩子小时候,我也这么拽着他学走路。一晃,孩子都上小学了。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得晚,进门时身上带着凉气。他先去了次卧,跟婆婆说了几句话,又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就坐到我旁边。
他说:“今天单位忙,回来晚了。”
我说:“吴姐在,没事。”
他“嗯”了一声,靠在那儿,过了一会儿,说:“这阵子辛苦你了。”
我转头看他。他眼睛闭着,像是很累。我没说话,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搭在他腿上。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手却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抽开。
过了几天,大姑子周末来了,还带了一兜水果。她进门先去了次卧,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她坐在客厅里,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说:“嫂子,妈刚才跟我说,她以前对不住你。”
我正削苹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说:“她跟你说的?”
大姑子点点头,说:“妈说,那会儿你坐月子,她没去,是她不对。她说她现在这样,也不怪你。”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吃,又说:“妈还说,你妈那时候帮你,她也没说句谢。”
我擦了擦手,说:“都过去的事了。”
大姑子看着我,说:“嫂子,妈这病,我们都有责任。以后我周末多来,你该歇就歇。”
我点点头,说:“行。”
那天下午,大姑子走的时候,婆婆在屋里喊她。她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跟我说:“妈让你进去。”
我进了次卧。婆婆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手绢,手绢里包着个什么东西。她递给我,说:“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旧得发黑,但擦得挺亮。
我说:“这是干啥?”
她说:“给你留个念想。我年轻时候戴的,没给过谁。”
我拿着那对镯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我把镯子包好,放在她枕头边,说:“您自己留着吧,等好了再戴。”
她摇摇头,说:“好不了了。你拿着。”
我没再推辞,把镯子收下了。
晚上我坐在卧室里,把那对银镯子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老公进来,看见了,问:“我妈给你的?”
我“嗯”了一声。
他坐过来,说:“她今天跟我说,让我对你好点。”
我笑了一下,说:“你妈这病,倒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也笑了,说:“我妈那人,年轻时候嘴硬,现在瘫了,反倒软了。”
我把镯子放进抽屉里,说:“人到了这一步,什么都看开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次卧门口,听见里面静悄悄的。吴姐在折叠床上睡着,呼吸很轻。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婆婆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一些。
我退出来,站在厨房里,打开柜子,看了看那条叠好的旧围裙。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段终于翻过去的旧日子。
我关上柜门,回到卧室。老公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又滑下去。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
有些账,不一定要一笔一笔算清。但有些理,得说清楚。说清楚了,日子才能往下过。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我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次卧里,婆婆轻轻咳了一声。吴姐起来了,脚步声很轻,接着是倒水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个家,终于不像前阵子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了。